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日期:2026-2-9
飛人集社劇團今年有個經典復刻演出計劃《小飛飛的天空》,這是荷蘭藝術家Damiet van Dalsum(大咪·凡·戴爾桑)1992年的作品,飛人集社獲得授權演出,三月將赴荷蘭與高齡82的大咪一起工作,4/17-4/26在台北偶戲館黑箱劇場演出。《小飛飛的天空》1998年鞋子兒童實驗劇團曾邀請來臺製作,這次就邀請當初中文版首演製作人鄭淑芸(Spica),以及經典復刻要一人分飾十三角的演員陳韻如(好好),分享這個很特別的作品。
非科班的Spica 進入偶戲的世界
蓉:一樣請兩位先跟聽眾朋友介紹一下自己好嗎?請Spica先,第一次來。
芸:第一次來這邊,很興奮啊,謝謝奕蓉邀請我們。那話說哦,天啊,1998好久以前的事情,我是鄭淑芸,英文名字是Spica,我其實進入偶戲圈也是非常久的時間了。
蓉:算大前輩。
芸:我在鞋子工作十年,2000年離開的,所以是1990年進入鞋子工作十年,在那邊開始認識什麼是偶戲。因為我大學念的其實叫做教育資料科學系,在淡江大學,簡單說就是圖書館系,聽起來好像很深奧,其實是就是類似圖書館系。可是我畢業之後做很多樣事情,然後最後進入到鞋子。
可是因為我對劇團也不了解,劇場不懂,小孩也不懂,然後偶戲也不懂,就是因為我修了一堂電視製作,在大學的時候,然後我就猛然的說,嘿,因為他們那個時候有做兒童電視節目,《爆米花》不曉得你們有沒有聽過,「嗶嗶啵啵嗶啵啵」~
蓉:有,我有印象。
芸:對對對,大家都看《爆米花》長大,就是那時候……
蓉:你看不出有那麼資深……
「偶」是什麼神奇的東西?
芸:我是做最後一季,那個節目就是在我手上關掉的,後來我們就繼續做其他的節目。可是我進鞋子,那因為我對什麼都不懂,就是等於是要做中學。那就有一天呢,我就跟鞋子的執行長,我們同一個基金會下面有一個幼稚園,我們就去那邊吃飯,然後就看,我想跟小孩子講話什麼的,小朋友就馬上鳥獸散。然後安安呢就從口袋裡拿一個偶出來,突然間小孩子就跟那個磁鐵一樣,全部都吸過來。
然後我心裡就想,哇,這是什麼神奇的東西,我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就開始對偶產生興趣。可是那個時候呢,在臺灣偶戲大部分還是比較傳統的布袋戲啊、皮影戲,要看到比較現代偶戲,那時候比較少。後來我第一次接觸到歐洲的偶戲,是因為那時候他們請了一個德國的藝術家,來臺灣跟我們合作,我就跟他去巡迴,Peter。
然後1992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Damiet,她參加亞洲偶戲節來臺灣,那時候鞋子跟她合作,她除了在臺北演出之外,我們後來就帶她去高雄演出,還在那做一個workshop,從此以後就徹底的改變我對偶戲的觀念,什麼是偶戲,然後我們可以用它來做什麼,諸如此類。
然後呢,工作十年,那時候在鞋子擔任視聽部主任,然後做兒童電視節目,大部分都是用偶戲來傳達訊息,可是那時候也真的沒有人教,那時候鞋子就是非常的open-minded,就說do whatever you want,你想做什麼你就做什麼,然後我完全就是自己從……,就是好奇。
第一次看到大咪的戲 大開眼界
然後那時候呢,有機會我們存了錢,我們就會去世界各地看偶戲節,那時候佩玉就是跟我們,然後那時候的團長啊,還有美華,我們那時候就想說,哎,我們在1992年看到Damiet這麼特別的戲,聽說她有戲節,我們就去那邊看,所以我們第一次去是1996,然後完全是blow our minds。
回來之後1998年我們就想說,Damiet的東西這麼特別,臺灣完全沒有,我們是不是應該把她介紹到臺灣來,所以後來才請Damiet來跟我們合作,就是用她的原創劇本、她的偶,偶台是在臺灣做,是用臺灣的偶戲藝術家跟她一起合作。兩千年後來我就嫁到美國去了,可是雖然嫁到美國,還是跟鞋子保持合作的關係,常常回來跟他們有做過幾齣戲,然後有帶工作坊,希望跟臺灣的偶戲圈持續保持聯絡。
那像佩玉那時候也是因為我們在荷蘭的一些經驗,我跟佩玉就說,這麼棒的偶戲節,臺灣都沒有,我們是不是應該做些什麼事。所以在2010的時候就開始小戲節。我等一下可以再多介紹一下Damiet的細節,會讓你們知道為什麼……
好好小姐的偶戲第十年 挑戰一人13角
蓉:對,到底是多麼厲害。那好好跟大家先介紹一下自己,雖然你有來……我們剛才在算,來了第三次對不對?
