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聲中完成的離別
有些離別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愛已經走到了無法再前進的地方。
當命運的牆緩緩升起,人只能在靜默中做出選擇。
這是一個關於成全、關於現實、關於雪落下時無聲的故事。
房間裡的燈一直沒開 。
灰藍色的暮色像潮水一樣淹沒客廳,只有街燈的一抹餘光,勉強照見她坐在沙發上微微顫抖的輪廓 。整個空間安靜得近乎透明,連呼吸都顯得多餘 。
「讓我在你的懷裡最後哭一次吧 。」她的聲音很輕,像寒風中將熄未熄的燭火 。我沒有說話,只是張開手臂,將她擁入懷中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迅速浸濕我的襯衫 。起初那淚水滾燙,像壓抑多年的委屈終於找到出口;隨著她的顫抖慢慢平息,那份熱度也漸漸退去,冷得幾乎沒有痕跡 。
我知道,當淚水冷卻的時候,她就會離開 。
「我以前總覺得『悲慘命運』離我們很遠 。」她靠在我肩上,聲音空洞,「現在才明白,不是不愛,是現實一寸寸推開了我們緊握的手 。」
我握緊她的手,卻清楚感覺到溫度正在流失 。黑暗裡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牆,緩慢而確定地升起 。我多想停在這一刻,多想對她說,我不怕什麼現實 。可我也看見她眼底的疲憊與決心 。命運不會為誰停下,它只是往前,而我們被迫跟上 。
「請原諒我的離去 。」她坐直身子,與我對視。那雙眼裡的光,像碎裂的冰面 。
「這不是背叛,也不是逃避 。我害怕你恨我,更害怕你因為我而停下自己的人生 。若愛是成全,那麼放手,是我唯一能給你的溫柔 。」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聲音 。她既然說出口,便已沒有回頭的餘地 。那是她最後的堅持,也是最後的慈悲 。
記憶在此刻忽然浮現——溪邊的小路,午後的陽光碎在水面上,野花在風中輕輕搖曳 。我們曾在那裡談論未來的山頭與風景,以為只要牽著手,世界就會為我們讓路 。如今那些畫面依舊清晰,卻隔著一層擦不去的薄霧 。
她走向門口時停了一下 。
「我為你付出的時間其實很短,短到來不及證明什麼 。」她沒有回頭,「但在我心裡,那已經是漫長的歲月 。也許有一天,當天空飄起淡淡的雪,我還是會想起這個下午 。」
門輕輕闔上,沒有預想中的巨響,只留下極細微的震動 。
我站在原地許久,直到暮色完全沉落 。空氣裡還殘留她的氣息,卻已無從挽留 。茶几上多了一串鑰匙,是她忘了帶走的 。
窗外開始飄雪 。
雪花落在玻璃上,轉瞬化開,沒有聲音 。我終於明白,離別不是一瞬間的崩解,而是像這樣——在無聲之中完成。
作者後記:
這篇〈雪落下的聲音〉是我第一篇寫的短篇小說。
動筆的那個午後,我只是想記錄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感——
那種在愛裡最後一次用力的溫柔,那種願意讓自己退到陰影裡,只為了讓對方能繼續前行的心。
離別有時並不是劇烈的崩解,而是一種緩慢的冷卻。
像雪落在玻璃上,沒有聲音,卻留下短暫而無法挽回的痕跡。
我想寫下的,就是這種無聲的重量。
回望這篇作品,它像是我文學旅程的第一道光。
它讓我明白,文字能承載的,是生命裡那些被壓抑、被隱藏、被輕輕放下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