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花開的六月,對大多數學生來說是蟬鳴與暑假的序曲,但對我就讀中正預校的少年時光而言,那是一場與汗水、集合場和自我極限的戰鬥。
迷彩青春的起點
國中畢業那年,穿上筆挺的制服,成為預校的一員。在這裡,學生會依據成績和志願被分發到陸、海、空軍或政戰等官校。雖然大家在校園裡混編生活,課程也與一般高中無異,但「軍事化管理」卻是我們特有的成年禮。清晨,當同齡的孩子還在夢鄉時,我們已在操場上奔跑。每週至少一次的三千公尺慢跑是基本功,加上三十個伏地挺身、三十個仰臥起坐,那是必備的「點心」。尤其遇到黃埔校慶,校園氣氛會瞬間緊繃,學校會從各連隊抽調精銳,組成正步連與校閱連,那種整齊劃一的軍威,背後全是不分晝夜的苦練。
消失的生日蛋糕
身分證上的生日是六月十五日,這本該是吹熄蠟燭、許下心願的日子。偏偏,隔天六月十六日就是黃埔校慶。
高中三年,我的生日都在預演中度過。從清晨六點到晚上九點,同學們在烈日下維持著雕像般的站姿,或是踢著整齊的踢正步。回到寢室,迎接我的不是生日蛋糕,而是黏滿汗水的草綠服和需要反覆擦拭的皮鞋。忙到深夜十一、二點,疲憊地躺在床上,心裡卻默默地想:難道未來四年,我都要在陸軍官校的校閱場上,這樣度過我的生日嗎?
「我想要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這個念頭,在那個疲憊的生日夜晚悄悄萌芽。
六百名的逆襲
校規裡藏著一個轉機:只要成績能擠進全校前四十名,就有機會重新選擇未來要就讀的軍種。當時高二下學期的我,排名在六百多名開外,要在短短一年內衝進前四十名,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為了不再與生日擦身而過,我決定跟自己「拚了」。
高三那年,當學長們享受自制管理的放鬆時,我選擇「自願留校」。每個週末,校園安靜得只剩風聲,我獨自坐在教室裡,與數理公式和英文單字對峙。雖然我想去海軍,但英文門檻太高;想去空軍,卻因近視與藍天失之交臂。我把目標鎖定在北投復興崗的政戰學校,那是我想像中,能讓我展現不同才華的地方。
復興崗上的陽光
畢業名次揭曉的那天,心跳得飛快。皇天不負苦心人,我成功擠進了全校前四十名的窄門。那一刻,手中的錄取通知單比任何生日禮物都要珍貴。
這段往事教會我,生活或許會給你設下許多框架,但只要你願意為了那個小小的、卑微的心願(例如:好好過個生日)而付出超乎常人的努力,汗水終究會澆灌出通往自由的花朵。
現在的我,終於可以在六月十五日這天,平靜而快樂地對自己說一聲:「生日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