好:對,第三次又來,很開心。
蓉:對啊,而且我們竟然還同事過,我人生第一齣的偶戲,雖然我都沒有操到偶啦。那時候就說我是在搖滾區,直接看著好好跟另外一位柏煒,我才知道,哇,原來操偶師多忙啊。
好:對,那齣是去年跟無獨有偶合作的客語版的《自私的巨人》,非常有趣。
蓉:你當初是怎麼怎麼會接觸到偶戲的?
好:哦,我算了一下,其實到今年好像也剛好第十年。我是2015年看了薛美華老師導的一齣戲叫《雪王子》,驚為天人,非常喜歡,開始對偶戲有愛好。後來2016年加入了無獨有偶,成為儲備團員,然後再成為正式團員,就在劇團裡穩扎穩打,開始學偶戲,操偶也好,製偶也好,或是教學也好,做了四年,現在就是成為自由接案者,也開始繼續做偶戲的創作也好或是接案,然後直到現在十年。
超親密小戲節 源自大咪的啟發
蓉:這一次就是要演出《小飛飛的天空》,感覺非常經典,因為1998年就被介紹到臺灣來,想必大咪是非常厲害的人,而且她對臺灣的偶戲的影響竟然那麼深。
芸:對,因為我剛剛提到她1992來臺北參加亞洲偶戲節,我看到那一齣戲叫做《Hollebollebeer》,很奇怪的一個名字,可是她那個戲其實在講自殺,是給小孩看的。它就講小孩被排擠,然後去尋求認同,可是她是用非常,怎麼講,她用很抽象的東西,她的偶你看不出來它是人是動物,甚至男生女生你也分不出來,除非她在對話的過程中,你可以大概知道是什麼。
最後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最後他找到一隻鳳凰,他說我可不可以跟著你一起飛,然後鳳凰說可是我要飛向太陽耶,他說沒有關係,那是我想要去的地方,然後最後飛上去,最後一幕就是撒下一排金粉在臺上,因為臺上是黑色的嘛,黑色舞臺,你就看那個金粉這樣撒下來。最後觀眾在走的時候,每個人可以到臺前,然後你可以抓一把金粉帶回家,那個Hollebollebeer就跟你一起回家,他就再也不孤單了,然後我就完全被震撼到。
第一個,一般人覺得,給小孩看的戲好像都是要天真無邪,快樂,大哥大姐,什麼哥哥姐姐之類的,然後它完全的,因為現場就是,小孩當然是完全目不轉睛的在看,大人也是有掉眼淚什麼什麼的,哇,我想說這個藝術家太神奇了,完全打破了我對兒童劇的框架,就覺得說,真的是一個值得探討的一個,去跟她多認識的一個藝術家。
之後我們1996開始去她的偶戲節,看她的戲,她的偶戲節,她是director嘛,festival director,所以她在選節目,你就會發現第一個,我們那時候去的時候,她這個偶戲節一開頭的時候是很小,它就是local的一些團,希望跟local的人結合,創作,讓他們有present的一些空間。
在客廳、花園、船上看偶戲
後來做到越來越大,等我們去參加的時候,其實一個festival下來可能有100多場,可是它那個鎮很小,Dordrecht,在荷蘭的南邊。如果你從Amsterdam過去的話是兩個小時,從Brasel過去也行,也是兩個小時。它是一個很古老的鎮,它在11、12世紀開始發展,然後變成一個很繁華的鎮,可是很古老,Damiet也非常喜歡她這個鎮,所以她在設計節目的時候呢,她也會把那個因素加在裡頭。
