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註:公門拍片可沒有ARRI能用,都是用手上單眼直接當攝影機。AI生成圖我也懶得改,畢竟,ARRI真的比較專業XD
回首我的影像之路,可說是在跌跌撞撞及以戰養戰中展開。是一段被現實推著走的旅程。當年,我從廣播電台的空氣世界,跨入了中央單位當輿情專員。在那裡,我第一次接觸到電視廣告(CF)的拍攝。作為審稿行銷人員,我必須審查腳本、確認劇情、想像畫面,那是我與動態影像的初次交手,雖然只是小螺絲釘,卻已在心中埋下了光影的種子。
離開中央單位後,因緣際會下轉戰整合行銷公司。現實是殘酷的,為了在極有限的預算裡擠出最大的利潤,「省錢」成了最高指導原則。於是,我從原本審片的企劃角色,親自下海摸索。開始自修編劇、剪輯、最後不意外地自己扛起了攝影機拍攝,一切都是為了省預算,外發的攝影費沒省下來,案子基本沒利潤!那段日子,為了製作出具備質感的微電影與廣告,我認真研究以及雕琢每一格畫面,那是一場「劇情片」式的造夢過程,我在精密計算預算的同時,也在計算「影片鏡頭」與「劇情轉折」,學會用影像訴說完整的故事。帶著實戰中練就的技藝,輾轉又進入了地方政府公關室。同樣是公部門,地方政府比中央政府拮据得多。很多時候礙於經費不足,為了省下發包廣告的預算,我身兼導演與攝影,拉著一隊三、五個同事當劇組人員,一兩個同仁當素人演員,在台南市各建設克難地手把手的帶著同仁拍起廣告片。
在地方政府的實務工作,也意外為我開啟了一扇名為「紀實攝影」的窗。在公門,最常面對的工作場景就是記者會拍攝,再來就是跟拍長官行程。這與過去慢工出細活的廣告拍攝經驗,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這兩種攝影型態天差地遠,紀實攝影就像是孤獨守望的「紀錄片」,而廣告拍攝則是可以華麗造夢的「劇情片」。
在跟拍長官行程與記者會現場,我們注定得向現實的不可預測性臣服,帶著濃厚的紀錄片精神。紀實攝影要求攝影師在極短的時間內,快、狠、準的精準按下快門,拍下最具代表性的歷史切片。除非是團體大合照,否則你無法要求台上長官嘉賓為你「再笑一次」或「重走一遍」,紀實攝影必須具備極佳的判斷力與反應速度,在幾十人甚至上百人的混亂與高壓現場,提前預判下一個可能發生的經典瞬間。同時,你還得小心不能擋到媒體攝影記者。這是一種極致真實的應對修煉,容不下半點猶豫,不曾在第一時間衝入現場的攝影師,很難體驗這種未經修飾的緊繃氛圍,是大火快炒的功夫活。
相對地,廣告拍攝時握有絕對掌控權,可以精雕細琢的過程。拍攝時經常需要花費數小時,只為了等待一道完美的光,也可以陪著演員一次一次又一次排練台詞,直到他熟悉角色的呼吸與頓挫,進而發揮出符合劇情設定的表演。拍廣告時,我將抽象的文字或2D腳本企劃,轉化為具體的視覺衝擊,是老火慢燉的工夫活。
兩者看似背道而馳,卻能在創作者體內互相滋養。我在跟拍行程中練就敏銳觀察力與抗壓性;拍片時培養畫面構圖與編劇邏輯,兩者相輔相成。習慣了紀實攝影的突發狀況,讓我在面對廣告拍攝現場時能從容應對;廣告拍攝練就的美學能力,讓我在節奏飛快的活動中,能捕捉到具故事張力的瞬間。
《金剛經》記載「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在光影的追逐與交錯中,我漸漸領悟,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攝影型態,最終會是生命與攝影藝術相互昇華的修煉。
紀實攝影需要直面「無常」,在推擠混亂與稍縱即逝的現場,每一瞬間皆生滅,我體會到在生命中學會放下對結果的執念,練習以不加批判的清淨心,如實觀照並接納世間殘缺與真實。而廣告拍攝的過程,則是一場關於「安定」與「耐心」的修煉。在經費拮据、紛擾的前製及混亂的拍攝現場干擾下,我必須保持極致的專注與安定,也必須有耐心的跟所有人溝通,才能將腦海中虛無的畫面化為具象的光影。這不僅淬鍊了對美學細節的掌控,更讓人在日常生活中,學會於喧鬧紛擾時保持內在澄明。
可以說,無論是紀實攝影抑或是廣告拍攝,都是凝視大千世界,同時內省自心的道場,行住坐臥皆是禪。當放下對形式的執著,攝影便昇華為一場向內探尋的旅程,在每一個光影晃動的瞬間,都能提升我們的生命涵養、無處不是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