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期與霜雪之神
蘇期還在困窘中,卻看到面前雅蘭珠噙著笑正想繼續往下說的表情慢慢凝滯,耳邊傳來類似柴火燃燒時的白噪音。
時光定格,周圍的事物被一禎禎抽走光芒,驟然陷入全然的黑暗,轉瞬之間如同倒帶一般色彩褪去又重新回歸。
眨眼間,她已然身處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溫度驟然降了下來,她呼出的氣息被冷卻霧化,冷風刮著皮膚帶來極度的寒意。張眼望去只有整片雪白,接著某些東西輕柔地隨風灑落而下,蘇期抬頭才發現身旁有棵巨大的櫻花樹,粉嫩的花瓣混著雪花如同春雨綿延不絕。明明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蘇期卻有種熟悉感。或許每個人的靈魂裡都銘刻著一場漫天大雪,與一棵落花的樹。
還沒能讚嘆眼前的美景,就聽見一個不帶情緒的嗓音從身後響起:妳輸了。
是予的聲音!
明明是妳們任務設定不公平!蘇期扭頭想張嘴反駁,不知為何,一轉身對上予那雙彷彿無機質的眼眸,胸臆間的情緒一下就洩了氣。好怪啊,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輸了遊戲還耍賴的小孩。
哎,隨便吧。她無奈地別開視線,因此也錯過了予眼中一閃而逝的興味。
不對……蘇期猛然反應過來自己當初參加夢境試煉的原因……她不能讓納蘭真用壽命來換自己活下去……可是,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會同意讓男主為砲灰女配犧牲生命呢……這根本不合邏輯啊……
的確是……還挺聰明。霜雪之神微微彎了嘴角。人類果真是奇特又有趣的生物呢……就是,魯直了些。
「的確是什麼?」蘇期以為她有話沒講完。
試煉已畢,須送妳回……予不著痕跡地略微拖慢了語速,果不其然,蘇期急忙打斷了她。
「等等!我想知道納蘭怎麼樣了?」
結果未定,尚未可知。
「那他的試煉是什麼?」
成為名正言順的狼族王。
「……以納蘭賀連的身份?」
自然。予的視線落到蘇期更凝重幾分的神色上,這瞬間,她突然記起曾經這張臉閉著眼,祈求自己別讓狼族王知曉裴夜蘭軀體中的靈魂已然換了人。
祂的時間流逝與凡人不同,從蘇期的視角來看,雖然距離她們上次見面已然過了二十年,卻仍印象深刻;但對於予來說,時光凝滯卻漫長,她轉換時空,漫步於數千萬個場景裡,那些人的面容轉瞬即逝,不曾留下太多印象。
卻在時光洪流中偶然聽見一聲呼喚,駐足凝眸便見到了一抹略為生動的色彩印象中……一個心慈軟弱的傻子。
求仁得仁,延續凡人壽算有違天道法則,無論成願與否……皆需付出代價。
予輕輕拍動周身浮掠而起的雪花,這應該是她無意識間養成的習慣。雪花紛飛,清冷又帶著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奇特氛圍,如同宿命,不可迴避又令人耽溺。
「問題在於妳不該答應他……」蘇期的語氣近乎頂撞。「不管是為了誰,他都不該輕擲生命到這種地步。」
她知道納蘭對自己的感情有多深刻堅定,但是生死有命,本來就不該妄想去改變什麼……用剩餘百十年的壽命與異能交換自己多活十年,根本沒有必要啊!
霜雪之神將她的心聲全數聽了進去,唇角的笑抿得更深一些。
即便如此,說出口的話卻仍然帶著結冰的溫度:既已事畢,便回吧。
她的聲音被驟然乍起的漫天風雪徹底淹沒,蘇期急得大喊:「我還沒說完!就算他試煉成功妳也千萬不要答應……」
「嘶!」天空突然出現一聲異響。
予從來波瀾不驚的神色霎時變了。
她抬眼望去,純白的天憑空撕裂了一小道黧黑的缺口,深淵一般的那道黑線彷彿是天空張開了猙獰的嘴,破開一絲縫隙便一股腦地要將瘋捲的霜雪以及寒風吞噬進去,包括已經因時空招喚之力騰空而起的蘇期。
沒有停頓任何一秒,予勾動手指,念隨心動,冰藍色的風刃在轉瞬間凝聚而成,以萬鈞奔騰的氣勢帶著破空之聲朝天空的黑色缺口湧去,試圖阻攔裹挾著蘇期靈魂的那股力量。
奇怪的是結霜的風刃全數打了個空,好像那道黑線完全不存在於這個維度一般,徑直穿透過去,繼續朝遠方射去;而風雪中被裹挾著的蘇期卻恰好被吸納進那塊無法看見盡頭的黑暗中。
不過兩息的時間,缺口憑空消失,風刃落在遠處的空中因失去目標而散落成點點雪花。
予盯著蘇期消失的方向,臉色凝重。這是……被時空縫隙給,吞噬了。
上神命她掌理時序以來,這還是頭一回出差錯……這前所未有的荒謬感令她幾乎感受到震驚……隨即因太荒唐而叱笑出聲。
予伸出右手,以雙指為刃,手腕輕舞,於虛空中繪出一個奇形怪狀的符號,如同波浪一般。
藍光驟起,黑色縫隙現行的位置像是被無形的手勾勒出來,她再度撕開了時空……只可惜為了保持時間穩定,身為超然存在的她無法跟著蘇期進入,只能微瞇著眼,凝眸遠望。
她「看見」,蘇期的靈魂在倒退的時光洪流中被晃暈過去,最終落到一具因體弱而剛死去的新鮮軀殼中。
這是數十年前的時間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