我們去的時候,她就有很三個很特別的program,一個叫Living room tour,就是客廳劇場,然後一個是Garden tour,就是後院花園的劇場,然後一個是Boat tour,就是在船上的,因為它那邊有很多canal運河,所以它有一個運河是專門停,大概超過一百年的船才能在那邊停,然後我們就在那邊演了一場,佩玉跟我在上面演的。
它就是一個tour,後來為什麼「超親密小戲節」就類似這樣,它是一個75個人分成3條路線,你就會有3個船,然後每個船有20分鐘不一樣的戲,你這75個人他就會輪流在不同的船上看不同的戲,就是非常close,基本上就像這樣子,你看戲就是這麼近在看。
然後Garden也是,你就每次經過,走在那個古老的那個石頭路上,你就看那個房子,哇,好舊,你就很好奇裡面到底是什麼。可是如果你來參加這個tour,你就可以去他家客廳或是他家的後院去看戲,那也是一樣,很親密。佩玉也演過Garden Tour,我們也演過 Living room tour。她就希望藉由這樣的tour讓觀眾不只是來欣賞好看的戲,也希望他能夠認識這個城鎮,讓它變成他們的經驗之一。
然後它有一個很特別的是你坐船,觀眾在船上,然後演員在兩岸演,所以你坐船你就可以認識這個城市,有不同的角度去看這個城市。然後看那個演員很忙,騎著腳踏車從A站趕到B站,類似這樣。可是後來它在2010,因為那時候政府預算cut掉,所以它就沒辦法繼續,它就暫停了一段時間,直到幾年前才開始,現在又回歸到micro festival,就是比較小型。以前它都是兩個禮拜左右的戲,那現在就變成一個weekend,可是還有繼續在做這樣類似的這樣的festival。明年也有,要去的趕快去,九月份。
《小飛飛的天空》樸質的手偶、光影
蓉:那對臺灣的觀眾,如果還沒有辦法去這些地方,我覺得剛剛大家跟我一樣這樣子聽下來就會覺得,大咪是非常驚人的藝術家,這一次我們可以先看到的是她的經典,《小飛飛的天空》的重製。那就會很好奇,《小飛飛的天空》到底是神奇在哪裡?好好已經看過了嗎?
好:因為我會做演員功課,我只有看過1998年的影像。
蓉:你看影像是什麼感覺?
好:它是一個非常,我不能說簡單,但是很樸質的一齣戲,手法其實沒有很難,有三個演員,平分那些偶跟技巧啊、操作,60分鐘的一個劇本,其實要講的故事也沒有到非常的複雜。它雖然有13個角色,可是他就是一個主人翁,然後每一段路,一個旅程就會遇到一個NPC,然後開始打怪啊,然後獲勝,然後成為天上一個星星,這樣子一個故事,其實沒有很難。對我來說,它就是好好的用不同偶戲的元素去講一個故事,然後去掉那些我們現在很講求的科技啊,或什麼,它就是很樸質的手偶、光影。
蓉:原本是三個演員去分這十三個角色?
芸:其實Damiet演出都是solo,而且她控燈光、音效,全部自己,所以看她演出是very magical。因為你就看她搭臺,那時候我們跟她去高雄巡迴,我就看,喔沒有,那個時候她有帶她女兒一起來,可是基本上她一個人在搭大部分,然後演出的時候她就可以變換出各種不一樣的聲音。然後她是一個腳踏板在控音樂,還有一個control panel控燈光。然後像小飛飛其實舞臺有三個區域,她就必須要在三個區域裡頭遊走。
蓉:所以有不同版本,有她的版本就是她一個人?
