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中三年,日子像是一場漫長的暑假,雖然每天跟著同伴打鬧、看似有趣,心底卻像個破了洞的氣球,怎麼也填不滿。那時的我,對未來沒有一絲想像,成績單上除了「操行成績:留校查看」幾個大字格外刺眼,其餘學科幾乎全軍覆沒。
畢業那天,校長室裡的老師們為了「該不該發畢業證書給我」爭論不休。或許是老師們心存憐憫,想給荒唐少年最後一次機會,我終究領到了那張薄薄的紙。當時的我興奮極了,以為終於能擺脫田裡曬得脫皮的農事,像哥哥姊姊一樣到外頭闖蕩。但我沒想到,等待我的不是自由,而是深淵。
義氣的代價:那道冰冷的鐵門因為家境清寒,平日裡的零食、開銷常靠一位「講義氣」的同學資助。畢業後不久,同學找我去幫「大哥」撐場面,單純的以為只是去吶喊助威,沒想到才談判幾分鐘,耳邊猛然傳來一聲嘶吼:「打!」
那把短刀塞進我手裡時,手心的汗水竟讓刀柄變得更加冰冷刺骨。我被一股盲目的力量推向衝突的最前線,大腦一片空白。然而,當尖銳的警笛聲在街角響起,那些承諾要關照我們的大哥,卻在第一時間轉身遁入黑暗。
直到雙手被反綁、坐上冰冷的警車時,我才徹底清醒—原來在危難面前,捨命守護的「義氣」,在別人眼中竟是如此廉價的代價。在看守所的日子,每一秒都是煎熬。看著同伴一個個被家長保領回家,我卻始終等不到親人的身影。員警無奈地說:「你媽說,與其讓你回家作奸犯科,不如留在這讓警察管。」
那一刻,世界安靜得可怕。我蜷縮在角落,看著鐵窗外的一方藍天,心裡滿是自嘲:原來,我是個連家都不要的孩子。才十五歲,人生難道就要在數饅頭的日子裡枯萎了嗎?
意外的轉機:一碗刨冰的約定
絕望之際,畢業前的一段往事開啓了轉機。當時班導師為了達成軍校報考人數,半哄半騙地對我說:「只要你去高雄考中正預校,我就帶你去吃刨冰、看電影!」那誘惑對從沒進過戲院、沒離開過家鄉的我來說,簡直無法抗拒。於是,我第一次坐上長途公車,第一次在黑暗的戲院裡驚嘆。在那場考試中,雖然考卷上的題目對我而言如同天書,但我卻破天荒地、一題一題認真地把試卷寫完。後來成績公佈,狀況並不好,曾自卑地想,這盞剛點亮的求學之燈,恐怕又要熄滅了。
逆轉人生:曙光後的選擇
就在我看守所待了二十六天,以為這輩子徹底「沒戲」時,奇蹟發生了。
看守所的警員出現在我面前,問我:「想不想讀書?」
原來,在那個經濟起飛、大家不願從軍的年代,這所管教嚴格、包吃包住還有零用錢的軍校,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儘管我的成績不佳,但那份「認真寫完考卷」的態度,讓命運在漆黑的牢獄中為我開了一扇窗。
「願意!」我大聲地回答,聲音裡帶著顫抖。
回首往事,如果沒有那位老師的「刨冰誘惑」,如果沒有那天我堅持寫完考卷的勇氣,我可能還在街頭迷失。有時候,人生需要的不是天才般的智慧,而是在最黑暗的時刻,依然願意握住那雙伸向你的手,然後大步地、堅定地走向光亮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