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班,比平常更安靜。
所有的聲音都隔在窗玻璃外面。
他整理桌面,開啟螢幕,指針走到兩點。他坐在椅子上,後背貼著靠墊,沒動。第一個刷門禁的人換了。
穿著西裝,步伐很快,刷卡時沒有抬頭。
電梯門關上的一刻,那人回頭看了一眼,視線在值班室停留了一秒,隨即被門隔斷。他沒有抬頭,視線落在螢幕角落的跳動的秒數上。
午夜前,走廊一直沒有推車的聲音。
名單上有清潔員的名字,但他沒拿起電話。他把原子筆帽蓋上,發出喀噠一聲,然後將筆放回凹槽。
一點多,健身房的燈亮了一盞。
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沒進去。男人試著把左腳踩實,又縮了回來。
他走過去,隔著一段距離停住。
「還好嗎?」
男人笑得有些勉強,指了指裡面,「拿個東西。」
他沒有拆穿。
男人很快出來了,手裡拎著一個舊水壺,晃了晃,裡面沒有水的聲音。
男人在門口站定,看著他,「之前……謝謝。」
「嗯。」
他站在原地,看著男人轉身。這一次,他沒再跟到門口。
凌晨兩點半,門外的階梯是空的。
他看了一眼,他看了一眼螢幕,隨即將畫面切換到停車場。
三點過後,外送員出現了。
不是那個熟悉的人,是另一個。
外送員沒脫安全帽,擋風版上映著值班室的冷白光。
「不好意思,可以借一下廁所嗎?」
他看著鏡片裡自己的倒影,「不行。」
語氣很平。對方愣了一下,沒說話,發動機車離開。
他站在原地,等門關好,才回到值班室。
四點,他巡了一圈。走廊、後門、停車場。每一扇門都鎖著,每一盞燈都亮在原位。
他走回值班室坐下,脊椎貼著冰冷的椅背。
交班前,他在表格最後一行停住。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最後他收回手,把筆插回口袋。那一行沒有字,只有紙張原本的色澤。
白天的保全進來,接過鑰匙,低頭看了一眼表格,「昨晚順嗎?」
他想了一下,「還可以。」
這句話比「順」更準確。
他走出大樓,清晨的光線鋪在階梯上。
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他背起包,公車進站的身影很遠。
他看著自己的手心,空空的。
他把手插進口袋,走入清晨的霧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