芸:她演出都是一個人,她所有的演出,她自己劇團的戲都是她一個人,當然她有跟別人合作,那就另當別論,跟別的團合作的話。可是我們那時候在說,那我們要演小飛飛,對我來講,她最神奇的地方其實不是她操偶這些東西,你知道那時候我們跟她工作一個月,我們拿她的偶,搭好了臺,然後訓練臺灣,那時候是美華、佩玉跟雅貞來演,因為我想說我們一時找不到可以一個人做所有事情的人,我還另外要找舞監控別的東西,我想說,那個對我們來講可能太難了,所以我們就說,我們那個時候其實是兩個演員哦,那時候佩玉跟美華其實是AB咖,演出其實是只有兩個人演,本來是這樣。
這些我覺得都還好,可是在跟她工作的一個月的過程裡頭,你就發現她是一個,她可以看穿、讀你的心事的人,你沒辦法……(蓉:隱藏)。譬如我在翻譯什麼東西,可是因為有一些東西是文化差異,譬如說像我們要講「我愛你」是很難的事嘛,現在年輕人可能不會,可是以前我們那個年代,尤其是爸爸媽媽跟小孩或者是阿公阿媽,沒有人會跟你說我愛你,對不對?你的爹娘有什麼時候跟你講過「我愛你」這件事情,沒有。可是在西方來講,那就是很正常,像美國人隨時隨地都在講我愛你。
所以她在劇本裡頭有一段就是他跟星星爺爺他們說我愛你這件事情,然後我就想說,臺灣的觀眾是不是能夠像國外的觀眾這麼自然的,聽了就覺得很順,不會覺得奇怪,然後我們就在考慮說是不是要改用別的方式。我們在用國語講,然後她就說,你說什麼?你沒有照我的翻喔,你沒有完全照我的翻,我想說,她什麼時候學過中文?
結果這樣的事情發生太多太多次,就是我們在企圖想要不要讓她……有時候是為了客氣,有時候為了要避免衝突或什麼,我們就會私底下用中文講,她馬上就說我知道你們在講什麼,你們怎樣怎樣的,她就會very sensitive,不是不好的那種敏感,是那種(蓉:很敏銳),你的聲音、表情、動作所有的東西,她都可以……然後她可以知道你在想什麼。
大咪的要求:Be honest.
她讓我覺得shock最大的是,她都會要求你要be honest。像我們就會很客氣啊,不好意思啊,什麼什麼的,然後就會怕打擾人家,然後就開始拐彎抹角,一件事情要講的時候要用十句話來呈現原來我們要講的事情。她就覺得,我跟她學到就是,如果你不能很誠實的面對自己,你就很難去表達你要講的事情;你沒法誠實面對自己,你就沒法誠實面對觀眾,面對其他的人。
可是對我們來講有點難,因為我們從小的教育就是你要內斂啊,喜怒不形於色,我沒有辦法說好或不好、對或不對,可是在表演藝術這個領域裡頭,我就覺得如果你做的東西,你沒辦法感動自己,你就沒辦法感動別人。
我覺得她的戲,她在找主題的時候都是找讓她可以感動的主題,像小飛飛,那時候他們有對移民有很大的排斥,然後就會把移民,像美國現在也是啊,很可怕。她就覺得為什麼我們要把人分不同的category,你是怎麼樣的人,然後因為你跟我不一樣,所以你就沒辦法跟我們在一起。所以她那個時候是因為這樣子,因為當時的社會事件給她這樣的靈感,可是她又用很抽象的方式去表達,就用顏色,甚至她的角色你也可以看得出來,她的偶是非常抽象的,所以透過這個抽象的元素,我覺得不是要去淡化它,而是讓它有一個距離,讓觀看的人可以有一個……
因為如果我就拿一個真正的小孩,我就真的把他丟到垃圾桶,垃圾車就把他帶走,這是too shocked,too direct,太直接,觀眾是沒有辦法接受,可能就會shut down或什麼,就沒有辦法再去對這件事情有更深一層的去思考。可是因為她用這種抽象的方式,它有一個安全的距離,觀眾在看的時候,他覺得他在看的東西,他比較有一個distance,他可以去咀嚼,事後他也比較能夠去面對這件事情,然後去做一些思考的部分。
要不然以前的話,你看以前的戲劇都是教忠教孝,跟你說你要忠貞愛國,類似這樣子的東西,然後用的是真的比較寫實的造型什麼的,那聽起來就會覺得很educational之類的。所以我那時候就覺得,雖然她的題目是,你聽起來你是無法想像為什麼爹娘會把自己的小孩丟到垃圾桶裡這件事情,可是這樣的事情是有可能發生的,而且是事實上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所以我就覺得像小飛飛這樣子,當然他還是經過一些歷程,讓他最後有成長,然後願意……我們不要講太多,就看到他在這個戲裡頭怎麼去做一個轉變,然後最後他可以給大家一些什麼樣的想法。
可是我覺得很重要的是,類似像這樣的東西,我們就覺得說是給父母親或者是老師一個很好的一個橋梁,就是在看完戲之後,你回去可以跟你的小孩有一個可以共同討論的bridge,你可以藉由這齣戲,你可以討論他們心裡的想法。
一人飾13角 挑戰演員聲音表現
蓉:我覺得現在臺灣的偶戲也其實很厲害了,然後尤其飛人集社,佩玉的作品很多其實也都很詩意。但我就會更好奇,《小飛飛的天空》是一個34年前的作品,現在要復刻,鐵定非常厲害啊,它的呈現方式或是它給演員的挑戰等等。好好這次就是真的是復刻,一個人去完成這件事,雖然你可能不用控燈光和音樂,因為你光是處理這13個角色就很可怕了。
好:對,它第一幕就出現了8個角色,就處理8個聲音,不止,9個聲音。
蓉:對你最難其實是聲音,操偶其實還好?
