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早的記憶,是我外婆。
不是媽媽,不是爸爸,是外婆——我母親的媽媽。
那時候家裡好多人。數不清的表哥表姐、舅舅舅媽,進進出出,來了又走。唯一不變的,是我外婆。
我記得我坐在她大腿上,周圍圍著好幾個阿姨,還有兩個和我同齡的男孩。她們在討論我們幾個小孩的年紀——用月份算,還把我們的腳丫併在一起比長短,手臂也比長短。
我記得每次快睡著的時候,外婆會在我耳邊說:「睡醒就有點心吃了。」
我記得我從床上摔下來好幾次。最嚴重的一次,是從木梯上滾下來,幸好我抓住了扶手。
我記得我摸她的臉。她的皮膚軟軟的,可以折起來。我一遍一遍折她的皮膚,摸她的眉毛、鼻子,捏她下巴的皺紋。有一次捏太用力,被她輕輕打了一下手。她那時候的表情,我還記得——假裝生氣,但眼睛在笑。
我記得我和那兩個同齡的男孩,躲在一塊大布後面,以為沒人找得到我們。
我記得我跟外婆說,我想和表哥表姐一起去上學。她找了一個長頭髮的年輕阿姨,交代她等我睡著了再把我帶回來。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我幼稚園的老師。我年紀太小,不能正式入學,但村子裡大家都認識,我就成了「試讀生」。
我記得老師抱著我,在半睡半醒間把我交回外婆手上。
我記得我問外婆:「我是你最愛的小孩嗎?」
她說:「是。」
很久很久以後,我才明白——我和姊姊弟弟年紀太近,好幾個孩子年紀相近,她忙不過來。我從小體弱,外婆成了她最大的後援,也是我最早的「安全基地」。
更久以後,我才發現,我們這一代裡,那些特別難帶、特別與眾不同的小孩,最後都是被外婆接走的。
我對人最初的信任,對世界最初的安心,都是從那裡來的。
從那雙可以折起來的皮膚、那輕輕的一巴掌、那句「睡醒就有點心吃」——來的。
寫作過程中,我有使用 AI 工具協助文字潤飾與結構整理,但故事裡的情感、記憶和觀點,都是我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