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未曾言說的秘密

　　 　　喧囂的節慶氣氛，和寒冷的冬季一起結束了。而春天的腳步，跟著換新的月份一起到來。微涼的天氣，每個人都還是懶洋洋的，但也有些事情正悄悄的改變著。 　　晚餐 　　本以為是和平日一樣的打烊時間，霽川卻沉默的站在油鍋前，眼眸像是濃稠的墨汁，他向來清明的腦袋，難得有些打結了。 　　他安靜看著在熱油中膨脹的蝦餅，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也該如此，將情緒釋放。 　　只是對現在的他來說，還是有點困難。 　　原本拿著吧勺和雪克杯的手，此刻變成了瀝油網和不鏽鋼盆；量酒器變成了調味罐。 　　廚房裡漸漸瀰漫著蝦的鮮味和油炸的香氣，正當霽川熟練的調味時，一道爽朗的喊聲比主人先一步到霽川面前。 　　「川哥——我回來啦！」黑茶色的青年，語氣雀躍的舉起他手上的保鮮盒，「我們以前常吃的那間滷味。」 　　諾澄杏圓的眼睛彎的像月亮般，迫不及待的拿起一片蝦餅要吃，霽川無奈的叮囑著：「剛炸好，小心燙。」 　　「呼呼，喀滋、喀滋。」諾澄象徵性的吹了兩下，美味的蝦餅發出酥脆的響聲。 　　「蝦餅真好吃！」諾澄和霽川一起把食物重新擺盤，今天因為備料比較少，提早結束。祈言便提議一起到附近的夜市購買晚餐，霽川因為不表達意見，所以被留下負責炸蝦餅。 　　用諾澄的話來說就是，「今天是快樂的外食日！」傷害祈言的成就+1。 　　「祈哥和言希呢？」霽川走向吧台，準備搭配的飲品。 　　「他們還在等冷滷，就是那個酸菜很辣的。」諾澄吃蝦餅的手沒有停過，嚥下後又繼續說：「沒想到祈哥和言希姊意外的合拍呢！你覺得他們有沒有可能有火花呀？」 　　霽川準備打開冰櫃的手頓了下，那兩個人都是很好的人……只不過事情應該沒有諾澄想的那麼簡單。 　　或許只是想交換情報而已吧，霽川低頭輕笑一聲。 　　「啊，對了！言希姊讓我帶話說：『小川子，準備好美酒等寡人回來啊！』」諾澄故意捏著嗓音說，說完自己還抱著肚子咯咯直笑。 　　「哐啷。」是冰塊落進雪克杯的聲音，握著搗棒的手，隱隱露出青色的血管。 　　霽川方才染上一絲溫柔的桃花眼，此時又變回平日微冷的樣子，卻很輕的閃過一絲笑意。 　　言希……是故意讓出時間和空間給諾澄和他的。 　　他放下調酒工具，側倚著牆，單手將瀏海往後撥。 　　「諾澄。」霽川再一次開口，聲線比平時更低一點，「那一天，你有去機場嗎？」 　　突然被點名的人，身體震了下，諾澄原本以為是偷吃被發現了，正打算賣萌一下，可沒想到後面是一句問句。 　　讓他沉默許久，不願意回想的那天。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開口，只有時鐘的滴答聲，迴響在空曠的店內。那些被時間強行壓下的傷口再次翻湧而出。 　　「我、我沒有去。」諾澄舔了舔乾裂的唇角，聲音有點發緊，但是他知道這一次，不能再逃避了，於是鼓起勇氣看向霽川的方向。 　　霽川又一次嘆了一口氣，他慢慢從陰影處走出來，隔著吧台和諾澄對望。 　　張開口卻沒有聲音，似乎還在斟酌該怎麼表達。 　　霽川墨黑色的眼眸，柔軟了許多，他說：「你害怕被我和言希拋下。」