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虹夢斷青雲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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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新勢力的形成                                                       第四回 千里尋親

蘇州美景讓葉彤開了眼界,她一出客棧就將余璧影給甩在後面,自顧自的到處瞎逛。

葉彤跑了大半天,肚子實在餓得厲害,等不及余璧影來到酒樓便叫了滿滿一桌子的酒菜。

「臭影子,誰叫你剛才欺負我,看我不花光你的銀子讓你出糗才怪。」葉彤津津有味的吃著,眼裡看著窗外來來去去的人潮。

這時候樓下有人大聲喝道:「老闆,少爺來了,快把地方清一清!」

這話一喊完,只見整棟樓的人,不管是客人還是伙計,全都起身急急忙忙的往外擠。

「呦,好大的排場。」葉彤倒了杯酒準備喝完它也跟下去瞧瞧,這才一沾口,便聽樓梯咚咚咚響的上來好幾個人。

「對不起呀公子,」小二朝葉彤堆笑道:「掌櫃的交待,咱們月圓樓給人包下了。」

「可是我還沒吃呢,」葉彤一指滿桌子的菜:「再說我朋友還沒來,如果他找不著我怎麼辦?」

「酒菜全由少爺請客,」一旁的彪形大漢開口道:「要吃什麼去別家吃去。」說完從腰際拿出一錠銀子丟在桌上。

葉彤轉頭四周看了看,仍是不見余璧影的人,整個三樓全都空盪盪的走的沒個人影。

「也好。」葉彤倒是十分爽快,一旁的小二見葉彤答應了,如釋重負般飛快地收拾桌上酒菜。

「等等!」葉彤突然喚道:「那壺酒我還沒喝完哪。」

說完舉手倒了杯酒把它喝乾了,接著又倒了一杯。

這回她卻舉向了濃眉大漢:「這一杯我敬你。」說著一仰頭喝乾了。

接著她又伸手倒了第二杯舉向另一個瘦長漢子:「這一杯是敬你的。」

可是當她正要倒第三杯時,一邊的刀疤大漢再也按捺不住了,怒道:「臭小子,老子不希罕你的!」

說完舉刀朝葉彤砍來,葉彤見狀順手將酒朝他臉上潑去,叫道:「誰要敬你來著!」

刀疤大漢冷不防的給潑了一臉酒,熱辣辣的酒汁流進他的眼裡十分痛苦,不禁怒吼一聲:「老子宰了你!」

葉彤自知不是他們的對手,正思忖著如何退敵時。

樓下的那個尖嗓子又叫了:「那四個笨蛋在上面幹什麼啊?為什麼那麼久還不下來,難道要我在下面喝西北風啊?」

葉彤靈機一動,伸手撈起一只酒杯朝窗外丟去,不一會兒只聽見「哎呦」一聲,尖嗓子罵道:「誰丟的?」

濃眉大漢見她不肯乖乖就範,再也無法忍耐,「鏘」的一聲抽出劍來朝葉彤道:「你好大的膽子!」

葉彤見他生氣了,暗叫一聲不妙,連忙避至窗邊,再也無處可躲。

此時尖嗓子又在樓下叫道:「是哪個混小子?有種的就下來較量、較量!」

葉彤到了這個地步,再也無計可想,只得一咬牙硬生生的自窗口翻身躍下,不偏不倚地落在尖嗓子面前。

萬人玉和圍觀的人群,乍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自頭頂掉落,以為又是樓上摔下來的桌椅之類,許多人驚叫一聲紛紛躲避,深怕砸到了自己。

這時見是一個半大不小的毛頭小子,萬人玉忍不住指著葉彤罵道:「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小鬼!」

葉彤卻朝萬人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如果有人能從三樓跳下而沒被摔死,那他就不該被人叫做小鬼。」

萬人玉一聽,氣綠了臉。

「少爺,」府的護院兼萬人玉的貼身保鑣漫星愁萬人玉道:「咱們如果不給這小子一點教訓,只怕他還不知道他踩在誰的地盤上呢!」

「不錯!」萬人玉咬牙切齒道:「是該教訓教訓一下。」

於是漫星愁向旁一使眼色,就有一個身穿黑衣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胡作威!」漫星愁道:「今天就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好好的收拾收拾他吧。」

葉彤雙手叉腰,生氣道:「怎麼?你們仗著人多,欺負我嗎?」

此時余璧影也悄悄掩至月圓樓,居然還從三樓的窗口探出半個腦袋,朝下觀望,只見他一雙眉毛又再度糾結在一起。

漫星愁只是嘿嘿笑著並不回答,黑衣少年走到葉彤面前,朝她深深一揖道:「在下得罪了。」

話聲甫落,隨即抽出腰間鐵劍。

葉彤本想再多罵兩句,卻沒料到黑衣少年出手之快速,這一劍已然直指小腹而來,葉彤大吃一驚,左右閃避已是不及,只得硬生生地朝後仰面一跌。

黑衣少年這一劍本就無意傷她,這會兒萬人玉葉彤摔倒在地,不禁面露得意之色道:「妙妙妙,妙極了!這一劍真是精釆極了。」

「笑笑笑,笑什麼笑?」葉彤從地下爬起來怒道:「偷襲別人還那麼得意。」

「小子,」漫星愁道:「這一招是教訓你該才嚇我們少爺的結果。」

「好吧,」葉彤拍拍身上的灰土:「我認了。」

「但是下一招,可就沒那麼便宜你的了。」漫星愁接著又道:「因為你惹上了少爺,就等於背了一身的麻煩。」

說完一揚手,黑衣少年收起劍,作勢又要朝她一揖。

葉彤連忙跳開叫道:「要玩真的,就別再耍陰險!」

黑衣少年不理她,仍是一揖到底,說聲:「在下得罪了。」劍才出鞘。

葉彤這回有了準備,眼睛看準了他的劍勢,也抽出了自己的劍來,而余璧影則靠在窗口,津津有味的看著。

萬人玉見有人收拾葉彤,才冷啍一聲,在眾人的簇擁下步上了月圓樓,似乎對胡作威十分有信心。

胡作威也的確教人放心,只有葉彤這種不知死活、不曉得天高地厚的傢伙才敢惹他。

萬人玉悠悠閒閒的上了三樓,一眼瞧見了窗口的余璧影,登時拉下臉來。

「小二!」萬人玉叫道:「你們沒長眼睛嗎?」

店小二誠惶誠恐的跑過來:「公子,什麼事情?」

「什麼事情?」萬人玉伸手給了一巴掌:「這樓上還沒有打掃乾淨呢!」

「什麼地方?」店小二摸摸臉頰,不解的問。

萬人玉一指余璧影:「那麼大的個兒,你會看不見?」

「他?」店小二道:「他不是您的客人?」

「算了,少爺,」漫星愁道:「跟他說有什麼用?」說完支走店小二,朝余璧影走去。

「朋友,」漫星愁朝他一抱拳道:「月圓樓咱們少爺已經包下來了,你要喝酒還是換個地方吧。」

「不必了,」余璧影坐在窗口上,望著樓下險象環生的葉彤道:「這兒就很好,還有免費的戲可以看。」

漫星愁一聽變了臉色:「朋友,我敬你也是位道上的,別那麼不識相!」

「少囉嗦!」余璧影搖搖手不耐煩道:「要吃要喝,你們隨意,就是不要來吵我!」

「你!」漫星愁大怒,拔出劍來:「不知好歹的,今天就全叫你們嚐嚐厲害!」

漫星愁原是府從西域特別請來的一流高手,但是余璧影卻毫不在意,不等他劍到,人便一個倒栽,無巧不巧地也從剛才葉彤躍下的窗戶下去。

這時圍在樓下看熱鬧的人又見頭頂有東西掉落,大喊一聲,再度紛紛四散逃走。

余璧影則像是和葉彤胡作威二人約好了似的,恰恰好的落在他二人之間。

只見余璧影左手格開胡作威的來劍,右手抓住葉彤的手笑道:「你們要打架,可別傷了無辜的人。」

葉彤打到這個時候,早已疲累不堪,還好余璧影及時趕到.讓她喘了口氣。

但反觀胡作威可就不同了,他本可在一二招之間,就教葉彤棄劍求饒的,卻不料半路闖進一個人來。

胡作威!」萬人玉在樓上大叫:「快殺了這兩個混小子!」

余璧影聞言,不待胡作威有所反應,忙地抽身後退,道:「這可不關我的事。」暗中卻拉了葉彤一把。

漫星愁等人從樓上匆匆忙忙趕來,余璧影葉彤早已雙雙躍上馬背,從容逃去。

「你為什麼不出手?」漫星愁質問胡作威道。

「因為……」胡作威慢吞吞的收起鐵劍道:「我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爹!娘!我們回來了!」葉彤手裡拎著一壺酒叫道。

「野丫頭又到那裡去玩了?」葉墨竹瞧見葉彤手中的酒,笑道:「呦,還知道要帶壺酒回來孝敬妳爹。」

「蘇州一點也不好玩,」葉彤道:「儘是些討厭的人。」

「除了璧影會惹妳生氣外,還沒聽過妳說有討厭的人。」葉墨竹喝著葉彤帶回來的酒朝余璧影道:「璧影,來,陪我喝一杯。」

余璧影坐下來道:「惡人總有惡人治,平常我讓她慣了,今天可有人替我出口氣了。」

「連璧影都佩服的人,我倒是想見見。」龍丹霞笑嘻嘻的從屋內出來道。

「師母您好些了吧?」余璧影龍丹霞出來,連忙上前去扶她。

「少拍馬屁了,」葉彤道:「才誇你幾句,就這付德性。」

「老爺,」龍丹霞道:「這醉仙居雖然豪華氣派,但是我總覺它不夠清靜……」

「娘是嫌它俗氣,」葉彤搶著道:「我今天出去可不是光玩兒的,蘇州城裡大大小小地方我都逛遍了,我發現一個小客棧倒是很不錯的,娘一定會喜歡。」

「小丫頭什麼時會想著娘了?」龍丹霞取笑道:「八成是璧影想的。」

「師母,那個小客棧還真是葉彤找到的。」余璧影道。

「城裡的客店不是酒就是色,連上門的客人都惹人厭,」葉彤道:「只有那家小客棧乾淨。」

「能讓妳看上眼的,一定不錯,」葉墨竹道:「明天咱們就去看看吧。」

「幹麻要等明天呢?」葉彤道:「我已經訂了房了,現在就可以過去。」

「全是妳打主意,」余璧影道:「也不曉得師母方不方便?」

「我娘若是走不動,你揹她不就成了,說不定她一高興就把【畫龍點睛】那一招教你了。」

璧影別聽她瞎說,」龍丹霞笑道:「我這招只教我未來的女婿,你是跑不掉的。」

「是哦,」葉彤道:「只是這把年紀想再生個女兒給他做老婆,不嫌太晚了嗎?」

「我本來就……」龍丹霞突然停住不說,一張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怎麼了師母?」余璧影看出她臉色不對。

「你師母本來就是想把兒許配給你的,」葉墨竹猜出了龍丹霞的心事,連忙岔開了話題:「兒,妳也不小了,怎麼了老是說話沒規沒矩的。」

「我沒事,」龍丹霞道:「只是突然想到兒都長大要嫁人了。」

「那就不嫁啊,省得讓人欺負了。」

「能不嫁嗎?」葉墨竹道:「難道還留在身邊來惹自己生氣,不如叫妳自己也吃吃苦頭學學乖。」

余璧影尷尬的笑了笑,找了台階下:「師母,我扶您進房收拾收拾吧?」

  

妹?」

「如果找不著她們怎麼辦?」龍丹霞道:「這麼多年了,我沒有一天不想她的。」

「只要湖海幫還在一天,我們就還有希望。」

「這裡……」龍丹霞看著轎子外的街景,輕輕嘆道:「並沒有改變多少,變的……是我的心。」

「別再想了,」葉墨竹勸道:「想壞了身子不好。」

「她會認我嗎?她過得好不好?她長得像我嗎?她……」

妹,這不在我們約定的條件中,妳再胡思亂想,我就馬上帶妳離開蘇州。」

「那就帶我走吧,」龍丹霞突然開口道:「我怕我沒有辦法面對她們。」

「她也是妳的骨肉,沒有理由去害怕面對,難道妳想帶著遺憾離開,在西域內疚一輩子?」

「如果……我想帶她回西域……」

「真的不要再想了,」葉墨竹道:「只要妳說什麼我全都答應就是了。」

  

