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碗工養成記:我的軍校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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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校的階級森林裡,流傳著一個「動物封號」:一年級是累得像「狗」,三年級是威風的「老虎」,到了四年級,就是無所不能、受人尊敬的「神仙」。我當年懷抱著從「狗」進化成「神仙」的夢想,沒想到迎接我的,卻是一場長達四年的「洗碗馬拉松」。

躲不過的肥皂泡

那時住在充滿歷史感的舊宿舍。一年級時,學長的話就是鐵律:「新生負責全連的餐具。」看著堆成小山的油膩盤子,我邊洗邊安慰自己:沒關係,咬牙撐過去,明年之後就再也不用碰菜瓜布了!

沒想到,升上二年級,上天開了一個大玩笑。新任的學長宣布:「學弟不熟校務,二年級要帶領一年級一起洗碗。」我傻眼了,內心雖然萬般糾屈,但「服從」是軍人的天職,只好默默吞下委屈,繼續在洗碗槽前報到。

好不容易盼到三年級,總該輪到我們享清福了吧?結果連長突發奇想,提倡「以身作則」,要求三年級學長自立自強。更絕的是,當我們終於成為四年級「神仙」時,學校的新宿舍落成,各年級分開住宿,這下連學弟的身影都看不著,我們這群「神仙」只好摸摸鼻子,繼續自己洗碗。這四年的洗碗水,洗去的是少年的稚氣,留下的是滿身的能量。

鐘響後的「百米競走」

軍校生活除了洗碗,還有更驚心動魄的「課間運動」。

為了爭取榮譽,學長們非常看重學弟的功課。每當下課鐘聲一響,我們必須在一分鐘內趕到學長教室報到背書。規定很嚴苛:不准跑,只能快步走。

走廊上,只見一群新生僵直著身體,雙腳快速交替,轉彎時還要精準地切出90公分直角。即便如此,抵達時往往還是遲到了。等待我們的是伏地挺身與交互蹲跳,汗水濕透了衣服,背書聲伴隨著喘息聲。那時最怕聽到下課鐘響,連福利社的零食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夢想,因為在那條路上,處處都是考驗軍紀的「雷區」。

軍服下的溫暖與微光

雖然日子過得緊巴巴,但軍服下也有溫柔的一面。

軍校生的零用錢不多,三分之一強迫儲蓄,三分之一寄回家,剩下一千多元要撐過一個月。大三那年,我因為蛀牙得做假牙,九千元的費用簡直是天文數字。幸好校內的牙醫體諒我,讓我分期付款。沒想到付完第一期後,醫師就調走了,那份無以為報的恩情,至今仍點滴在心。

有趣的是,穿軍服雖然束縛多,但也有「紅利」。假日上街,只要遇到學長,不論吃飯還是看電影,學長通常會大手一揮,幫學弟把帳結了。這份「學長買單」的傳統,在物質匱乏的日子裡,顯得格外有情義。

我和同學在育幼院找了個地方換便服,也順便當起志工。看著那些雖然失去原生家庭照顧、卻能與父母定期團聚的孩子,我不禁想起遠在南部的家人。在那裡,我教孩子讀書,孩子則治癒了我的思鄉病。

當年的我,一心想著要進化成無所不能的『神仙』,沒想到最後成就的,卻是一個最接地氣的『洗碗工』。但正是這份『神仙也要洗碗』的體悟,讓我後來在面對人生的種種荒謬與挫折時,總能淡然一笑。那四年的洗碗水,沒讓我羽化登仙,卻讓我紮紮實實地學會了如何彎下腰、握緊菜瓜布,把每一個油膩的關卡,都洗成亮麗的人生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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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老師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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