好:嗯……我們不能說死,哈哈。但我現在會非常期待,因為我們三月底的時候會去荷蘭大概一週,去跟大咪直接面對面的排練,然後有聽佩玉聊說,其實大咪非常講究演員的聲音表現,你要怎麼去讓觀眾可以馬上的了解這是不同的角色,對於角色的聲音詮釋,她非常的注重。然後剛好今年我覺得我對於聲音的詮釋這一塊剛好也需要,我覺得是一個蠻好的機會,就是覺得在偶啊、聲音的詮釋上,是想挑戰的地方。當然,整個劇本一個小時,然後只有一個人要面對那麼一個小時……
蓉:你當初一看到,你沒有猶豫嗎?馬上就覺得我要接下這個挑戰?
好:我是猶豫的接下來。可是我內心知道我必須接,因為我從來沒有試過一個人的60分鐘,之前都可能是,我有自己的創作,然後那是只有3分鐘或是15分鐘而已,或是個人呈現,就是solo,可是我沒有真的自己run過一個小時的戲,就算有,通常都是有partner,兩個人、三個人、四個人去分配,第一次只有一個人。但是我覺得如果有人幫我控音樂,那也是一種陪伴。但是那些偶全部都要交在我身上,包含聲音,所以我覺得會是一個蠻好的挑戰。
「很久沒有背那麼多台詞了」
蓉:也是一個里程碑。你預期的工作是,臺灣不會先前期,你的前期就是荷蘭了嗎?
好:我們會先在臺灣跟佩玉工作聲音的部分,還有劇本。我覺得佩玉心臟很大顆,因為她這一次找了我跟尉慈兩個演員分別去詮釋這個角色、這個劇本,可是我們兩個從來都沒有跟佩玉工作過。尉慈曾經跟佩玉共同,可能偶戲的引導上面,工作坊有參加過……
蓉:都還沒有作品的合作?
好:沒有跟她排過戲,然後她一次就挑了兩個她沒有合作過的演員,然後排solo,我覺得她心臟超大顆。原本是想說要不要分開排,但後來時間好像兜不上了,所以就變成一起排,變成我跟尉慈和佩玉一起拍這齣戲,大概拍了兩週之後我們就出發去荷蘭。然後荷蘭排一週,回來不到一個禮拜我們就要上場了,時間上也算是蠻有挑戰性。
而且佩玉希望我們在排練之前就要先把本背好,哈哈,我很久沒有背本了。因為偶戲其實很多時候是語言量不多,你看《自私的巨人》我從頭到尾都不用講話。一下子要操偶,然後又要臺詞又要處理聲音,我覺得是一個蠻好的挑戰。
蓉:當然一定會擔心,有點緊張,但是你好像是很期待這個挑戰的?
好:我覺得完成的話,應該內心會蠻痛快的。剛好我今年偶戲第十年,我覺得是一個很棒的挑戰。
蓉:那Spica會有什麼擔心嗎?為這兩位演員擔心的地方嗎?