「幫主,」看門的藥伯站在大廳外道:「門口有位老爺想見您。」

「請他進來吧,」沈湖道。

『十八年了,』沈湖心想:『該來的總是會來。』

儘管沈融融老是惹禍,讓他傷透腦筋,但畢竟從小養她長大,這份感情絕不是這個即將見面的親生母親可以取代的。

大廳門口的光線一暗,沈湖抬眼看去,龍丹霞的身邊站著一個中年男子,風采不俗,想必就是那個葉墨竹,而他們身後還有一男一女,男的神采煥發,女的……像極了小時候的沈融融

幫主,」葉墨竹道:「打擾了。」

沈湖走下座位,笑道:「大俠一路風塵僕僕而來,舟車勞頓,先請客房內梳洗安歇。」

幫主……」龍丹霞欲言又止道。

「有什麼話等用完晚飯時再談吧。」沈湖道。

他怎能說出沈融融又流連在外有家不歸呢?他又怎能預見沈融融看到龍丹霞時的心情呢?他們的出現無疑是另一個引爆點。

  

「要救湖海幫有的是法子,先是丐幫,來了個萬人玉,現在又冒出個娘來,我真不曉得如果不靠別人,我們就完了嗎?」沈融融不高興道。

「爺爺老了,叔叔也老了,」沈湖道:「我膝下無子可以繼承湖海幫,而妳一個女孩兒家……」

「這個節骨眼兒了想趕走我?」沈融融道:「隨隨便便的多了個娘出來,也不問問我認不認她。」

「妳若是不願跟著妳娘回去,那就只有嫁給萬人玉一途了。」沈湖道。

『十八年了對我不聞不問的,現在一見面就要我認娘,她存的是什麼心思?』沈融融心裡想到就不舒服。

難道得靠她才能救湖海幫?一個已經不是湖海幫女主人的人,憑什麼來決定湖海幫的命運?儘管萬人玉多麼的惹人討厭,但是比起龍丹霞來,沈融融寧願選擇萬人玉

「好,我嫁!」沈融融道:「只要是為了湖海幫,我什麼都做。」

「難得妳會有這麼爽快的時候,」沈湖道:「自己可想清楚了,別到時候又後悔不嫁。」

「我不用想,不用考慮,我決定的事也決不後悔。」

「那就好,」沈湖道:「我先替幫內弟兄向妳道聲謝了。」

他說完離去時,還不忘丟下一句:「明天開始不准再去橋頭酒坊了。」

  

杜小莞府一回來便聽到了沈融融要嫁給萬人玉的消息。

「妳回來啦?」沈融融道:「正好趕上喝我的喜酒。」

「妳不會真的答應了吧?」杜小莞問道:「我不過才離開了幾天,怎麼事情就成了這個樣子了?」

「他希望我嫁給萬人玉,那個混蛋!」沈融融罵道:「他居然敢開口要我爺爺答應萬人玉的提親。」

杜小莞知道李漁陽不會無緣無故的提出這種要求,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事是李漁陽無法說出口的。

公子他人呢?」杜小莞問。

「妳還問他,他早夾著尾巴逃回丐幫去啦,」沈融融恨道:「去娶丐幫幫主的女兒,去當他天下第一幫的幫主了!」

「他回丐幫了?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杜小莞問道。

「妳去問那個丐幫的胖老虎好了,他是被留下來監視我倒底嫁人了沒有。」沈融融回道。

「妳先不要生氣,」杜小莞安慰道:「我去問個清楚,妳們之間一定有誤會。」

「我們沒有誤會,」沈融融道:「我們只有對彼此的了解。」

公子並沒有對妳置之不理,實在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嗎?」沈融融笑道:「既然這麼痛苦,為什麼不放彼此一馬呢?他去救他的丐幫,我來重整我的湖海幫,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各人過各人的生活。」

「聽我說,」杜小莞道:「給他一點時間……」

「時間已經不夠了,機會是稍縱即逝,」沈融融回道:「而我,就是要替湖海幫抓住這個機會。」


第三章 新勢力的形成                                                        第五回 萬府搶親

石繼天左右肩上各扛了兩個大酒缸,跟在「純記」酒鋪掌櫃一群人的身後,搖搖晃晃地進了萬錢生的風雲莊。

他瞇著一對大眼四處亂瞄,心下暗暗記熟各個通路,這時莊外一陣鑼鼓喧天,人聲喊道:「新娘轎子到了!」

石繼天湊在人縫裡往外瞧,只見轎中下來一位姑娘,白面素淨,脂粉不施,一身紅衫,大大方方的直朝大廳而去。

眾人見狀一陣交頭接耳:「這哪兒像新娘子,一點喜氣也沒有。」

「這位姑娘好面善,不知在那裡見過?」

「聽說是城東沈湖的孫女兒呢。」

老頭子好褔氣,臨老還能撈到這麼一位孫女婿。」

「他孫女兒脾氣大,聽說不好惹的。」

「這叫一物剋一物,可有家大少爺好受的。」

石繼天聽在耳裡心中暗自好笑,這時府的管家劉陀出來,朝這些下人一揮手:「去!去!去!到後頭喝酒去,別在這兒湊熱鬧!」

於是一大夥人,鬧轟轟地擁到後頭喝酒去了。

  

沈融融氣呼呼的走入大廳,只見大廳上四處張燈結采一片喜氣,忍不住冷笑一聲:「好大的排場!」

「這只是小意思。」萬人玉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好戲還在後頭呢!」

沈融融冷冷瞪了他一眼:「只可惜,主角不是你。」

「不錯,」萬人玉沒有否認:「怕只怕他不敢來!」

管事,」萬人玉道:「帶姑娘進去。」

「不用了。」沈融融道:「我有兩條腿,一雙眼睛,我自己會走。」

說完一甩頭,逕朝後廳而去,劉陀緊跟在後。

「少爺!」漫星愁道:「魚餌有了,咱們只等魚兒上釣啦!」

  

賓客喧嘩,熱鬧非凡,萬人玉看在眼中,笑在心裡,時近正午,離他報仇的時間是越來越近了。

李漁陽李漁陽,等你來了我教你羞得顏面無光。」

這時一名丫鬟走近劉陀身邊,在他耳旁一陣嘀咕,劉陀會意地點點頭,打發了她,朝萬人玉低聲道:「少爺,那丫頭硬是不肯出來。」

「隨她去吧。」萬人玉道:「反正時候還不到。」

沈融融坐在床沿,老媽子和丫鬟們全給她轟出了門外,她早已有了打算,不管李漁陽來或不來,只要先擒住了萬人玉,一切都還有希望,只是……她一個人做得到嗎?

  

石繼天混在人堆裡喝酒,耳朵卻不時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正午時分,李漁陽沒有來。

「這小子,還真沉得住氣。」萬人玉道:「把她帶出來!並吩咐下去,留意所有的賓客。」

石繼天離開人群,藉口如廁,溜至廳旁偷看,只見沈融融全身新娘打扮的被帶至大廳,而廳上則擠滿了賀客。

「這臭小子,心倒是挺毒的。」石繼天暗自咒罵。

漫星愁領著兩個家丁轉至廳外,瞥見石繼天趴在窗下偷看,大喝一聲:「幹什麼的?」

石繼天早就心頭火起,一見是漫星愁登時怒氣迸發,縱身一躍,劈頭就是兩拳:「你祖爺爺搶親來的!」

漫星愁險險地躲過這兩拳,但是身後的兩名家丁卻遭了殃,「碰碰」兩聲便倒地不起,登時廳上大亂,賓客紛紛奪門而逃。

萬人玉唰地一聲抽出劍來,將沈融融推給了劉陀道:「帶她進去!」人便朝廳外竄去。

沈融融苦於穴道受制不能發話罵人,心中有氣,張口朝劉陀手臂上咬下,劉陀手上吃痛,放開了沈融融,於是她趁亂混入人群,待劉陀回身尋找,早已不見人影。

石繼天奪了把劍,從廳外一直和漫星愁打至廳內,他口中叫道:「好兄弟!你還認得老哥哥我嗎?」

漫星愁吃過他的虧,心下提防,連話也不敢接,深怕分心敗下陣來。

石繼天見他不答話,又笑道:「你姓的有本事,才幾年功夫就混上了府的總教頭,不像我插翅虎,到現在還蹲在丐幫裡頭啃餿飯!」

這時萬人玉也舉劍加入大叫:「死老怪,姓的那小子怎麼不來,倒讓你來做替死鬼?」

石繼天大笑一聲:「臭小子,你奶娃兒味沒洗淨,就想找死?」

漫星愁也道:「少爺快讓開,這人功夫了得,可不能小看了他。」

「只怕他閃不開了。」石繼天接口道,說著一輪猛攻,萬人玉招架不住,只看那石繼天左手輕探就抓住了萬人玉的衣領,將他高高提起,萬人玉嚇得面如土色,和他先前不可一世的模樣大不相同,這時四周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了一堆弓箭手。

「臭小子,你當真是佈下了陷阱要害俺孩兒!」石繼天罵道:「不過,俺現在只替你擔心,你是看不到這齣好戲了!」

說完將萬人玉朝牆上狠狠摔去,接著就地一滾。

漫星愁見這一摔,萬人玉不死也得摔掉半條命,便拼了命飛身去救,無奈石繼天膂力過人,霎時倆人撞成一團跌下地來。

劉陀見狀忍住臂上傷痛大叫:「放箭!放箭!射死那老怪!」

石繼天龐大的身軀在地上東滾西滾,振天動地,滾得弓箭手紛紛閃避。

漫星愁趁隙扶起摔得鼻青臉腫的萬人玉朝後廳退去,而那劉陀也趁亂跑了。石繼天見機不可失,暴吼一聲直撲後廳。

萬人玉躲在房中聽得心驚膽顫,朝漫星愁道:「胡作威呢?方學柳找來的那些人呢?都到那兒去了?」

「少爺,我馬上去找。」

「不不不!」萬人玉扯住他:「你別走哇,叫管事去。」

漫星愁恨道:「連他也跑了!」

「那……那……那怎麼辦?」

「只盼那老怪搶了人快走!」漫星愁無奈道。

「可是我們的計劃?」萬人玉心有不甘。

「事到如今我們也顧不得什麼了,管他的。」漫星愁一咬牙:「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師父,」萬人玉此時也回復了神色:「你為何如此怕那老怪?」

「哼!」漫星愁無限恨意道:「當年在西域,我曾吃過那老怪的虧,沒想到事隔這麼多年,又碰到一塊兒了。」

二人正說著話.卻聽得外面一陣大亂,夾雜著眾人呼喊奔逃的聲音。

漫星愁拉開房門,隨手拖進一名家丁,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家丁道:「是西廂房失火了!」

「什麼?」萬人玉大驚:「那還不趕快找人去救火呀!」

  

石繼天闖入後廳,放眼望去一片亂糟糟的景象,卻唯獨不見沈融融的影子,於是他逐屋便搜,逢人就問,凡有不知道的,就賞他一拳,叫他躺在地上裝死人。

如此連打了六、七人,仍是問不出沈融融的下落,石繼天脾氣本就暴躁,一不順心便暴跳如雷,現在的他更有如裝了一肚子的火藥。

劉陀也正是該他倒霉,偏偏教他撞見了石繼天石繼天一步趕了上去,狠狠地揪住了他惡聲問道:「說!新娘子在那兒?」

劉陀認出是他,一打哆嗦,結結巴巴道:「西、西、西……」

「西你奶奶個頭!」石繼天一巴掌下去,直打得劉陀眼冒金星,但話卻是說清楚了:「西廂房。」

石繼天摜下他,直衝西廂房。而方學柳找來的那夥海賊見風雲莊一陣大亂,起初還頗為用心幫忙,末了見無人指揮,作賊的本性便一一顯露。

為首的陳江海道:「兄弟們,幹嘛替人家拼命?倒不如趁亂奪了珠寶,回家享福去!」

於是眾嘍囉齊聲附合,紛紛四處尋寶,陳江海則心下掛念沈融融,打算搶她回去做老婆,便也直朝西廂房而去。

沈融融在大廳上咬了劉陀一口後,跌跌撞撞的找路逃走,卻在半路給人扯住,她回頭一瞧,見是胡作威

胡作威道:「咱們從地道逃走。」

「鬼才跟你走!」沈融融甩開他:「我才不上你的當。」

「那妳就去找死!」胡作威罵道,手下連點二指,沈融融登時全身酸麻,硬是給胡作威又拉又扯的拖向萬人玉的房間。

  

石繼天撞開西廂房的門,看不見沈融融,心中大怒,轉身就想去找劉陀出氣,不料卻和隨後跟進的陳江海撞在一處。

「他奶奶的!」石繼天破口大罵,一拳揮出。

陳江海不識他的厲害,只當他是普通下人,喝問道:「小姑娘那裡去了?」

這一句話還未說完,左臉已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拳,剎時半邊臉腫得老高,吐出一嘴血牙。

