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日本的第二天,梁亙傑任由兒子與未來兒媳婦打點一切,他樂當個跟屁蟲,只要負責拍照、欣賞風景、享受美食即可。
一行人先搭上可直達的高速巴士,來到富士山著名的拍照景點:河口湖圓形大廳,邵雨桔興奮地說。
「哇~~~太好了,天氣這麼好,拍起來一定很好看!」
「來,我幫你們拍一張吧?」
梁亙傑接過梁靖桐的手機,替他們倆拍了幾張。
「看看,滿不滿意?」
「伯父好厲害喔!拍得真好,換我幫你跟靖桐拍吧?」
「好呀,我們父子也很久沒一起拍照了。」
梁靖桐和父親併肩站著,無意間發現梁亙傑的白髮似乎又多了些,不禁有些感概……
「靖桐!你都沒笑!笑一個啦!我要拍囉!」
邵雨桔不滿的大喊,喚回梁靖桐的失神,梁亙傑見狀,乾脆搭著兒子的肩膀微笑,讓邵雨桔拍個過癮。
「拍好了拍好了,還是伯父上相!」
「那現在?在附近走走?」
「好呀!散散步,看看白天的富士山,晚上我特地找了間,可以看得見富士山的溫泉旅館,到時候還能看見夕陽下的、夜晚的,不同風采的富士山喔!」
「真是辛苦妳了,這麼費心。」
邵雨桔聽梁亙傑這麼誇她,微微臉紅。
「爸你別誇她,她這麼用心,還不是自己想玩的成份居多,說是要把這些年沒玩到的份一次補足、啊!妳怎麼打人?」
「你幹嘛在伯父面前漏我的氣呀!討厭鬼!」
梁連忙跑給怒氣沖沖的邵雨桔追,梁亙傑在後面慢慢走,慈祥地看著,前面兩小無猜的兩人……
他看向湖面上壯麗的山峰,宜人景致,家人相隨,心底卻仍然有一絲愴然……
「如果……你在就好了……」
在梁亙傑發現前,這幾句低語已經脫口而出,被走回來的邵雨桔捕捉到,她愣了愣,這個『你』是指誰呢?
午餐時間,邵雨桔介紹她所挑選的咖啡廳,
「它的特色是,用草莓做成的聖代與甜點喔!」
「完全是為了滿足妳自己的少女心嗎?」
梁靖桐打趣的說,又換來女友杏眼一瞪。
「有什麼關係,雨桔推薦的,我也想吃吃看,我看看啊~」
梁亙傑很給面子地仔細研究菜單,點了據說是招牌的草莓聖代,與一盤三明治。
甜點一送上來,邵雨桔便拿手機拍個不停,捨不得吃,梁亙傑還把聖代先推到她面前,讓她拍個過癮。
「謝謝伯父,您快吃吧?不然要融化了。」
「好好,妳也吃。」
突然,梁靖桐身上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
「是公司打來的,我接一下。」
邵雨桔對他點點頭,見梁靖桐走出陽台,便回過頭來,直盯著梁亙傑。
梁亙傑一開始還沒發現,相當專心在解決眼前滿滿的草莓,吃到一半感覺有道視線,一抬頭剛好和邵雨桔四目相交。
「雨桔?怎麼了?」
「伯父……我能問個問題嗎?」
「嗯?好呀?什麼問題?」
「……您是不是談戀愛了呀?」
「咦?!」
梁亙傑驚訝不已,難、難道他們都發現了?虧他還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呢……
邵雨桔見眼前的長輩,表情變化多端,忍不住笑出聲。
「伯父,您別擔心,只有我看出來,靖桐沒發現。」
「噢……這樣呀……」
「只是,伯父,談戀愛又不是壞事,為什麼要瞞著我們呀?」
「這……」
梁亙傑拿著湯匙,一下一下攪著聖代,卻不知該怎麼開口,最後,還是邵雨桔猜出來。
「我想……該不會對方是男性吧?」
「咦?!妳怎麼?!」
「這很好猜呀?能讓伯父這麼難以啟齒的對象,應該是條件差異極大,假設對方是年紀比伯父小很多的女性,我覺得伯父也不至於說不出口;還是前妻?但以我對伯父的了解,應該不太可能。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對方是男的。曾經娶妻生子的伯父,要承認正在跟男人談戀愛,應該……有難度吧?」
「……妳的分析還真是精僻呀……」
梁亙傑不禁佩服未來媳婦的推理能力。
「對方是誰呀?我們見過嗎?如果條件不錯的話,男的又何妨?兩個人過得開心就好啦!」
「……就是……任先生,任總。」
