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有一種很特別的狀態。
不是忙,也不是閒,而是事情剛好都落在手上。沒有誰指定,但每個人都知道找他比較快。
那天晚上,他還沒坐定,電話就響了。不是緊急的事,只是有人忘了帶卡。聲音從話筒那頭傳來,有點急,刻意壓低:「可以幫我開一下門嗎?」
他看了時間,看了螢幕。
「請稍等。」
確認身分、登記、開門。事情結束得很快,對方拿走卡片時,視線停在門後,連道謝都顯得順口:「你人真好。」
門關上後,走廊又空了。他坐回椅子。
午夜後,清潔人員提早結束了工作。水桶放在牆邊,沒再動過。
「今天可以早點走嗎?」對方問。
「可以。」他說。
清潔人員點點頭,推著車離開。他在表格上多畫了一筆,確定時間。
一點多,健身房的燈依然沒亮。
中年男人沒有再出現。
他沒有轉頭,視線只在巡過螢幕時,在那個格子停了一秒。門鎖著,裡面是黑的。
凌晨兩點,外面的階梯上又坐了人。
不是前幾天那個,是另一個。年紀更大些,鞋頭磨得發白。他站在門內看了一會兒,推門走出去。
「這邊不能過夜。」他說。
「我知道。」對方回答得很快,「我只是休息一下。」
他點頭,沒再說什麼。回到值班室,他把螢幕調亮了一點。他看著畫面裡那個縮著肩膀的人影,沒再移開視線。
三點半,外送員沒有來。
他注意到了。
外面沒有機車聲,也沒有腳步聲。掛鐘走了一格,喀噠一聲,比平常大。
夜晚變得很乾淨,乾淨到不知道該把注意力放在哪裡。
快四點,對講機又響了,語氣很自然:「你可以順便看一下後門嗎?剛剛系統顯示有點異常。」
「好。」他說。
他走過長長的走廊。門是好的,鎖也是好的。他對著空氣回報,掛斷,走回原位。
他坐下來靠著椅背。
今晚刷卡的人、問路的人、忘了帶鑰匙的人,在說話時都看著別處。
他低頭看著制服胸口的職稱牌,金屬表面有些磨損,映不出完整的臉。他伸手把牌子撥正,拉平了領口。
交班前,他整理桌面。 門禁卡排得很整齊,鑰匙放在凹槽裡。
一切都很順,順到像是這個位置只要有人坐著,誰都可以。
白天的保全進來,接過鑰匙,點了點頭:「昨晚謝了。」
他回了一個一樣的點頭。
走出大樓時,陽光剛好越過對面的天際線。
公車站牌旁站滿了等車的人,每個人都低頭看著手機。
他排在隊伍最後面,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晨光拉長,橫在水泥地上。 後面的行人走過,腳步踩在他的影子上,又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