石繼天仍不罷手,瞄見房內紅燭高照,跨步上前一腳踼翻,登時滿屋火煙四處亂冒,他留下驚愕不已的陳江海,又出門去尋沈融融了。

  

胡作威挾著沈融融進了萬人玉的房間,沈融融只當他對自己不懷好意,忍不住叫道:「男子漢大丈夫,欺負弱小,就是狗熊!」

胡作威不埋她,將她甩在一邊,兀自在房內東翻西找,過了一會兒外面有人大喊失火,沈融融朝外望去,果見先前自個兒的房間著了火,一大群人圍在那兒救火。

胡作威這時似乎也找到了他要的東西,一把扯起沈融融道:「這幫海賊當真不改本性,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給搶得一乾二淨!」

沈融融聞言冷笑一聲:「比起你來呢,還差一截。」

胡作威瞪她一眼,將她扔上床道:「妳再不改改自己的脾氣,少耍些嘴皮子,總有一天會吃大虧的。」說完縱身一躍也上了床。

沈融融氣極敗壞道:「你這個趁人之危的小人!……」

胡作威適時解了她的穴道,沈融融立刻就要給他一巴掌,只是人還沒打到,胡作威卻早她一步按下機關。

床板一翻,二人雙雙跌落地道中,沈融融爬起身來,瞪著胡作威正想開口。

「算了吧,省省妳的力氣,閉上妳的嘴巴。」胡作威十分不耐道。

他摸出了火摺子,四下一照,朝沈融融道:「妳如果還想留著這條命走出風雲莊,最好是跟著我走。」

沈融融忍住氣,默默地跟在胡作威身後。二人在地道中東轉西彎了好久,才見前面隱隱約約的有亮光傳來。

此時沈融融一顆高懸的心才放了下來,暗暗吸了一口氣,腳下步伐也漸趨紊亂,不一會兒出了洞,乍見外面世界風清鳥鳴,陽光和煦,真令人有恍若隔世之感,沈融融一陣暈眩,便昏了過去。

  

模模糊糊中,沈融融以為她死了,神志飄飄盪盪的不知道了那裡?四周的霧很白很濃,她瞧見前頭有人在趕路,便急忙上前想叫住那個人問清楚,可是那個人不理她,不一會兒霧散了,她看清楚那個人原來是沈湖

「爺爺!爺爺!」沈融融叫他。

沈湖仍不理她,腳步加快,似乎有意躲她。

「爺爺!您等等我!」沈融融急急的追,卻總是追不上他。

沈湖不耐煩的回頭,他不說話,只是一直揮手叫她走。

沈融融不死心的跟在後頭。

最後沈湖惱火了,停下來撿起石頭丟來。

沈融融挨了打,又驚又痛,沈湖還是一個接一個的丟來。

「爺爺!」沈融融哭道:「不要丟下我一個人!爺爺!爺爺!……」

  

李漁陽抱膝坐在沈融融的床邊,疲倦的睡著。

「爺爺……爺爺……」

沈融融猛地醒過來,半晌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轉頭看見李漁陽正看著自己。

「是你,」沈融融坐起身來沒好氣道:「抱歉沒能讓你喝到喜酒,你一定很失望吧?」

「不,我不失望,」李漁陽道:「因為這不是我想喝的喜酒。」

「不要再拿甜言蜜語來哄我了,」沈融融道:「你以為這樣就可以讓我對你死心塌地了嗎?」

「我從來都沒有想要哄妳,」李漁陽道:「只是妳爺爺想需要人幫忙,卻沒有人幫他。」

「這麼說來,你倒成了好人了,」沈融融道:「是我不知好歹錯怪你。」

「我知道妳在生我的氣,是我讓妳受了委屈。」

「若不是你三番兩次的來搗亂,我倒情願嫁給萬人玉,起碼不用老是擔心害怕。」

「妳願意,只怕妳爺爺還不肯呢。」

「我就是為了我爺爺才嫁的,」沈融融道:「爺爺一生中最重信諾,如今反被這個東西所害,如果我嫁給萬人玉之後,能換得湖海幫永遠的安寧,我又有什麼好委屈的呢?」

「那妳爺爺以前所做的努力不都白費了?」

「只要能讓爺爺還留著一線生機在,」沈融融道:「我做什麼都不再乎。」

李漁陽聽了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不,你什麼都不知道。」沈融融道。

姑娘,」李漁陽道:「為了湖海幫,所以我和你爺爺合演了這齣戲,為的是要替湖海幫多爭取一些時間,我不奢望妳會相信我,我只想要妳明白,不論我做什麼事都是為湖海幫著想。」

  

「她醒了?」杜小莞問道。

李漁陽點點頭,神情有些疲累,看在杜小莞眼裡有些難過。

「公子,有些話我怕說了你會生氣,可是,為了丐幫必須要做些違心之事,值得嗎?從頭到尾我們都不是丐幫的人啊。」

「妳說的不錯,可是現在我還是掛名的丐幫少副幫主。」

「那是朱老衣用來綁住你的藉口,因為現在丐幫上上下下沒有一個有能力的人可以幫助他。」

「我知道該怎麼做,」李漁陽道:「只是我還需要妳的幫助。」

「那不是問題,」杜小莞道:「你們都是我在世上最親的人,我絕不會放著你們不管。」

李漁陽看著她,突然笑道:「妳真的長大了,不再是從前那個膽小的師妹了。」

「人是會變的……」杜小莞道。

李漁陽輕輕嘆了口氣,這麼多年了他居然沒有想過這個小師妹過得如何,總是一直在自己的煩惱中打轉,而現在卻要她來幫助自己,她卻一點都不計較。

「有公子的消息了嗎?」李漁陽問道。

杜小莞搖搖頭,神情有些落漠:「我們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雖然他救過我的命,但是他還會記得我嗎?」


第三章 新勢力的形成                                                        第六回 節外生枝

魏步雲倚在窗邊看著不遠處,那個燈火通明,歌舞絲竹聲不斷的大宅。

夜風吹拂下的湖水泛著粼粼波光,一波一波的推擠著熱鬧的岸邊,肆海園,這個魏如海一手打造的王國,曾讓多少王公貴人,達官顯要,富商仕紳,在這裡流連忘返,夜夜笙歌,它是官廷外的戰場,宦海中的華麗畫舫。

曾經魏步雲以為他會和魏如海一樣,一輩在敵人和朋友關係中遊走,在利益衝突和道德是非裡找尋出口,還好魏如海並不強求,他已經滿足了,他已經達到他人生的顛峰,對於他唯一的兒子,如何再去發揚光大,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魏步雲從小就很崇拜魏如海魏如海老謀深算卻不工於心計,手段狠準卻不會致人於死。在肆海園周圍有著廣大的土地,種植著不少的作物,那些農民是魏如海的佃農,肆海園所有的日常生活所需幾乎都是從那來的,魏如海是他們的主人,一個比皇帝還要讓他們信服和尊敬的人。是不是這個原因讓魏如海惹上了麻煩?魏步雲不知道,也許這個疑問永遠也沒有解答。

  

「失火了!失火了!」

魏步雲抬起頭來,漆黑的夜裡有一半的天空被染得通紅,隔著這片湖水魏步雲都能感受到它的熱力。

自從魏步雲的母親去逝後,魏步雲幾乎都住在這湖中的小島上,他匆匆的下樓趕到繫著小船的岸邊,火勢看來不小,也許是哪個喝醉了的賓客不小心打翻燭火。

「少爺!少爺!」黑暗中有人划著小船朝小島而來。

「發生什麼事了?」魏步雲跳上來人的小船,問船伕道:「都這麼晚了,我爹還在宴請賓客。」

船伕是魏如海的大總管,他神色慌張的將小船搖向大宅子的另一頭。

「等等,」魏步雲覺得事情不對勁:「我們要去哪裡?我爹他人呢?」

他望向越來越遠的火光,扯住大總管問道:「怎麼沒有人去救火。」

大總管奮力的划著船,對魏步雲的話不理不睬。

「不要划了!」魏步雲奪下大總管手中的槳:「回答我的話!」

大總管滿臉是汗的望著魏步雲,吞吞吐吐道:「老爺……要我來找你,要我帶你走。」

「走去哪兒?宅子失火了又是怎麼一回事。」

「唉,」大總管嘆了一口氣,老實說道:「老爺不知得罪了什麼人,宴會才結束,就有七八個人闖進來,不由分說的就亂砸亂砍,老爺抓住了其中一個人,正在問他話,誰曉得其它的人開始放燒屋,老爺見火勢太大要我來找你……」

不等大總管說完話,魏步雲一個縱身跳入湖中朝大火中的宅院游去。

  

魏如海放下咬舌自盡的刺客,看著熊熊火光在他身邊四處流竄,他早該知道的,朝廷裡那些逢迎拍馬的人不會放過他,而那個公公更是個笑裡藏刀的人,他迫害那些正直的官員也就罷了,連他這個不屑在朝為官的人也不罷手。

爺是富可敵國啊。」

魏如海想起上次公公來作客時說的酸溜溜的話。

富可敵國的財富也是他家幾代辛苦累積起來的,公公暗示他得對朝廷做些貢獻,極力拉攏他,甚至還提出了結為兄弟的要求。

「咱們同是家後人,我在朝你在野,一有權一有錢,我們兩家聯手,天下遲早是我們的。」

魏如海冷笑一聲,兩家聯手?你這個絕子絕孫的公公,還痴心妄想要做皇帝。

「等我架空了皇帝小兒的權力,肅清了他身邊的人,到那時候改朝換代,你就真正的是萬人之上了。」

魏如海並不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個朝廷早就腐爛敗壞,無能的皇帝根本無法給他的人民任何保障,改朝換代是遲早的事,可是不該換到公公手上。

『是怕我說出了他的計劃,所以來個先下手為強吧?』魏如海站在火光中,看著即將毀滅的肆海園。

對朝廷而言魏如海是個頑固份子,既不肯上貢朝廷,也不願受詔為官,他的地方勢力令人不安。

對武林人士而言,他和朝廷往來密切,做不到潔身自愛,所以一直被排擠在各門派之外。

這種行事作風看在外人眼裡十分不諒解,魏如海一點也不以為意,他有他自給自足的世界,沒有人管得了他。

魏如海早有家毀人亡的心理準備,他放心不下的只有他的獨子——魏步雲。

  

來不及了,魏步雲在湖水中奮力的游著,著火的大宅有如夜色中的龐大火炬,四散的物品漂流在湖水中,若不是家大總管將魏步雲從著火的湖水中拉出來,他恐怕早就命喪火中。

 

魏步雲被刀劍的撞擊聲給吵醒,離開燒毀的肆海園,他一路南下,心頭的疑問煩得他停不下腳步,深怕一休息排山倒海的問題會塞爆他所有的思緒。可是人的體力是有極限的,昨天他好不容易在這處隱蔽的石堆中睡著,火海中的肆海園便在他夢中出現,夢中的他不斷在水中奮力的游著,忍著被水中漂浮的物品刮傷的痛楚和水中浮油著火燙傷的危險,他一定要過去……

魏步雲從棲身的石塊間起來,多日的疲憊讓他昏睡了不知多久,也讓他不知身在何處。朦朧中彷彿有數名女子的身影晃動著,夾雜著叱喝聲。

  

杜小莞睜開眼來,眼角還有淚。她一直夢到魏步雲,夢到黃山,魏步雲沒有給過她什麼承諾,卻總是在她身邊,可是他到底是誰?

而那個董季雨,他又想怎麼樣?