他的語氣放輕了些，「怎麼這麼傻呀。」 　　「諾澄，前一天的聚餐你也沒來、言希也是，我本來要和你解釋的，結果變成我一個人在餐廳裡……」霽川語氣裡帶著自嘲：「等到了打烊，你不是說『一個人的燒肉沒滋沒味的』。」 　　他走向餐桌，修長的大掌覆在諾澄的頭髮上，那是諾澄很熟悉的姿態，像兄長一般的溫暖。 　　霽川說：「所以下次不要再失約了。就算我們飛向各地，不也還是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嗎？」 　　過了一會兒，霽川才聽到回答，一聲悶悶的，「嗯。」 　　「對不起，霽川。我明明應該是最該了解你們的人，卻還是擅自鬧彆扭了。」諾澄呼出長長地一口氣，為自己不成熟的過去畫下句點。 　　是呀，不論霽川和言希是多麼優秀的人，他們也還是站在和自己同樣的天空之下，而且自己也要更加努力才行。諾澄在心裡為自己打氣著。 　　「我去準備『希娘娘』指名的飲料，泡麵你先吃完吧，都糊了。」霽川簡單了的揉了兩下諾澄的頭髮，又轉身回到了吧台。 　　留下諾澄一個人，睜圓了眼睛，彷彿那句「希娘娘」再平常不過。 　　情報 　　「言希小姐可以吃內臟嗎？」祈言拿著夾子，紳士的詢問，平時溫柔的琥珀色眼睛，變得像鷹一般銳利。此刻他們正站在冷滷攤前，快狠準的夾了許多食材。 　　「我吃，口味和霽川他們一樣，謝謝。」言希站在旁邊，用比外表還要柔美的嗓音回答著。 　　「我明白了……，」語聲剛落，祈言手裡的籃子就多了鴨腸、鴨胗、雞心和限定的雞肝，「那也不能吃辣囉？」 　　「嗯？我可以吃喔，而且是爆辣。啊！小澄他們不吃辣，那我的分——」 　　言希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祈言上挑的眼尾在月光之下，多了幾絲邪魅，他眼神灼熱的看向她，刻意壓低了聲線說：「請言希小姐當我的……」 　　怎麼回事，被那雙狐狸般眼睛看著，心臟突然怦怦直跳，跟著祈言的聲音落地。 　　「嗜辣知己。」 　　「喔喔，好的。」 　　回程的路上為了多留一點時間給霽川，祈言和言希默契的繞了遠路走。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河岸漫步，在昏黃的路燈陪伴之下，甜美的女聲先開口：「小澄看起來比以前活潑許多呢。」 　　祈言的腳步頓了一下，想起第一次見到諾澄的那天，低低笑了幾聲，「是呀，孩子大了都會嫌棄我做的飯了。」 　　言希也跟著笑了。看到那兩個人過得很好，心裡也跟著踏實了，能夠遇見祈言，是我們的幸運，她朝著空氣，無聲低語。 　　燈光的映照下，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就像他們未來也有很長一段並肩行走的路。 　　調酒 　　「諾澄……，這不是餐後水果。」霽川不過轉身將果汁機插上電的時間，就看見諾澄正在吃他剛切好的紅心芭樂。 　　「嗯？對不擠。」諾澄這才反應過來這是調酒要用的材料，急忙站好，收回正要拿去第二塊芭樂的手。 　　他好奇的站在吧台前，看著霽川動作俐落的將芭樂打成汁、過濾，去掉浮沫與粗糙的果肉，只留下細膩的果泥。 　　就好像把最外層的不安和負面情緒都去除，只留下最乾淨、柔軟的內心。 　　