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義區的百貨公司內，空調冷氣吹走了室外的悶熱，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香水與剛出爐肉桂捲的複合香氣。
現在少了闕恆遠在場，四個女孩走路的步伐顯得隨性了些，但那種渾然天成的氣場，依舊讓沿途的專櫃小姐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
她們剛在運動用品層挑選完明天的「河濱單車行」要用的排汗衫。這對她們來說不只是買件衣服，而是一場關於審美與家族體面的展演。
「這件深灰色的抗 UV 外套，恆遠穿起來應該會很挺。」
玥映嵐指著櫥窗裡的男裝，手裡拎著那張倪采秀給她的黑鑽卡，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談論一件藝術品，
「他肩膀寬，這種剪裁最能襯托他的輪廓了。」
「映嵐姐，妳對恆遠哥也太好了吧，」
「每次買東西都先想到他。」
千慕羽換上一雙螢光粉色的慢跑鞋，在全身鏡前跳了跳，那是千廣維剛匯入她戶頭的「開學治裝費」。
她轉過頭，看著正對著一副運動墨鏡發呆的伊凝雪。
「凝雪，妳在看什麼？」
「那副眼鏡跟妳今天這身黑很配耶。」
「我在看這鏡片的抗紫外線係數。」
伊凝雪淡淡地收回目光，她換穿著一件極簡的黑色細肩帶長裙，襯托得膚色更加雪白。
作為伊正德的女兒，她對於「規格」有種近乎執拗的精準，
「恆遠明天要載妳，」
「河濱公園的陽光直射很強，妳確定不幫他帶一副？」
「免得他被太陽晃到，把妳載進景美溪裡去。」
「欸！凝雪妳烏鴉嘴！」
千慕羽吐了吐舌頭，隨即壓低聲音，湊到一臉沈思的悅清禾身邊，
「清禾，」
「妳從剛才就一直盯著那個手工除味香包看，在想什麼？」
「是不是在想剛剛快炒店的事？」
悅清禾驚了一下，趕緊把那個帶著檀木香的小香包放回架上。
她今天穿著粉色的雪紡上衣，細膩的布料襯托出她校花級的優雅，
「我……我只是在想，」
「恆遠哥最近在土木系實習很辛苦，」
「身上難免有汗味，這個味道很沈穩，很配他……」
「清禾，妳現在滿腦子都是他。」
玥映嵐笑著走過來，輕輕撥了撥清禾的頭髮，
「不過說實話，在快炒店時，」
「凝雪提到聯絡方式的事，妳是不是真的心裡有點不舒服？」
這話一出，原本輕鬆的逛街氛圍，瞬間多了一層微妙的張力。
「我……我只是覺得，那些學長很煩而已。」
悅清禾低著頭，手指絞著購物袋的提繩，
「而且，阿姨對我們真的這麼好，」
「萬一恆遠真的被外面那些女生追走，」
「阿姨也會難過吧？」
「亞芳阿姨才不會難過。」
伊凝雪冷靜地分析著，鏡片後的眼神帶著一種法律人看透局勢的深邃，
「她之所以對我們四個都這麼好，是因為她在『等』。」
「她在等恆遠最後會傾向誰，或者說……」
「她在看我們誰能把恆遠照顧得最好。」
「凝雪，妳這話說得太現實了。」
玥映嵐輕嘆一聲，語氣卻依舊從容，
「但是說的也沒錯。」
「我們雖然從小一起長大，是好姐妹，」
「但關於恆遠……」
「我們四個可能都沒打算讓步，對吧？」
四個人站在精品櫃位前，沈默了幾秒。
百貨公司的背景音樂正播放著輕快的爵士樂，卻掩蓋不住這份隱而不發的競爭感。
「反正我不管，恆遠哥答應明天要載我的！」
千慕羽抱起新買的鞋盒，率先打破了僵局，臉上恢復了燦爛的笑容，
「走啦，去吃下午茶！」
「這攤錢我出，我爸剛成交一筆代理合約，心情好得很。」
「我們去聊聊那門會讓人崩潰的『戲劇概論』，我聽說那學分超難拿的！」
四個女孩拎著各式的精品購物袋，優雅地走向甜點店。
夕陽透過百貨公司的落地窗灑在地面，將她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她們是台大最耀眼的風景，也是彼此最親密、卻也最危險的競爭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