芸:欸,沒有耶。
信任可以給人power
蓉:你也是心臟大顆那一種。
芸:因為我相信, 我在美國學會到一件事情,信任可以給人power。我覺得如果你相信我,我就可以做到,所以你一定值得被相信。
好:謝謝Spica。但我覺得尉慈心臟更大顆,因為她幾乎是偶戲的初學者。她也是有一定經驗的劇場演員,但是她是真人表演為主,還有梨園戲。她第一次接偶戲就是個人solo一個小時的戲,我覺得她心臟也很大顆。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讀本的時候,我們就直接問佩玉說,你為什麼要選我們?
蓉:那她怎麼說?
好:我忘記了!我還處於那個震驚當中!
芸:一個fun fact,我們那時候另外除了佩玉跟美華之外,這兩個是偶神嘛,對不對?可是那個時候還有一個叫雅貞,王雅貞,她其實是國小老師,那時候我有找她,她有來參加鞋子的團訓,後來我們就找她來,因為我做電視節目,然後缺人操偶,我們就找她來操偶,可是我們操的像芝麻街的那種muppet。她完全沒有受過訓練,可是她就是操最棒的那一個。後來我們就跟Damiet推薦她,她是Damiet最愛的一個操偶師,among three of them,她是Damiet最愛的一個。因為她就覺得她是很nature,很自然,因為她完全沒有沒有受過任何的訓練什麼,她就是最自然,然後不管是聲音的表達,操偶方面,她就是……,so,你不用擔心,所以你是繼承了傳統。
好:我也蠻想從尉慈身上學習,因為她現在看著偶,眼睛會閃閃發光,我覺得好可愛,好棒喔,哈哈。
蓉:好像就是會提醒你回到初衷?
好:對,因為我現在看著偶,我就會開始想怎麼跟他工作。
芸:就是要一點憑直覺。
好:對,不能太多預設。
芸:那其實很難。
好:很難啊,我剛看到大咪的偶,看完一輪,我就問佩玉說,我好像看不懂大咪她在製偶的脈絡。然後佩玉就說,她沒有脈絡啊,我說,哦,好。
大咪的偶 沒有脈絡 很難定義
蓉:所以有13個偶?
好:有些偶是一起合在一起的,可能是一組,但是有3個角色。很有趣喔,現場來才知道喔。
芸:而且它有杖頭的,有懸絲的,然後有光影的,就是很多不同的,還有一些我現在找不到詞可以來分類它的。
蓉:我們現在桌上有酷卡,做7張,製作人說這次有幫偶拍沙龍照。真的其實你看不太出甚至他頭在哪,都不太確定。可是我們小時候玩的時候,我們什麼東西都可以當偶啊。
芸:樹葉也可以啊。
蓉:他不用有眼睛,我覺得他有他就有,甚至他不用有眼睛也無所謂。
好:對,像這個角色,因為是一個星星爺爺,它就是蕾絲加鐵絲。然後佩玉我跟她見面的時候她送了我一張酷卡,上面就是小飛飛主角跟那個星星爺爺,然後我看了很久,這是一塊布還是……?我看了很久才知道,他是有眼睛的。就覺得,哇,這個偶跟我以前接觸到的偶也都很不一樣,因為我以前接觸到可能這齣戲的偶都是用布做的啊,或是紙做的啊,都是光影啊,或者是回收物做的啊,但是這齣戲的偶你都要分別去跟他們工作,去找到他們的個人的角色、他們的形象、他們想說的話,所以就要跟他們相處一下。
芸:所以Damiet是在我看過所有偶戲藝術家裡面,最突出的一個就是它的造型,也不是說抽象,就是她很會用材質,她選到的材料,她會運用那個材料本身的韻律、節奏,譬如說你一個彈簧,你這樣動一動,你就會覺得說這個彈簧它本身就是有生命,它不是硬賦予它說這個彈簧,所以它就可以變成一條蛇,因為蛇就是這樣伸縮伸縮,可是它可能因為這樣的彈簧的伸縮,它可能就是一個肚皮舞孃,舉例說明。
所以她很會找一些材料,日常生活的材料,用它最自然的韻律的方式,去變成他角色的一部分。所以當你在操作的時候,你就不能硬說,哦,我是個怪獸,你就要……,它們有一些伸縮的部分,然後怎麼把它運用在你操作的時候,把那個感覺呈現出來。所以就是變成你要對那個材質要有感覺,你不能只憑那個造型,然後就看,啊,這個大概是什麼,你就要去跟它一起動,一起呼吸。