李漁陽沈融融之間的風風雨雨,牽扯到太多的人,從風雲莊撿回一命的沈融融李漁陽的誤會不停的加深,李漁陽放不下丐幫,重病的朱老衣緊緊地抓住李漁陽不放手,他逼李漁陽朱襄君李漁陽不肯,他便將丐幫交給李漁陽,在朱老衣的計算裡,接下丐幫就等於接受了朱襄君,被困在丐幫的李漁陽,沒有辦法替自己辯白,解釋沈融融心中的誤會。

至於胡作威,他的身份終於揭穿,原來他是海珠門派來隱身在風雲莊的眼線,李漁陽匆匆的北返丐幫,將沈融融交給胡作威照顧,李漁陽放下心中的大石頭,他終於可以全心全力的去應付朱老衣。可是他又怎麼能夠預見,這個決定竟會造成往後更大的麻煩。

  

董南天來湖海幫想接回杜小莞,當年杜小莞千方百計的要脫離董季雨的糾纏,沒想到繞了個大圈子,到頭來仍是回到董季雨的身邊。只是她不曉得,董南天之所以要她,為的是不想讓董季雨愛上別人。

趙瑾趙衍選的媳婦,擎天山莊莊主的女兒,正是董南天表妹陳薈荃的女兒,當年董南天陳薈荃二人因為雙方父母的誤會而被迫分開,董南天南娶天憐心陳薈荃北嫁關擎天,從此南北分隔。

而生性多疑的王憐心一直對此耿耿於懷,千方百計的不讓他們表兄妹相見,但是這次為了府娶親之事,關擎天必須帶著一家人南下暫住府,這對王憐心來說真是一大考驗,在她看過關芸芷之後更是一顆心兩邊懸著。

王憐心的憂慮果然成真,誠如她所說生了一個風流多情的兒子,帶來的麻煩絕不是給他訂下一門親事就能解決的。王憐心想看董南天出糗,刻意不去阻止董季雨關芸芷的接近,她放著杜小莞不管,整天盯著董南天陳薈荃的相處,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她那個同樣風流多情的丈夫便會和從小青梅竹馬的表妹舊情復燃。

關芸芷的美麗和柔弱立刻擄獲了董季雨的心,每天看著關芸芷在眼前出現,董季雨漸漸忘了杜小莞,忘了那個曾經冒著生命危險救了他的杜小莞,這一切看在董伯風眼裡,更替杜小莞感到不值得。

  

「婚事是父母作主許下的,我不能決定,可是,」董季雨道:「我心裡喜歡的人是妳。」

「怎麼我知道的不是這樣的呢?」關芸芷道:「那位姑娘三番兩次的冒死救你,可見她對你是一往情深,如果你不曾親口對她許下什麼承諾,她會這麼做?」

「她是個好姑娘,可是我心裡只有感激,」董季雨忙著撇清道:「她是曾經救過我一命,如果沒有她,我今天也不會認識妳。」

「你的意思是你爹娘是為了報恩才要你娶姑娘的?」

董季雨點點頭。

「你不感激她?不想報恩?」關芸芷又問。

「報恩不一定非要以身相許啊。」董季雨回道。

「那你又拿我怎麼辦?」關芸芷問:「我可是有婚約在身的。」

「妳是真心要嫁給趙衍?」

「婚事是父母作主許下的,我不能決定。」關芸芷董季雨的話。

「那好哇,」董季雨道:「妳去嫁趙衍,我來娶杜小莞,二十年後我們再像我爹和妳娘一樣的後悔。」

「你終於說出心裡的話了,」關芸芷甩開董季雨的手:「你就是沒有勇氣去反抗。」

「不要小看了我,只要我和我娘說一聲,她什麼都會答應我。」

「真的嗎?」關芸芷腦袋裡飛快的轉著主意,從她們到府開始,王憐心就對陳薈荃抱著敵視的態度,關芸芷很聰明,雖然她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可是她看得出來,王憐心在吃醋。

她想報復,報復王憐心對她們的不友善,要她嫁給一個連娶的老婆都會跑掉的男人,就已經讓她滿心的不高興,憑她關芸芷的美貌,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呢?

她要報復,報復關擎天拿她的幸福做賭注,而陳薈荃的不快樂,現在她終於知道了,董南天當年的懦弱造成二個相愛的人一輩子痛苦,可是她不要,她不要做第二個陳薈荃

「怎麼了?」董季雨看她不說話,以為她不相信他。

「你,真的喜歡我?願意為我做任何事?」

「要我證明給妳看?」董季雨看著關芸芷的雙眼,他豁出去了:「我會證明給妳看。」

  

「什麼?季雨帶著芸芷走了,這是怎麼回事?芸芷不是要嫁給趙衍了嗎?」

董南天大怒:「莊主呢,有沒有通知他們?趕快派人去找,趁著這個混小子還沒惹出更大的事情之前,把人給我抓回來。」

「都是妳,」董南天轉向天憐心:「要不是妳把姑娘逼走,季雨也不會做出……這種糊塗事。」

王憐心眼見就要闖下大禍,心裡七下八下不知要找誰幫忙,最後她想到了杜小莞

她硬著頭皮去找杜小莞

姑娘,我知道我這個請求不近人情,可是好歹季雨也算是妳未來的丈夫,出手相救並不過份吧?」

杜小莞知道王憐心一直不喜歡她,若不是董季雨苦苦哀求,王憐心也不會答應讓她住進府,她幾次的離開又回來,全都是為了董季雨

夫人,朋友有難本來就該出手相救。」

「這件事情千萬不能給其它人知道,」王憐心偷偷告訴她:「其實是鏡花水月宮的人抓了季雨,她們留下了地圖,要我們去贖人。」

  

杜小莞按著王憐心給她的地圖,找到這山間的破廟,她不知道鏡花水月宮是些什麼人,既然她以前救過董季雨,那她就沒有理由這次不來救他。破廟裡陰陰暗暗的,一付荒廢多年的樣子,儘管廟外熱氣逼人,可是進了廟,卻由不得人起了一身冷顫。

董季雨,你到底在哪裡?帶著姑娘,要是出了事,你怎麼向人家交待。』

杜小莞正想著,突然聽到廟後傳來石板的聲音。

「我就不相信董南天不拿紫陽金刀刀譜來換你!」

隨著話聲從廟後進來一個人。

「妳要紫陽金刀做什麼?」杜小莞問。

沙鏡花杜小莞嚇了一跳,居然真的有人來了。

「妳是董南天派來的人?」沙鏡花看著杜小莞,心想這董南天也真是有失他的身份,怎麼叫個小丫頭來呢?

「是,我是……」

「一手交人一手交貨,」沙鏡花看著兩手空空的杜小莞:「不過,我得先看貨。」

「先讓我看人。」杜小莞看著沙鏡花

「可以,」沙鏡花領著杜小莞向廟後走去:「妳想看多久都可以。」

杜小莞沒有聽明白沙鏡花的含意,沙鏡花在一個滿是石塊的空地停下。

『想從我手上搶人,小姑娘妳也未免太小看我了,』沙鏡花看著杜小莞想:『妳該慶幸的是,我這裡不是真正的鏡花水月宮。』

沙鏡花伸手搬開地上的石板,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人就在裡面。」

杜小莞看著沙鏡花不知該不該相信她。

「去看看呀,」沙鏡花笑道:「妳不看看怎麼知道有沒有人?」

杜小莞遲疑的靠近洞口,突然沙鏡花大喝一聲「下去!」杜小莞只覺眼前一黑,便給人推下地洞中,耳邊還聽得沙鏡花陰冷的笑聲:「小姑娘,有本事上陰曹地府裡去找吧!」

杜小莞「唉呦」一聲,摔在地上,這地洞也不知有多深,直摔得她眼冒金星,半天回不過神來。

「轟隆」一聲,頭頂透光的洞口給封了起來,剎時地洞中漆黑一片,四周傳來陣陣令人作噁的臭味和厭惡的鼠叫聲。

杜小莞撐起身坐了起來,摸出隨身攜帶的火褶子,只覺腳踝突然一緊,竟是給什麼東西抓住了似的,杜小莞心頭一驚,不禁尖叫出聲,雙腳猛踼,不一會兒雙腳一鬆,杜小莞忙不迭的後退,直退到牆邊才鬆了一口氣。她定了定神才想起手中的火褶子,連忙將它點著四下一照,只見不遠處隱約有一團東西,動也不動的伏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半晌,那團東西動了動,慢慢地坐了起來,杜小莞強忍脫口而出的驚叫,手按腰際短劍,凝神注視眼前那個披頭散髮、臉白枯瘦似鬼非鬼的東西。

「姑娘……把火滅了……滅了。」對面傳來微弱的男聲。

「你是誰?」杜小莞問,慢慢的移動身子朝前。

枯瘦慘白的男子用手遮住了臉,吃力道:「請把火滅了。」

杜小莞爬到他面前,仔細的照了照他,見他穿了件質料雖好卻早已破爛的衣服,遮著雙眼的手雖然枯瘦如柴,卻也纖細修長,一看便知是不耐做事,嬌生慣養的人之手。

「你怎麼會在這裡?」杜小莞問:「你進來多久了?你是誰?跟沙鏡花又有什麼關係?」。

面對杜小莞一連串的問題,男子搖了搖頭有氣無力道:「我都快死了,妳還問我這些。」

杜小莞見他回話正常,放下一顆心道:「你的意識還算清楚,一時半刻還死不了的。」說著解下腰間的水囊袋湊近他的嘴巴,男子緩緩放下手,露出一張憔悴無神卻十分秀氣俊逸的臉,杜小莞這才真正的吃了一驚:「原來是你!」。

男子費力的睜開眼睛,杜小莞忙將火褶子移開。

「妳是誰?」經過水的滋潤,他的嗓音不再乾澀。

四公子,我是杜小莞啊!」

杜小莞?」董季雨想了想,坐正了身子,又拿眼瞧了瞧她。

杜小莞捱近他道:「你怎麼會落入鏡花水月宮的手裡?姑娘呢?」

董季雨不回話,卻道:「我餓死了,整整三天不給東西吃,活人也會給整死的。」

杜小莞聞言,忙解下背上軟袋,取出一小包油布袋遞給董季雨董季雨打開一看,見是幾片肉乾和大餅,不禁大喜。可是他卻不急著吃,倒是東摸西找的不知在做什麼。

「你不餓著嗎?」杜小莞問道。

董季雨不好意思道:「我這手這麼髒,怎麼吃東西?」

杜小莞呆了一下,心想都死到臨頭的人了,居然還講究這些。

董季雨見她不說話,又道:「妳看,連這身衣服也破得不像樣子……」

杜小莞不等他說完,趕忙扯下腰間汗巾塞給他道:「行了行了,抹淨了手,快吃東西吧!」說完,離開他一步之遠,只見董季雨接了汗巾,仔細地擦乾淨了手,才拿起肉乾和大餅吃著。

杜小莞看著他,想到自己四處奔波,只為養活自己,什麼苦沒有嚐過,而眼前這個養尊處優的公子落難至此,卻仍堅持原有的禮節,不禁嘆道:「這世上真的是什麼人都有。」

「妳說什麼?」董季雨將剩下的東西照舊包好,問道。

「沒什麼,」杜小莞道:「四公子,你怎麼會被關在地洞中呢?」

「我也不清楚,」董季雨頓了頓,慢慢道:「姑娘,我想告訴妳……」

「我都知道了。」杜小莞王憐心告訴她,董季雨關芸芷二個人私奔之後,便了解到董季雨遲早會對她提出解除婚約的要求,只是她沒想到會是在這個情形下。

「我不想傷妳的心,可是我是真的喜歡姑娘,」董季雨道:「我不討厭妳,但是我不能娶妳。」

「那……姑娘呢?」杜小莞想起和董季雨逃走的關芸芷,她睜大了眼睛找尋關芸芷的影子。

「外面那個老太婆找到我們,打傷了芸芷,把我關在地洞裡,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在地洞中過了暗無天日的一天之後,地洞口給人打開,從上面緩緩垂下一條繩子。

杜小莞董季雨爬出了地洞,只見眼前站了一個和沙鏡花十分相似的女人。

「我是鏡花水月宮的二宮主古水月,你們就是被沙鏡花抓來的,準備用來交換紫陽金刀刀譜的人質吧?」

「原來妳們是為了紫陽金刀的刀譜。」杜小莞恍然大悟道。

「要刀譜去和我爹說,幹嘛抓我?」董季雨道。

「傻小子,正正經經的去和別人要,我不可會。更何況那些個自命名門正派的人,又怎麼會聽得進咱們說的話呢?」古水月道。

「如果妳弄死了他,那豈不是連談都不用談了嗎?」杜小莞問道:「沒有了下注的籌碼,妳又拿什麼去嬴那紫陽金刀刀譜?」

古水月轉頭看她,點頭微笑。

沙鏡花不明白,難道連妳也不懂嗎?」杜小莞再問。

古水月道:「其實我對紫陽金刀刀譜,一點兒興趣也沒有,而這小子是死是活,我也不在乎。我只是瞧不慣沙鏡花那付目中無人的模樣,彷彿這鏡花水月宮就只有她一個人似的。所以,我要挫挫她的銳氣,讓她知道,她有本事抓人,我就有本事放人。」

