
電影《雙囍》海報
曾在台灣辦過婚宴的人,應該都能從《雙囍》這部電影裡找到些許共鳴—或許是面對「明明是新人婚禮,卻得同時滿足各方長輩要求」的無奈;或許是精心規劃的流程遭逢臨場突襲的驚嚇(例如,片中女方原先找的「好命婆」因班機延誤,趕不上文定儀式),或許是充滿迷信的各種儀式或規定,也或許是婚宴上不吝提供各式「寶貴意見」或冷笑話說不停的親戚—更別說,台式婚宴大多不是單純以新人為主的餐敘,而是「新人婚宴」與「長輩成果發表會」並行,新人、主婚人,各方長輩既合作又競爭的多箭頭派對。 但《雙囍》之所以好看,之所以值得一看,並不僅是因為它把台灣婚宴常見風景搬上大螢幕,而是因為導演將自身經歷融入劇情,道出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面對雙親離異,既自責又委屈,渴望親情卻不知如何表達,時而孤單、時而困惑,在懷抱希望與面對失望中度過童年的幽微心情。全片訴諸情感卻又不至流於濫情,相當難得。 片中,主角高庭生(劉冠廷飾)為討好已離異多年互不往來的雙親,同時應未來岳父(田啟文飾)的迷信要求,逼不得已在同一日於圓山大飯店的不同樓層,開兩場分別為父親與母親所舉辦的婚宴,兩場婚宴開場時間僅間隔半小時。高庭生一方面得隱瞞父母雙方另一場婚宴的存在,一方面得委屈女方配合演出兩場大戲,再加上現場的突發狀況(食材墨魚不夠應付兩場需求、好命婆臨時無法到場等等、長輩對婚宴菜色不滿),承受不住心理壓力的高庭生從婚宴伊始就一臉沉悶,甚至不斷勾起童年諸多不快的回憶,而女友黛玲(余香凝飾)明知道這會是辛苦的一天,卻仍能微笑面對,因為她認為與伴侶攜手面對人生挑戰正是結婚的真諦,直到聽到高庭生不經意的一句:「再忍耐一下(婚宴就結束了)」才勃然大怒。黛玲怒的有理,婚宴本是新人的里程碑,是開心向親朋好友宣布「我們結婚了」的儀式,不是嗎?怎麼就變成需要「忍耐一下」的苦差事呢? 直到高庭生隨著婚宴流程的推進,一樁又一樁的過往記憶浮現腦海,一個又一個突發狀況逼得他走投無路直到「東窗事發」—父母終於還是發現另一場婚宴的存在—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為了得到爸媽的愛,並執著於「爸媽為何不能回到過去」的疑惑,把自己困在委屈中太久了。當高庭生的阿嬤對他說:「很多事情等你長大就知道了」,而他回道:「可是阿嬤,我已經長大了啊」?那話裡的無奈與困惑讓人心疼。 相較於早期台灣電影經常以歡樂大和解當做標準結局,現在的台灣電影終於能寫實地演繹出真實人際關係的常態,那就是,大多數破裂的關係,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電影的結局安排得恰到好處,最後,庭生終於認清現實,明白自己的委屈求全不僅無法修復父母感情,更帶給另一半不必要的痛苦。當他終於看清事實,了解婚宴對於自己及另一半的意義,他才終於能夠放開來享受屬於他跟另一半的婚宴,真正達成他與妻子互許的承諾「live in the moment」。而庭生的爸媽也可以和平且有禮地互道祝福,繼續過好自己的人生。 片中令人讚嘆的是靠對話及日常行為舉止建立鮮明的人物個性,例如,庭生的父親(庹宗華飾)開口閉口「我一個人把你拉拔長大」、「你要懂得感恩」,完美詮釋他執著計較的性格特質,即使隔著電影螢幕都能感受到當他的家人精神得多緊繃(當這樣的父親遇到一個渴望自我實現的母親,怎麼能合得來呢?)而庭生面對婚宴裡各種問題時,大多數的回應總是承擔(「好,我來處理」),亦顯示其已習慣處處配合長輩的個性。 《雙囍》還有一個我很喜歡的特點,就是那些時不時穿插的笑料,例如男主角舅公在文定時的開講及搶先說出新郎預計要說的吉祥話,以及母親場婚宴裡莫名其妙被請上台演講半天的謝董(時間都快來不及了還要大家「慢慢來」),一邊讓節奏變得更緊張,同時讓電影多了幾分歡樂,真的是神來一筆。 繼去年看的《大濛》後,今年到目前為止看到最好看的電影就是這部《雙囍》了。真心推薦大家都去看看,一起領略導演想要呈現的情感,也同時體會台灣電影的進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