對材質的韻律、節奏 要有感覺
蓉:也因為它都不是人形,如果像布袋戲都是個人形,你就是用手的動作去給他一個他現在是什麼情緒,他現在什麼,可是如果他是一個你不知道什麼型的時候,就不能有固定的……
好:不能有固定的操作方式。比方說飛馬,它就是操縱桿加一塊玻璃紙,漂亮的彩虹紙,它就是輕飄飄的。可是小飛飛,它有兩種,一個是光影,一個也是棒偶。可是它那個小飛飛的操縱桿是一個ㄉㄨㄞ ㄉㄨㄞ 的材質。所以佩玉她在重製,這古董偶是三十幾年了,重製的時候她想要做練習偶,讓我們帶回家可以練習,所以就做了copy版的小飛飛。可是她那個copy版的小飛飛的操縱桿是木棍,她就先讓我們帶回家練習。
後來她跟大咪說明這個事情,大咪非常堅持說不行,你不可以給他們用這硬硬的木棍讓他們操作,你一定要給它換成原本那個ㄉㄨㄞ ㄉㄨㄞ,她很堅持說小飛飛那個ㄉㄨㄞ ㄉㄨㄞ他的特色,跟其他的偶很不一樣,每一個偶都有自己的脈絡,脈絡,可以講脈絡嗎……。後來就是找釣魚竿,而且是要釣魚竿最前面那一個ㄉㄨㄞ ㄉㄨㄞ,最Q彈的那一段,這也是它原本的那個調性。
親子戲應該要能促進對話與討論
蓉:觀眾看到這個很經典的作品,希望或者是預期他們可以獲得最大的感受是什麼?
芸:我是覺得為什麼要我們要做兒童劇,我們就說其實好的兒童劇應該是不管大人小孩應該都是可以接受,然後可以從中獲取到一些什麼。那我覺得鞋子工作十年,我們一直覺得一個兒童劇最棒的一件事情其實是,你造成父母親跟小孩之間的話題。因為我們希望這個戲不是他看完就看完,我們希望它是有後續延續的東西,所以之後你可以去討論。即使你剛看完之後沒有說什麼,可是事後你的生活裡頭有發現什麼事情,或看到別人發生什麼事情,你可以拿這齣戲的元素來做討論的一個橋梁,我就覺得那是一個很值得去推的一件事情。
那因為她的戲很深刻,以前我們小時候還沒有什麼網路那些還沒有,我都覺得我們還蠻生活在自己的一個世界裡,可是現在小孩每天眼睛張開,手機上啊,平板上到處都是很多事情,所以你要把他它放在一個玻璃罩裡頭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會遇到一些,像臺灣現在也是這麼的多元,以前小時候看到一個外國人都眼睛張很大,嘿,為什麼這個人長得跟我們不一樣,現在已經不是了。所以我們如何在看這齣戲的時候,我們可以用不同的眼光去看周遭的人。我覺得臺灣已經蠻進步的,我們多元成家什麼這些已經跟別的世界別的地方已經算很進步,那我覺得如果可以透過這個可以讓大家的可以再更開放一下,我覺得是一件好事情。
蓉:那好好呢?你那時候看完,你覺得最大的觸動是什麼?
好:就是,哇,這齣戲可以一個人完成耶,哈哈。因為現在我覺得也是佩玉想要重製這一齣戲的原因是,她想要一個人來詮釋,當然就是對劇團的製作成本來說有一個考量,當然它有更多的可能性,帶去更多不同的地方去演出。你今天製作中型劇場、大型劇場的時候,它的演出場就會被局限,可是我們今天只有一個演員,我們可以cover很多大部分的事情的時候,它有更多可能性。
那如果是給觀眾的話,我覺得這齣戲它其實有很多的隱喻,然後也很認同Spica說的,我覺得好的親子戲就是可以爸媽跟小孩一起看,然後有更多的討論跟對話。還有這個故事,它其實不難,以及也是臺灣現在多元身分一起生活會面臨到的問題。以及在這齣戲裡面,好好的就一個說書人,然後講一個故事,很簡單,沒有太多講求什麼我們一定要用演員的身體啊,然後什麼啊,它就是好好的讓操偶師藏起來,好好讓大家看著偶,好好的看一個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