杜小莞聽了心中一動。

古水月道:「她靠蠻力,我用智慧,咱們倆人湊成一對才真叫智勇雙全,只可惜她不明白,否則這鏡花水月宮,早就在江湖中闖出名號了。」

董季雨道:「如果她有妳聰明,只怕這鏡花水月宮得改名叫鏡花宮了。」

古水月聽了也不生氣,只淡淡道:「只可惜她就是沒有我聰明,也不願意聽我的話。她想做武林的霸主,老是想一步登天。」

「難道妳不怕她回來了,會找妳要人?」董季雨問道。

「我不怕,」古水月從身上拿出一只小瓶子,倒出一顆圓潤晶透的藥丸對董季雨說道:「吞了它。」

  

看見兒子回來,王憐心喜出望外,找杜小莞果真沒錯。可是,董南天卻是一點喜悅之情都沒有,沙鏡花為了逼問紫陽金刀刀譜,弄傷了關芸芷,把董季雨關在地洞裡折磨,末了還會大發慈悲的放他們回來?董南天壓根兒就不相沙鏡花有這麼好心。

「是你說出紫陽金刀的事了吧?」董南天董季雨

「這個不用我說,她早就知道了。」

「那她要刀譜做什麼?」

「你去問她。」

「混帳東西!」董南天氣極了,這個不成材的兒子,害了這麼多人,還一付事不關己的樣子。

「老爺不要生氣,」王憐心真怕董南天會發狂到出手傷了兒子:「有什麼事去問姑娘也是一樣的。」

「她如果還活得了命,我自然會去問她。」

「怎麼了?」

「是古水月拿出一顆丸子要我吃,結果姑娘怕有毒,搶著吞了它。」董季雨道。

「當年她爺爺救了你這條小命,如今她又為了你差點送掉了性命,現在你大哥正盡力的為她療傷,你倒說說看你能做些什麼?」董南天厲聲道。

「我知道我該怎麼做。」董季雨小聲道。

「你知道?你知道?」董南天大笑道:「你要是真的知道,就不會成天的給我惹事生非了。」

「好了,老爺,」天憐心勸道:「季雨知道錯了,您就不要再罵他了。」

「他沒錯!」董南天道:「錯的是我,我不該生下他,讓他來折磨我。」

「爹要孩兒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你不嫌太晚了嗎?現在才肯聽我的話。」

「那老爺您想怎麼辦呢?」王憐心問道。

「若是那丫頭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怎麼對得起她爺爺呢?」董南天道。

「我……可以娶她。」董季雨道。

「最好是這樣。」董南天道。

  

「您不會是當真的吧?」王憐心董南天道:「您要咱們季雨娶她。」

「她配不上季雨?」董南天反問:「是她家世不好?還是她樣貌醜陋?」

「老爺若是要報恩,大可收她為義女,犯不著連季雨也算進去。」王憐心不同意道。

「說到底,妳還是恨著黃山派的人。」董南天道。

「恨不恨黃山派的人,是我的事,到是這門親事老爺可得想清楚了,」王憐心道:「咱們傷也治了人也娶了,不過,這天天朝夕相處療傷之人可是老爺的長子伯風,照理說要娶那丫頭的該是他而不是季雨。」

「妳別忘了,伯風可是有婚約在身的。」董南天道。

「那麼你是不想和你表妹成親家了?」王憐心問道。

「妳?」

「老爺的心事給我說中了吧?」王憐心絲毫不鬆口道。

「妳在胡說些什麼?」董南天道:「芸芷府訂了親的。」

趙瑾?」王憐心笑道:「他那個兒子,配得上你表妹的芸芷嗎?我看他們來不是去結親的,是去退婚的吧?」

「就算是去退婚,也不用妳來操心。」

「我是不操心她們家的芸芷,我擔心的是老爺的季雨季雨的性子老爺不是不知道,生了個風流多情的兒子,我們這個做人爹娘的才得小心呢。」

「那就趕緊替季雨完婚啊。」董南天道。

 

府搶親這件事鬧得天下大亂,江南六大分舵的總舵主被召回丐幫,先後遭拔除了職務,府元氣大傷,和萬錢生掛勾的海賊一下子銷聲匿跡,而在府之外,陸續趕到的李漁陽等人紛紛向沈融融打聽杜小莞的傷勢。

沈融融李漁陽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真覺得那個董伯風可以治好小莞的傷?」

葉彤搶著回答道:「我看是不行,有道是解鈴還須繫鈴人,要能治好小莞姊姊的傷,非得沙鏡花那個老婆娘不可。」

余璧影伸手敲了敲葉彤的頭道:「小丫頭什麼時候嘴巴學得這麼壞?」

一直不說話的余璧影這時笑道:「這可是青出於藍啊,小丫頭初入江湖半年,真本事沒學會幾招,這油嘴滑舌的功夫倒是不賴。」

「是啊,這可都是和……」葉彤拿手朝在場的人指了一遍道:「你們學的。」

「好了,」沈融融道:「別鬧了,我們有正經事要談呢。」

「對了,」葉彤道:「經過這件事之後呢,我終於知道什麼是朋友,什麼是敵人了。」

「怎麼分呢?小丫頭。」余璧影反問道。

「你看哪,」葉彤靠在余璧影身邊道:「是朋友的呢,不會見死不救;那不是朋友的呢,早就見風轉舵啦,所以啦,我覺得咱們應該來結拜一下。」

「這個主意不錯,」余璧影摸摸葉彤的頭道:「小丫頭的腦袋管用了。」

「可是我現在沒心情。」沈融融道。

小莞從來就不是一個人,我和小莞的感情比親姊妹還親,倒是妳,」沈融融看著葉彤道:「妳在這裡出什麼主意?」

「要結拜你們去結拜吧,如果小莞活不成了,你們在這裡結拜又有什麼意思呢?」沈融融瞪了葉彤一眼,轉身跑出房間,推開門的瞬間,大家同時看見了站在門外,一臉木然的董伯風

  

沈融融的堅持下杜小莞被接回了湖海幫,李漁陽只停留了二天就走了,

融融,」杜小莞撐起身子坐起道:「現在只有我們倆個人在,妳還有什麼話不能對我說的呢?」

沈融融轉過身,將背對著杜小莞

「我知道公子忽略了妳,他不能常陪在妳身邊,我也勸過他,早就該將丐幫放手了,畢竟我們從來都不屬於那裡。」

沈融融仍然低著頭不開口。

「除非……妳也喜歡著胡作威?」杜小莞試探道。

杜小莞輕輕推著沈融融的肩膀道:「融融,妳別傻了,胡作威遲早要回西域去,就算他對妳也有心,難道妳會為了他放棄湖海幫嗎?」

沈融融心中有恐懼,可是她從不讓別人知道她害怕什麼,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爺爺她沒有別的親人,連龍丹霞都算不上。她需要的是能夠陪在她身邊,照顧她和她一起守著湖海幫的人,如果李漁陽做不到,那麼胡作威為什麼不可以呢?

「如果,妳真的不喜歡公子,」杜小莞道:「我也不勉強妳,我也希望妳能找到真心對待妳的人。」

小莞,」沈融融幽幽道:「我不是妳,我沒有一個無怨無悔守在妳身邊的大哥。」

「傻丫頭,」杜小莞道:「難道妳真的認為能守在身邊的,才是最好的?事實上大哥從來沒有守在我身邊,而是我知道,他一直在關心著我。」

胡作威他關心我。」

「公子更在乎妳。」

「我不跟妳辯,」沈融融道:「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

  

胡作威龍丹霞之託留在湖海幫,照顧沈融融和留下來的葉彤余璧影,這和他身負的任務不謀而合,近幾年海珠門積極的尋找失散在中原的白虎劍和玄武刀,派了不少的門人東來中原打探消息,或明或暗的不計其數。

胡作威不多話,揹著一把大鐵劍在湖海幫進進出出,沒有人管得了他,除了沈融融

沈融融刻意冷落李漁陽,對胡作威表現出莫大的興趣。

馬廄是胡作威最常來的地方,裡面有幾匹不錯的好馬,雖然在蘇州這個地方搖船的比騎馬的機會多,可是沈湖還是養了不少的馬,沈融融會讓胡作威騎上沈湖馬廄裡的好馬,倆個人一起出城去走走。

李漁陽沈融融存有愧疚,所以在她自風雲莊回來休養期間,只要她想做的事沒有人會阻止,一段時日下來沈融融也慢慢地發現胡作威沉默寡言的外表下,有著李漁陽所沒有的細膩心思。在郊外,胡作威練玄武劍法給沈融融看,教沈融融如何像他一樣的騎馬馳騁。

她們倆個出雙入對的身影看在石翼天的眼裡有說不出的煩惱:『小子再不回來,只怕媳婦要變成別人的了。』

沒有李漁陽在身邊,沈融融的心情卻好得出奇,她的臉色紅潤,舉止安詳,更重要的是她不再和沈湖作對頂嘴。

胡作威開始準備去找白虎劍,而二家的聯姻失敗,也讓杜小莞重回府面對她和董季雨的婚約,因為嬌弱的關芸芷終究還是不敵她的傷勢,一命嗚乎香消玉殞。

  

沙鏡花古水月放走董季雨杜小莞一事大發雷霆,二個人大吵了一架,古水月索性離開沙鏡花,一個人不知去向,沙鏡花則重新回到蘇州。

沙鏡花對於玄武刀這個秘密,她可是得意很,若不是她在海珠門掌門的秘洞中發現了西域四絕的秘密,到現在她可能還在傻傻的練她的玄武劍法,要拿齊了西域四絕,她才能真正的控制海珠門,壯大她的鏡花水月宮,第一步就是要找出那些留在中原的海珠門餘孽,然後再一步步的將西域四絕據為己有。

府風雲莊的搶親糗事,看在沙鏡花眼裡真是天賜的良機,讓她毫不費力的找到了龍丹霞葉墨竹,而揹著鐵劍的胡作威就是老天爺對她所做的努力的最好報答。

馬健打開大門,看見一個身穿灰袍的老婦人對他微笑。

「我找那個有著通天本事,可以從我地窖脫逃的小姑娘。」沙鏡花道。

「什麼小姑娘?這裡沒有妳要找的人,」馬健沙鏡花道。

「那這裡總有一個叫沈湖的人吧?」

「妳找我爺爺做什麼?」沈融融站在馬健身後問道。

「爺爺?」沙鏡花看著沈融融,問:「那妳是龍丹霞的女兒囉?」

「我沒有娘,」沈融融道:「我也不認識什麼龍丹霞。」

「幹嘛這麼絕情呢?」沙鏡花笑道:「就算妳不認她,她也一樣是生妳的親娘啊。」

「妳倒底想要做什麼?」馬健道。

「我是女俠的故友,」沙鏡花道:「鏡花水月宮的大宮主。」沙鏡花道。

「妳就是那個抓走董季雨的人。」沈融融道。

「沒錯,董南天手上有我要的刀譜,而妳嘛,有我要的線索。」

「我早說過了,這裡沒有妳要的人,更沒有線索。」

「那我就自己找囉。」沙鏡花陰陰的一笑。

「找什麼?我這不是出來了嗎。」杜小莞出現在大廳門口。

沙鏡花看著杜小莞,看著這個讓古水月背叛她的小姑娘。

「今天可真是我的好日子,」沙鏡花道:「不只找到了妳,也找到龍丹霞的女兒,海珠門註定要敗在我的手下。」

「憑妳也想拿到西域四劍。」沈融融道。

「妳若是不相信,可以來試試。」

「放肆!」馬健怒道:「湖海幫不是讓妳來去自如的地方。」

「天底下還沒有我沙鏡花來去不得的地方。」

「那就來試試吧。」杜小莞想起枉死在沙鏡花手上的關芸芷,想到痛不欲生的董季雨

如果死的人換作是她,大哥會不會也這麼傷心?