「喔喔喔!所以!他找伯父一起住,是別有居心的喔!」
「這、這應該不是吧……應該……」
「伯父。」
邵雨桔鼓勵的拍拍梁亙傑的手。
「我養父的另一半,也是男性,一名相當優秀的律師,他們兩個人分開近十年的光陰,好不容易才走在一起,做女兒的我,祝福他們都來不及了,又怎麼會反對呢?我相信,靖桐一定也希望伯父幸福的,不論對象是誰。」
「雨桔……」
「啊!他回來了,伯父,你還不想說的話,我會先替您保密的!」
眼尖的邵雨桔見梁靖桐回來,趕緊打住這話題,對梁亙傑眨眨眼。
梁亙傑感激邵雨桔的細心,目前的他,還沒釐清自己的心情,也不好貿然跟兒子坦白什麼。
飯後的參觀行程,梁亙傑有些心不在焉,比起早上,顯得沉默許多。梁靖桐神經再大條,也發現父親的異樣,他走到梁亙傑身邊,開口問道。
「爸?你是不是累啦?」
「嗯?喔……的確有點累了。」
「那,要不我們提早去旅館check-in吧?」
「不用,我去附近的咖啡店坐坐,你跟雨桔去好好逛逛吧,難得來一趟,別壞了她的興致。」
邵雨桔發現父子兩人落後許多,趕緊走回來。
「伯父?怎麼了?」
「爸有點累了。」
「那要先去旅館嗎?」
「你看,雨桔也這麼說。」
「沒事沒事,年紀大了,坐一會兒就好,你們去逛吧。」
梁亙傑指著路邊一間小巧的咖啡店。
「我到那裡邊喝咖啡邊等你們,去吧。」
說完,也不等梁靖桐說好,徑自往咖啡店走去。
「靖桐,我想伯父可能想自己獨處、休息一下,我們去附近走走再回來找他吧?」
邵雨桔蘭質蕙心,猜想梁亙傑也許想跟任隨聯絡,配合著想支開梁靖桐。
「嗯……也好,那走吧,導遊小姐,帶路吧?」
梁靖桐想了想,能享受一下兩人世界也不錯,摟著邵雨桔,往下一個景點前進。
梁亙傑見兩人走遠,才拿出手機查看訊息,他一路上偶爾拍些照,都會傳給任隨,但目前為止,都是尚未讀取的狀態。
「……這麼忙呀……」
梁亙傑失落感大增,轉念一想,是他自己還沒給出答案,又豈能要求任隨,像情人般隨傳隨讀呢……
他想起邵雨桔說的話,兩個男人在一起,也能幸福嗎?若是真的接受任隨,他要怎麼面對其他親友?僅僅一句相愛最大嗎?兒子又會怎麼看?即使任隨說他不在意,但梁亙傑就是覺得,他站在任隨身邊,一點也不配……任隨的家人又會怎麼想?能接受他嗎……這些問題讓梁亙傑苦惱已久,至今仍想不透、解不了。
「……我年紀大他這麼多……他到底喜歡我哪裡呀……」
搖搖頭,梁亙傑把杯中剩下的咖啡喝完,手機震動幾下,他眼睛一亮,趕緊拿出來,是任隨!
『抱歉,早上一直在開會,現在才有時間吃飯,景色很美,好好享受。』
簡單幾句話,就讓梁亙傑方才的胡思亂想一掃而空。
如果這種感覺,不是愛情,那還有什麼能解釋?他的失落、煩惱、糾結,都是因為任隨。就是因為在乎、在意這個人,才會輕易被他的一舉一動牽引。他的幾句話,輕易能撫平他的不安,梁亙傑在這一刻了解到,他對任隨……認真了……
任隨的一口沙拉停在嘴邊許久,一直沒送入口,只因梁亙傑一直都是已讀未回,他蹙眉猜想。
「是不是太晚回,所以他生氣了?下次果然還是得先回個訊息才對吧……」
正當他放下叉子,想再打幾個字時,梁亙傑回話了。
『景色是很美,但你不在,有點可惜。』
任隨眨眨眼,再三確認,確定自己沒看錯,梁亙傑的確是打了這些字,他的心中雀躍不已,好想立刻飛去日本,當面問他,是不是願意接受他了?
按捺住那股衝動,任隨深呼吸後,開始打字。
『那我立刻飛去日本陪你,好嗎?』
梁亙傑按發送鍵後,難以忽略臉上的溫度,他知道他現在的臉一定很紅。傳這種……有點類似想念的話語,不知道任隨會怎麼想……只是當他真的看見任隨的回話時,整個人好像都燒了起來。
「陪、陪我……那工作怎麼辦?」
本來想這麼問的他,即時打住,傳這麼不浪漫的回話,好像有點煞風景。
等了好久,任隨才等到梁亙傑的回答。
『下次,再一起來吧。』
嘴角失守的任隨,飛快的回覆。
『好,約好囉!』
梁亙傑收起手機,感覺豁然開朗,他之前的人生是為妻子、為孩子而活,以後,就為自己而活,再愛一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