霽川冷白的手指熟練的在盎司杯和酒瓶中翻轉，將需要的份量倒入雪克杯裡，正當諾澄好奇為什麼霽川加了一小搓鹽的時候—— 　　門上的風鈴響了，招呼著晚回的另外兩人。 　　「小澄我們回來啦！」言希元氣的甜美聲音跟著響起。 　　祈言一雙琥珀色的狐狸眼盈滿笑意，他進入廚房拿餐具時，霽川正在裝飾的手停頓了下，他抬頭望向祈言，不太確定的詢問：「祈哥心情很好？」 　　「哎呀，這麼明顯嗎？能夠認識言希小姐真是太好了。」祈言留下一句曖昧的回答後，就拿著瓷盤回到餐桌上。 　　霽川皺緊眉頭，突然覺得背脊一陣發涼。 　　雖然他不否認言希是很優秀的人，但是……。只能祈望那個暴力女不要欺負祈言吧，霽川暗自又嘆了一口氣，隨後端著四杯新的調酒，走向他們。 　　「為什麼祈哥你們的那麼多酸菜？」 　　「小諾澄乖喔，這是大人的版本。」 　　「小澄你忘了你上次被辣到哭鼻子了嗎？」 　　「言希姊不要曝光我的黑歷史！」 　　暖黃的燈光打在三個人身上，嘻鬧而溫馨的畫面就像一幅油畫。 　　「這是島嶼微風，請享用。」霽川輕輕將調酒放下。 　　高球杯中是柔和的珊瑚橘色，氣泡緩緩上升，像是被海風輕拂過的晚霞，杯口的半圈晶瑩鹽粒便是隱隱發亮的星星。 　　「好漂亮的顏色！」諾澄杏圓的眼睛也跟著閃閃發光。 　　「這是……雪莉酒？」祈言端起杯子輕嗅，用吸管淺啜一口，在柑橘和芭樂的甜香中，準確捕捉到屬於杏仁的香氣。 　　「小川子做的不錯，封賞！」言希明亮的嗓音中帶著一絲慵懶，她拿出手機，眼神微瞇正在對焦—— 　　「謝謝希娘娘謬讚。」霽川冷哼一聲，在言希按下快門前，迅速抽走杯沿的芭樂片裝飾。 　　「霽川你幹嘛！」 　　「呵，領賞。」 　　諾澄抱著杯子，含著吸管看著兩人打鬧，雖然是習以為常的風景，卻怎麼看都不膩。 　　「沒想到我川哥這麼厲害，這杯調酒好好喝喔！一開始是柳橙的香氣、之後芭樂的甜香慢慢浮現……嗯？好像還有荔枝的味道？」 　　「嗯，應該是接骨花木的糖漿吧？雪莉酒的香氣到尾韻才會出來，而且檸檬很恰當的中和了甜度……」祈言溫柔的幫忙解說，「小諾澄，你試著用杯沿就口喝，加上海鹽的風味會不一樣喔！」 　　諾澄將杯子轉到抹鹽的那側，就著喝了一口，多了鹹味恰好平衡，不讓整體過於甜膩，加上氣泡水的口感，讓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這杯酒加上蝦餅，超紲喙的耶！」 　　「但是油炸物容易上火，別吃太多喔。」 　　「祈哥你也是，別吃那麼多辣椒。」 　　言希和霽川早就休戰，一人一雙筷子，分別吃著不同風情的滷味，他們不約而同的看向窗外，雖然月亮被雲層遮掩住，但星星仍舊閃耀。 　　「乾杯，這杯敬你這個悶騷鬼！」 　　霽川也舉起酒杯和言希碰杯，桃花眼隱隱帶著一絲笑意。 　　「你們在聊什麼？」諾澄瞇著眼睛靠近，突然又興奮拍手說：「我想到了，那杯酒也可以叫做『既成樂言』！」 　　「小澄是喝醉了吧？」 　　「嗯，他連我那杯也喝完了。」祈言無奈的說著，半強制性的扶著諾澄到沙發上休息。 　　霽川的唇瓣微啟，低聲的複誦那個名字，嘴角悄悄揚起。 　　雲霧漸漸散去，月光重新照亮—— 　　深夜慢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