  

沈湖在房裡聽到外邊傳來馬健的怒叱聲,湖海幫雖然是解散了,可是一幫兄弟卻還是像往常一樣,不時來這裡走動,馬健更是不當有解散這回事兒似的。

沈融融從風雲莊回來,整個人變得沉默不少,再加上杜小莞被鏡花水月宮的人下了毒,雖然僥倖不死,但在沈融融心裡已經有了陰影。那個忙得不見人影的李漁陽和整天揹著一把大鐵劍的胡作威,那個精靈古怪的葉彤余璧影……

沈湖搖搖頭,他的年紀大了又臥病在床,管不動這些事了。

  

杜小莞估量著形勢,盤算該怎麼辦。

馬健按著腰間的劍,看著沙鏡花曾經美麗過但已蒼老的容顏,他聽過鏡花水月宮,知道她們和海珠門的故事。

沈融融惦記著杜小莞的傷勢,她知道僅憑她們三個人的力量絕對不是沙鏡花的對手。

沙鏡花瞧著眼前的三個人,老的老,小的小,傷的傷,這場仗打的真不過癮。

沒有別的辦法了,杜小莞道:「只要打得過我們,我就拿紫陽金刀刀譜給妳。」

「那先問我這個主人答不答應!」沈融融搶在杜小莞前面,挺劍直取沙鏡花胸前。

「小姐小心!」馬健見了急忙上前。

「不急,不急,」沙鏡花道:「我有的是時間。」

杜小莞心裡一發急,胸腹便一陣抽痛,渾身起了一股寒意,那顆丸子的毒性又發作了。

全身亂竄的寒意讓杜小莞無法忍受。

『不能運氣,否則毒性一起後果難料。』杜小莞想起董伯風的警告。

『千萬不要是現在,』杜小莞暗中祈求:『我不想現在死。』

沙鏡花隻手空拳不把馬健沈融融看在眼裡,她真是幸運會挑這個時候來,現下湖海幫裡一個有用的人都不在,倒是省了她不少麻煩。

融融,小心!」

杜小莞沙鏡花出手擊向沈融融之際,瞧見了披散著一頭白髮的沈湖撲向沙鏡花。

「幫主!」

「爺爺!」

幫主!」

沈湖硬生生的擋下這一掌,沙鏡花並沒有盡全力,可是打在體弱多病的沈湖身上,仍是讓他吐出了一大口鮮血,這一掌幾乎要了沈湖的老命。

馬健的劍削向沙鏡花沙鏡花寬袖一揮,將馬健摔出老遠,沈融融抱住沈湖,感覺到他的生命正慢慢地消失。

杜小莞提住一口氣,伸手拿了劍使出飛虎三式,沙鏡花退後一步,杜小莞就逼進一步。

「有點兒像樣的了,」沙鏡花運起掌風:「可惜還不成氣候。」

她左手撤了杜小莞的劍,右手貼上她的胸口。

沙鏡花看著杜小莞笑:「中了我這一掌妳不死也要半條命,要想我救妳就叫妳那個準夫婿拿刀譜來換。」


第三章 新勢力的形成                      第七回 因禍得福

沈融融望著床上奄奄一息的杜小莞,心中焦急萬分。

「醒了,醒了,」張小娟叫道。

小莞小莞。」沈融融輕聲喚道。

杜小莞費力的睜開雙眼,看見了沈融融的臉。

融融?」杜小莞問道。

「我在這裡啊,小莞妳好點兒了沒?」沈融融關切的問道。

「還好,」杜小莞咧嘴笑了笑:「我還沒死啊?」

「不許妳胡說,」沈融融抓緊了她的手:「妳昏迷了兩天,可把我給嚇死了。」

杜小莞順了順氣,道:「真奇怪,沙鏡花這一掌,好像反而打好了我的內傷。」

「如果真是這樣,那姑娘可得感謝沙鏡花的救命之恩。」張小娟插嘴道。

杜小莞笑笑,朝張小娟道:「妳越來越滑舌了。」

張小娟吐吐舌頭,見杜小莞的氣色恢復了些,便道:「妳們好好的聊聊吧,我去煎藥了。」

杜小莞張小娟出去了,問沈融融道:「公子回來了沒有?」

「誰啊?什麼公子?」沈融融明知故問道。

融融,妳還在恨他?」杜小莞問道。

沈融融繃著臉不回答。

「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他?」杜小莞問道。

小莞,話我已經說得很明白,這輩子休想我會原諒他,」沈融融道:「他害死了我爺爺,現在又害得妳身受重傷……」

「不是他害我的,」杜小莞道:「是我自己答應他的事,我沒能好好照顧妳,已經很自責了,受點兒傷又算什麼?起碼妳……」

小莞,」沈融融打斷她的話:「一切都是為了他是不是?為了他,我被迫嫁給萬人玉;為了他,爺爺命喪沙鏡花之手;為了他,妳挨了沙鏡花一掌,如果再為了他,我沈融融就不姓沈!」

融融……」

「不要再勸我了,目前我最想做的就是重建湖海幫,啍!管他什麼丐幫,」沈融融怒道:「總有一天我會讓他知道,湖海幫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欺負的。」

「唉,」杜小莞嘆口氣道:「看來我這掌是白挨的。」

小莞,不會的,總有一天我會找沙鏡花替妳出這口氣的。」

「傻丫頭。」杜小莞笑道。

「對了,」沈融融突然想起什麼:「妳昏迷的時候,有個滿臉長疤的自稱魏步雲的大鬍子來找妳。」

「滿臉長疤的大鬍子?」杜小莞皺眉道:「姓?他人現在在哪裡?」

  

「少副幫主回來了。」

周藝正發愁著,忽然聽見有人叫少副幫主回來了,不覺精神一振。

長老!」李漁陽大步走近周藝,臉上神情卻是十分疲憊。

「少副幫主!」周藝叫道。

「這邊的事情怎麼樣了?」

「唔……」

「怎麼了?」李漁陽問:「幹什麼吞吞吐吐的?」

「少副幫主,」曹廣道:「前些日子湖海幫出了點事情。」

「出了事情?」李漁陽一驚:「什麼事?」

「小事,小事,」周藝慌忙道,說著瞪了曹廣一眼。

李漁陽看出事情不對,問曹廣道:「長老,你把話說清楚。」

「這……」

「少副幫主……」周藝接口道。

「我不是問你,」李漁陽直逼曹廣面前:「你說!」

「少副幫主,前些時候湖海幫遭人闖入,打傷了幾個人,現在我們已派了新硯留守在那兒,一有動靜就會回來報告的。」

「說清楚!是誰闖湖海幫?打傷了什麼人?」李漁陽問。

「沒什麼大事的,少副幫主,現在已經沒事了。」周藝道。

「沒什大事?」李漁陽怒道:「沒事還需要新硯嗎?」

「少副幫主,」周藝道:「屬下並非有意欺騙您,請幫主不要動怒,實在是屬下見您這些日子,為了幫中的事物操心憂勞,怕您的身子撐不住,所以才……」

李漁陽嘆口氣道:「長老,我並非責怪你。」

周藝道:「少副幫主,我知道你關心姑娘,臨走時也一再叮嚀我們要好好照顧她,發生這種事,是屬下們無能。」

「那姑娘她……」

姑娘託天之幸,毫髮未傷。」曹廣道。

「那是誰受了傷?」李漁陽問。

「是姑娘。」周藝道。

小莞,」李漁陽緊張道:「是誰傷了她?」

「是沙鏡花。」曹廣道。

沙鏡花?她去湖海幫幹什麼?」李漁陽問。

「唉,還不是為了傳聞中的西域四劍嘛。」

「嗯,」李漁陽點點頭:「沙鏡花找西域四劍這不足為奇,但是她找上湖海幫就……」

「少副幫主,姑娘的親生母親龍丹霞,您是知道的吧?」周藝問道。

「我知道。」李漁陽回道。

龍丹霞她是當年海珠門四大女護法之一,這您知道嗎?」周藝又問。

「哦?這我倒是不知道。」

「當年四人逃離巫山派的追殺,流竄中原四處躲藏,龍丹霞後來嫁給了沈湖的兒子沈晉文,生下了姑娘,在沈晉文死後,龍丹霞姑娘留在湖海幫,從此下落不明。」

「那麼沙鏡花是衝著姑娘來的?」

「恐怕是的,少副幫主。」周藝道。

「好吧,」李漁陽道:「兩位長老也辛苦了,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李漁陽等他們二人走了,也回房躺下,才閉上乾澀的雙眼,疲倦就有如翻江倒海之勢襲來,不一會兒人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漁陽猛然睜開眼,起身一看,窗外早已換上清泠的月光,想起白天的事,李漁陽急急的起床,開了房門,四院靜默,顯然人們都已熟睡,當下一個縱身,李漁陽便翻牆而去。

  

小莞?」

朦朧之中杜小莞聽得有人輕聲喚她。

「誰?」

「噓——」李漁陽伸手按住她:「是我。」

「公子。」杜小莞掙扎的想起來。

「別動!」李漁陽扶她坐起。

「公子,你可回來了,我好擔心哪。」杜小莞道。

「該擔心的人是我,」李漁陽道:「才不過幾天的工夫,妳怎麼就……」

「是我太粗心大意了,幸好姑娘沒事,公子你可以放心。」

「不管是妳們那一個人受傷,我都不會放心,妳答應我要照顧融融,起碼妳自己得先照顧好自己呀!」

「是我不好。」

「別再說這種話了,」李漁陽伸手探了探她的脈:「還好她下手不重……」

「怎麼了,公子?」杜小莞看出他神有異,問道。

「妳體內有股氣,不停地在運走,妳有沒有覺得那裡不舒服?」

「沒有啊,」杜小莞道:「不過,我覺得內傷似乎好多了。」

李漁陽點點頭道:「這就對了,妳吃的那顆雪仁丹,吸收了沙鏡花的那一掌,此刻正結合了散佈妳體內的寒毒,在妳體內運行。」

「這麼說,我不是有救了嗎?」杜小莞道。

「也不見得,」李漁陽道:「如果妳學的是她們那一派的功夫,倒也罷了,如果不是,很有可能妳一旦運氣運用內力時,反到會引起兩股內力相斥——後果很難想像。」

杜小莞聞言,倒抽一口涼氣:「那我該怎麼辦?」

「也許可以靠外力幫助……」

「公子,我這傷不是短時間可以好的,既然沙鏡花這一掌鎮住了我的寒毒,我想只要我不動用內力,一時之間也不會對我造成傷害。」

「希望如此。」李漁陽道。

杜小莞看著李漁陽若有所思的臉,柔聲道:「既然回來了,就多陪陪融融吧,她心裡的苦並不比我受的傷輕,有時候退一步看,才會發現自己錯過了什麼,來得及去補救。」

  

沈融融不放心杜小莞,睡至半夜來到杜小莞房外,卻聽見房內傳來對話聲,她不聽還好,這一聽之下不禁勃然大怒,她一腳踼開房門,對著李漁陽喝道:「李漁陽!你來做什麼?」說完撲身上前,對著李漁陽就是一拳。

李漁陽聽得沈融融的聲音,回過身來接住了沈融融的這一拳:「融融,妳聽我說……」

「滾!」沈融融二話不說的抄起杜小莞床頭的劍。

李漁陽見形情不對,閃身出了門外,叫道:「融融,妳冷靜一下。」

「我警告過你的!」沈融融追出房門,朝李漁陽舉劍就刺,李漁陽也不還手,只是一味的閃躲。

「我是看來小莞的……」李漁陽道。

「虛情假意!」沈融融不屑道。

「我回來幫妳……」

「多管閒事!」沈融融怒道。

「讓我解釋……」

「不用費心!」沈融融絲毫不放鬆。

融融!」李漁陽扣住沈融融拿劍的手:「妳到底講不講理?」

「誰跟你講理?」沈融融李漁陽怒目而視。

李漁陽被她滿含煞氣的雙眼一瞪,不自覺的鬆開了手,沈融融飛起一腳結結實實的正中李漁陽胸口,李漁陽給她一腳踼翻在地上。

融融,妳這口氣也出了,可以原諒我了嗎?」李漁陽掙扎的爬起來道。

「休想!」沈融融道:「李漁陽,當日我在廟中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不希望你再來騷擾我們。」

「妳不給我機會解釋,我不怪妳,因為我也實在說不出什麼能令妳滿意的理由,可是,妳一定要相信我,就像妳相信小莞一樣,她不會對妳說假話,我就不會騙妳。」

「不要拿她跟你比,她和你不同,她會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手;她會在我傷心的時候安慰我;她會在我性命攸關的時候保護我,而你……你從不出現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

「不錯,我是做不到。」李漁陽承認。

「既然你無法做到,我就不會冀望你;既然不能依靠你,那就只能靠自己,」沈融融口氣一軟道:「不要再這麼為難了,回去好好的做一個盡職的幫主。」

融融?」

「就算你不娶姑娘,我也不會嫁給你……我不會嫁一個……別人的幫主。」

「那麼我就不做別人的幫主。」李漁陽道。

「你?」

「我不娶朱襄君,我也不做丐幫幫主,我回來就是要告訴妳,一切都結束了,」李漁陽道:「丐幫的江南分舵已經沒有了,和湖海幫一樣煙消雲散了。」

  

沈融融李漁陽離開後一個人在院子裡亂走,不知不覺來到胡作威安身的馬房前。

胡作威是個怪人,但怪的讓沈融融覺得他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因為他總是默默地守在她的身旁,葉彤吃過他的虧斦以對他沒有什麼好臉色,可是沈融融卻可以感受到他的關心。

