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片來源:功夫2026年海報 - 功夫 (2026年電影) - 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
電影開場,偌大影廳內只有我一個人,應該是我來看的時間不對吧!我是在平日中午進電影院。眼前的超大螢幕,我獨自一人享受剛猛的掌風與熱血。
九把刀執導的《功夫》,無疑是他青春記憶具象化的盛大派對。坦白說,我個人很喜歡(因為我跟他是同一世代)。思來想去該怎麼形容這部片,腦袋裡頭浮出兩個字──創業。主角一開場就告訴我們,他在追尋正義、尋找傳人。在這個武林早已沒落的現代社會裡,他就是個神經病。每一個創業者,既是負責勾勒宏大願景的「老闆」,也是那個必須親自下場肉搏、承擔所有物理與心理痛楚的「勞工」。這種雙重身分的重疊,經常讓創業者在理想與現實間產生自我衝突——我們經常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追求夢想的開拓者,還是屈服於社會無情輾壓的打工仔。每一個創業者在深夜裡,應該都曾經歷過這樣的孤獨與精神分裂。
《功夫》這產品存在著各種令人懷念的致敬:有野台布袋戲絢爛的聲光效果、有港漫《風雲》裡排山倒海的氣勢、有老港片《精武門》、《如來神掌》的武打場面,甚至揉合了《飛龍在天》特有的八點檔本土氣息。
身為一個與九把刀同享這段文化脈絡的台灣六、七年級生,我必須說這「產品」的定位相當精準。它喚醒了我沉迷於武俠小說的那段青春記憶。
遺憾的是,市場變遷如同我的青春小鳥一樣一去不回來。
當這份帶著豐厚世代記憶的影片,面向「年輕市場」時,很難不撞上名為「文化折扣」(Cultural Discount)的這堵高牆。已經習慣漫威宇宙與快節奏、碎化化敘事的現代年輕人,電影裡那些對老港漫與古早武俠套路的眷戀,已經失去了社會氣氛與文化脈絡的支撐。缺乏共鳴─如同一記重拳打在一團棉絮上。電影裡的武打設計再精彩、特效再華麗,對年輕觀眾而言,或許只是無法理解的喧鬧。大概是一個設計精良,但卻在錯的時間進入市場的產品。
若從編劇角度來看《功夫》的結構,它其實是滿古典的設計。劇本緊扣「兄弟情」、「師徒情」與「純情」這些武俠世界的王道。於此同時,劇本也做了一個我覺得對商業片來說相當冒險的設定:全片沒有「明確的壞人」。在傳統武俠片裡,反派是觀眾投射憤怒、最終獲得救贖與滿足的「情緒出口」。《功夫》主角們為了打壞人而開始練絕世武功,如同上了膛的槍,卻發現原本瞄準的目標不見了。從敘事深度來看,其劇情設計提升了這部片的哲學層次;但對觀眾的期待心理來說,我累積的激昂情緒要對抗的壞人不見了。以通俗網路語言來說:我褲子都脫了,你給我看這個?
撇開觀眾的情緒失落,改以技術與導演層次來看,我覺得九把刀在這部片展現出了導演的成熟度。他成功地駕馭了這部充滿小說漫畫感的作品,將演員的表現與劇本角色的拿捏,控制得「恰到好處」。中二台詞與角色情感的呈現,每個演員都表演得相當好,這必定是導演與演員良好配合運作下才可能完成的成果。沒有流於尷尬的浮誇,也沒有失去角色精神(一開始其實看不懂戴立忍的演技發生了什麼事,我只能告訴自己這或許是導演要求的特殊詮釋,看到最後才知道,是劇情真的需要。最後兩個角色的神情氣質逐漸同步,我必須為九把刀拍拍手)。要遊走在真實人物與小說文字產生微妙平衡,需要功力,顯示導演對於自身作品調性的絕對掌控力。對於能看懂這部片的六、七年級生來說,在看這部電影時,會是十分享受的!
對我來說,《功夫》是一部好電影,它在各層面的技術與表演都相當純熟。可它面臨的兩極評價,正如同每一個在社會中奮鬥努力的創業者。創業者將自己畢生的信仰與熱愛傾注於產品之中,但員工與消費者卻不見得能理解與認同。當市場風向已經改變,世代語彙不再互通,這份屬於特定世代的愛,則難以被不同世代理解。
功夫,是一部屬於六、七年級生的電影。拍得很好,或許是屬於九把刀「一個人的武林」,他一次次進化,已經升級到很強的高手了。正如同戴立忍在片中那個充滿衝突與矛盾的角色,也如同創業者在面對外界的所有評價時,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那份堅持與重量,最終都只能由創業者自己,一肩扛起。
如果你跟我以及九把刀同一世代,那這部片我還是推薦你進電影院看看,裡頭風景人物會是你熟悉的成長記憶,而這部片把他們融合得真的挺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