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前後斷斷續續幾個晚上,在夢裡重見散落在歲月裡的家人,他們逐一走進我的夢中,我們在舊時場景裡重遇。
山林的舊居總是寧靜,午後的陽光斜照在長廊的磨石子地板上,空氣裡有淡淡的月橘花香,我走過鳳凰木,走過小水塘,那屋子依然保留著舊日的模樣,美好而不真實。
我看見奶奶坐在大木椅上,喝著她的老人茶,我走過去跟她說:「奶奶,我數好了。」奶奶只是微笑,摸著我的手心,對我說:「數好了就好,奶奶可以放心去旅行了,以後要是想我了,就看看手心,奶奶給妳的福氣都數在那裡了,一個也不會少。」在那個奶奶還在的夏日,原來我們心靈相通的瞬間,一直都停留在我的小時候。如今,我們一起喝著那杯老人茶,那些在漫長歲月裡斷了線的牽掛,終於在夢裡的茶香中得以安放。
又一夜,在書房。
微黃的燈光中,我就坐在父親對面,他穿著一件白襯衫,微開的領口使他的臉形看來更瘦削,他埋首於桌上的書狀,神情專注。我自顧自地說起這些年和媽媽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的另一半,還有爸爸不曾見過的雨兒,我愛的故事教室裡的孩子,我也很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
我在夢裡哭了,他抬起頭,走到我身邊,對我說:「長這麼大,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愛哭!」我用力抱住了他,掛著鼻涕和眼淚不服氣的說,我就是愛哭。爸爸拍了拍我的背,滿是慈愛,夢裡,我感到莫名的安心,那寬厚手掌的拍打聲,一聲一聲像是他的回應,那些後來的事,他一直都在聽著。
另一個晚上,是三狗。
我們在山裡的巷弄重逢,那條小路開滿了野花,風裡有泥土和草葉的清香。我遠遠地就看見了那三個熟悉的狗影,我試探地喊了一聲,三雙耳朵同時豎起,然後,牠們轉身疾速向我奔來。那是闊別已久的重量,牠們撞進我的懷裡,圍著我的腳步打轉,爭先恐後的跳起來想舔掉我臉上的驚訝。
牠們身上的味道一點也沒變,是陽光曬過的乾草味,在夢裡,牠們不虛弱,不病痛,腳步輕快得像風,我們一起走在巷弄的深處,陽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感到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好像那些走散了的時光,都在舊時的巷弄裡被好好地保存著。
這一夜,躺在床上,我跟寧說,怎麼突然他們都來了?寧說,因為是妳的生日,所以他們都來了,那些夢就是禮物。我明明很開心,卻又感覺很想哭,心裡有一些輕輕的卻又重重的,我很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謝謝你們不約而同的來了,謝謝你們在夢裡,依然那麼溫柔地愛著我。
二〇二六‧〇三〇六。

我的蛋糕在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