「妳不該來找我的,」被沈融融吵醒的胡作威道:「雖然照顧妳免於受人傷害是我的責任,可是那是受人之託,不是出自我本身的意願。」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無話不談的朋友。」沈融融道。

「我們是朋友,但也僅限於朋友,」胡作威道:「心裡有什麼話,妳應該對公子說。」

「我以為你會明白。」沈融融道。

「我明白,所以我們不能讓錯誤再發生下去,」胡作威道:「和公子好好的談談吧,不要讓妳們二個人心中的疑慮和誤會繼續擴大。」

胡作威,」沈融融欲言又止:「你真的只是我的朋友?」

「我也是公子的朋友,」胡作威隔著馬房的木門道:「是朋友就不該彼此傷害。」

  

「為了她,你連幫主之位都放棄了?」朱襄君道。

「不,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當幫主,」李漁陽道:「如果真要說我為她放棄了什麼,那應該是離開丐幫。」

「什麼?」朱襄君吃了一驚:「你要離開丐幫?那我呢?」

朱襄君怒道:「她死了爺爺,我也沒有了爺爺,我們二個人一樣可憐。可是湖海幫完了,難不成連丐幫你也要看它完蛋?沒有了你,我沒有辦法……」

「我從來就不屬於丐幫,襄君,」李漁陽道:「唯一讓我和丐幫扯上關係的,是我的義父,對我而言,義父等於丐幫,義父在著的一天,丐幫在我心中才存在一天,可是我義父離開丐幫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讓丐幫多活了半年了,是嗎?」朱襄君生氣道:「爺爺將丐幫託付給你,你就是這麼答應他的嗎?」

「我答應他的是努力輔佐妳將丐幫重振起來。」李漁陽道。

「可是他要的是……是……」朱襄君結結巴巴道:「是你為了我來帶領丐幫的。」

襄君,我一直把妳當妹妹一樣,對妳的關心和照顧都是出自於做哥哥的心。我不會娶妳,也從來沒有這個念頭。」

「你現在才說,」朱襄君道:「你當初為什麼不敢當著我爺爺的面說?起碼他不會把丐幫交給你這個忘恩負義的人。」

「隨妳怎麼罵我,可是妳不能說我忘恩負義,」李漁陽道:「我如果忘恩,不會一路陪著妳到現在;我如果負義,不會幫著妳爺爺除去江南六大分舵。」

「我一直那麼相信你、依靠你,」朱襄君傷心道:「結果我得到的是什麼?」

「我會替妳撐起丐幫,直到妳找到適當的人選……」

朱襄君拭去了眼淚,抬起臉來看著李漁陽:「永遠不會有適當的人選,我會一個人扛起丐幫。」

  

李漁陽沉著一顆心回到湖海幫,朱襄君說的沒錯,她一直那麼相信自己,而他卻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時候放手,這一放手註定了他們永遠不能再像從前一樣,這一放手註定了他們形同陌路。

「你回來了。」

李漁陽收回心思,發現是龍丹霞在叫他,原來龍丹霞聽到了沙鏡花的事,匆匆地自返回西域的途中趕來。

前輩,有事嗎?」

「我們準備回去西域,想來問問,還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嗎?」

李漁陽想起高陽明借給他的青龍劍,解決了丐幫的事,也該把人家的東西還回去了。

前輩,我們到廳裡去談吧。」

龍丹霞李漁陽臉色不太好,忍不住問道:「丐幫那邊……沒有問題吧?」

李漁陽搖搖頭:「不管我怎麼做,好像永遠都不對。」

「不要把自己想成是無所不能,」龍丹霞勸道:「只做自己做得到的。」

龍丹霞於是將西域四劍和海珠門的故事一一的說給了李漁陽聽。(註)

「雖然我身為海珠門的人,可是我卻從來沒有見過西域四絕。」龍丹霞道。

「晚輩倒是見過四絕中的青龍和朱雀。」於是李漁陽將在武林大會上高陽明如何以青龍劍引出朱雀劍的事一一說出,卻是絕口不提他和齊若水之間的事。

「原來,」龍丹霞道:「她就是門主的後人,當年海珠門人避難中原,甫入中原便被迫分散,幾十年來西域四絕就這麼銷聲匿跡,流落四方。」

公子將青龍劍借我,助我消平了丐幫的內鬨,現在我應當完璧歸趙,」李漁陽說著,從身旁的包衭中取出一柄劍來交給龍丹霞:「我知道前輩將返回西域,希望前輩能代我轉交給公子,為了這柄劍,武林之中不知惹起了多少事端。」

「這都是習武之人的通病,」龍丹霞笑道:「為求好劍,為學神功,多少英雄好漢命喪其下,」她語氣一轉道:「公子,就算是一個為人母親的私心吧,這麼多年來我從未盡過一絲責任,對融融而言,我只是她夢中的一個影子,是一份可遇不可求的親情,我不會去計較你的過往,畢竟誰無過去,你肯為了融融放棄丐幫的職位,代表她在你的心中比什麼都重要,如果湖海幫在她眼中真的就像是她爺爺一樣重要,我希望你能了解,能幫助她完成心願。」

前輩……」

龍丹霞伸手阻止他,繼續道:「我虧欠他們的,是不該由你來代替,而我欠你的,我一定會加倍還你,」龍丹霞將青龍劍推回李漁陽手中:「雖然我不是海珠門的門主,但我好歹也算是門主手下四大弟子之一,除了門主之外就屬我們地位最高,儘管物換星移,人事全非,在海珠門中,前輩長老也是能當家做主的,我想門主應該不會小氣到連區區一柄小劍都不肯借吧?」

「借?」

「湖海幫還未東山再起,這柄劍就請你功成名就之日親至西域再還吧,當初門主託人鑄劍,原意並不是留做自我炫耀的,他想將畢生努鑽研的功夫用來助人,而刀劍不過是種輔助之器罷了,如果借你比留在海珠門中還有用途的話,這就正中門主之意了。」

李漁陽輕輕撫摸著青龍劍,點頭道:「現在我才知道西域四絕之所以珍貴,不是它們的價值而是它們背後所隱含的意義。」

「應該說是每個人的解讀不同吧?」龍丹霞道:「壞人之所以壞,也許是他們自私,也許是他們貪心,而好人之所以好,可能是他們無能,可能是他們膽小,我們該用什麼樣的標準去衡量別人呢?」

「那對前輩來說,這世上豈不是沒有壞人和好人之分了?」李漁陽問道。

「如果你討厭一個人,你便會說他壞,反之你喜歡一個人時,他的所做所為你皆會視做理所當然,但並不是每個人我們都喜歡,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喜歡自己,這其中的差異就是所謂的標準了,我倒認為這西域四劍是害人的東西。」龍丹霞道。

「能和前輩相談真是讓晚輩受用不盡,」李漁陽道:「融融不能和前輩同去西域,真是她的損失。」

「是我的終究是我的,不該我的永遠也留不住,」龍丹霞道:「融融能遇上你,是她的褔氣,也是我的,起碼我可以放心的回去西域了。」

「海珠門能有前輩在,相信我們在中原相見的日子不遠了。」

「那個沙鏡花,」龍丹霞道:「是烏克郎的同夥,她從西域一路找到蘇州,一定有什麼原因。」

「聽說是為了董南天的紫陽金刀。」

董大尃和海珠門淵源甚深,西域四劍便是託他所鑄,至於沙鏡花為什麼非要紫陽金刀不可,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

「也許少俠會知道。」

龍丹霞點點頭,話題又轉回了李漁陽身上:「丐幫的事解決了,你應該可以專心在湖海幫了吧?幫主不在了,融融更需要你。」

「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不用擔心胡作威,」龍丹霞一語道破李漁陽的心事:「他這次會跟我們一起回西域。」


註)

西域海珠門的始祖原本為一僧人,因至中原求法而得以窺見中原武學之精妙,於是放修行潛心研究武學。

僧人返回西域後以其隨身所戴之佛珠為名創立了海珠門,至弟二代門主時將海珠門武功分類整理,集成四大劍法,名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傳至弟三代門主時,一改門主獨身之規娶了同門的師妹為妻,並將朱雀劍法獨傳女門徒,此時海珠門名氣漸響,不少中原武林人士慕名前來,江南鑄劍大師董大尃亦在其中,他見海珠門劍法精妙,便和第三代門主合作,由他提供四把精鑄好劍給海珠門,而海珠門也將劍法略授一二給他。

海珠門此時正想朝中原發展,就答應了董大尃的要求,當四劍完成之時,在當時武林之中著實造成了不小的轟動,海珠門便將四劍命為『西域四絕』當成海珠門之鎮門之寶。


杜小莞的傷漸漸好轉,消失不見的古水月則悄悄地來到湖海幫找杜小莞

「幫妳的忙?」杜小莞不解道:「前輩,沙鏡花的功夫妳又不是不知道,我又如何幫妳的忙呢?」

古水月自懷中拿出一本書來:「這是我們巫山派的雪仁心法,妳中了沙鏡花的一掌,照理說是該寒毒攻心,可是,妳先前吃了我給妳的雪仁丹,這兩件事配合在一起,恰恰好讓妳有了練雪仁心法的機會。」

古水月將書交給杜小莞:「照著書練,自然能把雪仁丹吸收的寒毒化為助力,大大提升妳的內力。」

杜小莞把書推回給古水月:「這是妳們巫山派的東西,我怎麼能學。」

「妳不學也不行了,」古水月道:「當年烏克郎背叛海珠門,來到我們巫山派,目的只想藉巫山派的力量去打擊海珠門,沒想到沙鏡花卻看上了烏克郎沙鏡花教唆烏克郎殺了我師父,自己想當掌門人,沒想到烏克郎喜歡的人是我,他們倆人殺光了巫山派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單單留下我來,沙鏡花礙於烏克郎的面子不好殺了我,只得和我一同留在烏克郎身邊,烏克郎知道沙鏡花野心太大所以處處提防著她,就連從師父那兒搶來的三顆雪仁丹也騙她給丟了,悄悄地藏起來給了我。烏克郎奪取了海珠門後,潛心研究四絕劍法,卻始終無法解出玄武劍法,最後抑鬱而死,沙鏡花烏克郎死後更加視我為眼中釘,雖然口口聲聲稱我為二宮主,卻始終不讓我接近海珠門的石窟一步。」

古水月停了停問道:「你當真以為我和那沙鏡花是一樣的嗎?我之所以留命至今是想替師父報仇,雖然巫山派學的功夫是旁門左道難登大雅之堂,但是師徒一場,沙鏡花不念師恩貪戀男色,早已犯了門規,只可惜我技不如人,沒辦法親手殺了她。就算我早知道四絕劍的祕密也保住了雪仁丹,但我又能拿她怎樣?沙鏡花偷了師父的雪仁心法,卻苦無雪仁丹服用,所以功力一直無法突破。」

「那妳的雪仁心法又是怎麼來的?」杜小莞問道。

沙鏡花練成雪仁心法後,因無雪仁丹可服,便轉練四絕劍,將心法付之一炬。是我偷偷的將心法調換,沙鏡花燒毀的不過是一本經書罷了,」古水月恨道:「她妄想做天下的霸主,卻料不到吃了自己的虧。」

前輩,妳是除了大哥之外,在我生命中的另一個大恩人。」杜小莞道。

「我沒那麼大本事,」古水月閃身避開道:「救妳只不過是為我自己和師父罷了,我不想讓巫山派消失於武林,更不想教師父一生的心血白費,她最大的心願就是將巫山派的武功揚名於武林和各家並駕齊驅,可惜她識人不清,收了個心術不正的徒弟,等她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古前輩——」

「算了,算了,」古水月甩甩手,轉身朝外走去:「天意如此,巫山派終究不能立足武林,巫山一脈注定在我手中斷送。」

杜小莞見狀,翻身下床「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叫道:「師父!」

古水月停下腳步,詫異的回頭。

「妳救了我又教我雪仁心法,稱妳一聲師父並不為過吧?」杜小莞道:「雖然巫山派的武功不見容於中原各派,更被視之為邪魔歪道,但在這世上本來就沒有所謂的正教邪派之分,那是他們見識淺短,不能明白善惡之分存乎人心,所謂水能載舟亦覆舟,前輩不願做覆舟之人,我願意代替前輩做個載舟之人。」

「妳是黃山派的弟子,又怎能另投他人門下?」古水月道:「這可是犯了大忌的。」

「當年前輩也曾是華山派的弟子,結果不也當上了海珠門的掌門人嗎?」杜小莞道:「我不過是個被逐出師門的弟子,其實是名不符實的。」

古水月笑笑道:「沙鏡花是不會死心的,就算妳練了雪仁心法,她對妳而言仍是一個威脅。」

杜小莞道:「本來我想就此渡過餘生的,我能活幾年大哥他便陪我幾年,如今妳又將心法教我,無疑是給了我一條活路,既然有了活路,就該做有意義的事。只不過……」

古水月道:「武林之中門派之多,誰是正統誰是分支,本就眾說紛云,名號原就是個空殼子,我不在乎妳曾是何人門下,只要妳能將巫山一脈流傳下去,我就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那麼前輩您是答應了?」

「我已經不想再淌這趟混水了,除非沙鏡花還不死心,」古水月道:「否則我寧願回巫山去終老。」

  

魏步雲聽完了杜小莞的話,沉思良久道:「妳是真的要這麼做?」

「有何不可呢?」杜小莞道:「與其這麼半死不活的活著,不如試試看,你覺得不妥?」

「妳就要嫁給董季雨了,妳不怕他們不同意?」

「是啊,我就要嫁給董季雨了,」杜小莞道:「他們這個恩也報得太大了些。」

魏步雲知道她指的是什麼,董南天的作為也許有些自私,可是他還謹守著江湖道義,願意娶杜小莞進門,負起照顧杜小莞的責任,對此他還能說什麼呢?

魏步雲抬起頭來看著杜小莞杜小莞竟然對著他微笑:「那些人自認為江湖正義人士,和所謂的邪魔歪道勢不兩立,我練雪仁心法成了巫山派的人……」

魏步雲突然明白了她的想法。

「我既可以活命,又不用嫁進家。」

「妳是在下賭注。」魏步雲提醒她。

  

府積極地準備娶親事宜,沈融融心裡雖然不願意,可是看在杜小莞並沒有表現出不想嫁的意思,她也就不再說話。龍丹霞留在湖海幫幫忙,葉彤看大家都興致勃勃的替杜小莞辦喜事,想插手卻幫不上忙,余璧影對娶親之事十分有興趣,跟在龍丹霞身邊進進出出,這是自從湖海幫解散之後的第一件真正的喜事。

葉彤心裡想道:『融融姊說她和小莞姊姊的感情比親姊妹還深,難道我就真的比不上小莞姊姊嗎?如果有一天,余璧影告訴我,其實他心裡最喜歡的人不是我,那我又該怎麼辦呢?』

杜小莞自從得到了雪仁心法後,便偷偷的躲起來練功,魏步雲杜小莞需要休養為由替她擋著,沈融融看在眼裡只當他是要趁著杜小莞嫁人前和她有多一點相處的時間,所以也不去管他們,可是她心裡卻是替杜小莞千百個不值,放著一個喜歡她的人不要,偏偏要嫁一個她不愛的人。

也許上天真的聽到了杜小莞的心聲,董南天大發請帖邀約武林各方豪傑,許多門派都收到了請帖紛紛派人前來祝賀。

杜小莞也因練了古水月給的心法,體內的毒傷漸漸受到了控制,董伯風杜小莞恢復如此之快大感不解,他不曉得魏步雲用了什麼方法讓杜小莞好起來,反而對他有了更深的懷疑。


第三章 新勢力的形成                                                       第八回 最後一戰

「哈哈哈,恭喜啊恭喜。」

隨著話聲,大廳中熱鬧的聲音停了下來。

沙鏡花看著大廳上的賀客和一對新人:「今天是娶親的吉日,怎麼沒有邀請我呢?」

沙鏡花,妳來做什麼?」馬健一眼就認出面前這個灰衣老婦來。

「這麼大的排場來歡迎我,」沙鏡花見許多武林人士都來了,忍不住笑道:「這江南鑄劍世家的氣勢果真不同凡響。」

在場見過沙鏡花的人不多,沒有人知道這個灰衣老婦人就是沙鏡花

「原來妳就是沙鏡花,」董南天道:「不知道妳來我府有何貴事?」

「要我來吃喜酒,是不可能的,」沙鏡花道:「我來只想借你金刀一用。」

「金刀是我家傳世之寶,」董南天一字一句道:「絕、不、輕、易、示、人。」

董南天董南天,你以為藏著海珠門的金刀,就沒有人知道你的打算了嗎?」沙鏡花道。

「金刀是我家所有,妳口口聲聲的說它是海珠門的東西,我倒是想知道妳的打算。」董南天道。

「海珠門的人不知道這個秘密,這個秘密你們守了幾十年,可是我知道,」沙鏡花陰陰地笑道:「我今天把這個秘密說開了,看你董南天還有沒有臉在江湖中再混下去。」

「秘密?」李漁陽董南天道:「海珠門還有什麼秘密。」

「她說的話也能信?」董南天道。

「信不信不是由你決定的,」沙鏡花道:「海珠門的西域四劍……」

「妳還是衝著它們來的,」董南天不讓沙鏡花把話說完:「少俠,她是想要你手上的青龍劍!」

沙鏡花董南天逼近一步,笑道:「我要的是你手上的玄武刀。」

「我這兒沒有什麼玄武刀。」董南天道。

「當年董大尃替海珠門另外又鑄了一把刀,這刀就是玄武刀,」沙鏡花道:「四域四劍不全然是劍,我知道這個秘密是因為我到過海珠門的石窟,看過海珠門門主留在石窟的劍法。」

在場的人全都被沙鏡花的一番話挑起了興趣,烏克郎帶著沙鏡花古水月占據了海珠門,使得海珠門十餘年來銷聲匿跡,是眾所周知的事。

「所以我知道,玄武是刀而不是劍,」沙鏡花看著臉色變白的董南天道:「你們趁著海珠門自顧不暇之際,強佔了玄武刀和刀譜。」

「妳到是拿出證據來,」董南天反問沙鏡花道:「如果家的紫陽金刀是玄武刀,那我們的金刀刀譜又是從何而來?」

「沒錯,海珠門門主悟出了玄武劍法的破綻,」沙鏡花道:「他知道玄武劍該用刀而不是劍,所以又創出一套刀法來,而這刀譜連同那把刀一起都留在你們姓的手裡。」

「我不想聽妳在這兒胡言亂語,」董南天道:「妳們覦覬西域四劍,想毀了海珠門。」

「不錯,」棲霞派的松心道:「今天是董老爺四公子的大喜之日,妳不該冒冒失失的闖來。」

「我只想拿回玄武刀,」沙鏡花道:「只要交出玄武刀來,我自然會走人。」

「妳當這裡是來去自如的地方嗎?」李漁陽道:「我還沒向妳討回一個公道呢。」

「我若是沒有把握就不會來了,你們誰想阻止我,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太過份了!」沈融融一拍桌子,拿起劍就撲向沙鏡花

李漁陽見狀,也提劍趕上去,一時之間大廳上人影紛亂,吃喜酒的全都拿了刀劍團團圍住沙鏡花

「別白費力氣了,」沙鏡花道:「我如果沒有十全的把握也不會隻身前來,你們可千萬不要運氣,以免傷了身體。」

大廳上的人聽了心知有異,紛紛暗地裡調息。

沙鏡花冷啍一聲:「還不乖乖交出玄武刀!」說著伸爪直取董南天背後的紫陽金刀。

董南天反身拿起金刀喝道:「由不得妳放肆!」

沙鏡花從寬大的袖中抖出一條鐵棍道:「那就看看誰的刀法厲害。」

「快帶小莞進去。」董伯風拉住董季雨道。

「不,我不走,」杜小莞道:「她在飯菜裡下了藥,你們沒有一個人對付得了她。」

大廳上沙鏡花掄起鐵棍虎虎生風,被下了藥的董南天手拿紫陽金刀相形之下不免有些屈居下風。

「你們都看到了吧?」沙鏡花宛如孫悟空耍著金箍棒:「我這才是真正的玄武刀法。」

董南天受了她的刺激,怒吼一聲,也不管沙鏡花剛才的警告,一腳踼開桌椅和沙鏡花打在一塊兒。

董南天,你們辛辛苦苦練了幾十年的玄武刀法,不過是當年海珠門門主刀法中的一二,」沙鏡花笑道:「要想打得過我,先叫我一聲師父吧!」

說完一棍打上董南天的右手,董南天只聽到腕骨碎裂的聲音,如果砍下的是刀只怕他要斷了這隻手。

沙鏡花將掉落的陽紫陽金刀拿在手中,禁不住得意道:「不是你們的東西終究不會留在你們身邊。」

「別得意的太早!」這時門外竄進一條人影。

「好妹妹,妳終於還是來了。」沙鏡花笑道。

「我不是來和妳爭霸主的。」古水月道。

「好妹妹,我們還是可以一起統一天下,我當我的霸主,妳當妳的宮主。」沙鏡花道。

「魔教之女竟敢口出狂言。」董南天叫道。

「得了吧,董南天,」沙鏡花道:「今天廢了你一手,是提醒你以後做人不要再暗地裡動手腳,如果你再多話,我連你的嘴都給封了。」

沙鏡花,妳想入主中原做霸主,大可光明正大的和我們一較高下。」馬健道。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再說我這魔教之女耍的當然是卑鄙手段啦!」沙鏡花笑道:「只是我沒想到你們還真的上了我的當,哈哈哈哈!」

「他們上了當,我可沒上當。」杜小莞走出人群,對著沙鏡花道:「我就知道妳會來搶紫陽金刀。」

「小姑娘,」沙鏡花杜小莞道:「妳想替這些正義之士出頭嗎?我知道妳偷偷的練了好功夫,不如今天我來試試。」

沙鏡花瞄了古水月一眼,彷彿告訴她我早知道妳在打什麼主意。

「我早就等不及了。」杜小莞道。

「那得妳有本事阻止我拿走玄武刀!」沙鏡花大喝一聲,掄起玄武刀朝杜小莞砍下。

古水月見狀,一手扯走杜小莞,叫道:「別怕,有我在。」

霎時大廳之內被強大的內力吹得狂風四起,沙鏡花運起十足內力一心想一戰成功。因為她知道自己內功比不上古水月,除了借用在石窟內練就的刀法外,別無它法。古水月自然也了解她的用意,她低聲朝杜小莞道:「小心她使的怪刀法。」

此時,董伯風突然舉刀加入,他向杜小莞道:「她要的是紫陽金刀和刀譜,該由我來對付她。」

狂風中,沙鏡花大笑道:「想留命的就趕快交出刀譜來,可免受皮肉之苦!」

古水月董伯風道:「那你去卸她兵器。」

大哥!」杜小莞還想說什麼,手卻給古水月拉住,古水月在她耳邊道:「照著心法口訣來。」說完一扯她衣袖,將她推向沙鏡花面前。

此時大廳裡的人只能在被狂風吹襲中,勉強看著杜小莞四人的身影在眼前晃動,還不時夾雜著沙鏡花尖銳的笑聲。

「她是我師姊,按理我不能同門相殘,可是如果沒有我今日的場面將會無法收拾。」

「那前輩您要我怎麼做?」

「我要藉妳的手一用,聽好了,」古水月道:「妳照著心法上的招式來,我才能將我自身的內力傳給妳……」

「我明白了,」杜小莞道:「前輩是要我當您的……」

「沒錯,沒錯,」古水月問道:「妳有把握嗎?」

「試試看囉。」

古水月微微一笑,拉起杜小莞的手道:「去吧!」

  

沙鏡花一掌揮走董伯風,掄起刀直撲古水月杜小莞而來,古水月見機不可失,朝杜小莞一使眼色,杜小莞會意伸手拉古水月,倆人有如跳舞般的雙雙使出雪仁心法中的『拆雲手』來。

「哈哈哈!」沙鏡花笑道:「我倒要領教領教妳的『拆雲手』。」說完將刀放下,運起雙掌也使出『拆雲手』來。

古水月沙鏡花中計,將杜小莞推向沙鏡花,轟然一聲,沙鏡花杜小莞雙掌相擊,剎時寒氣逼人,倆人的手彷彿給冰封住了般凍在一起,大廳中慢慢升起了薄薄的水霧,董伯風愣在一旁看傻了眼,沙鏡花運足了十成內力想一舉殺了杜小莞古水月,寒氣源源不絕的逼向杜小莞

「趁早死了心吧,」沙鏡花道:「妳們還不是我的對手。」

「論功夫我們的確比不上妳,」古水月道:「可是雪仁丹可以。」

「什麼?」沙鏡花詑異道。

「我替姑娘謝謝妳!」古水月笑道。

等到沙鏡花發現自己的內力正漸漸的流失時,不禁大吃一驚:「她吃了雪仁丹?」

「師姊,我不想殺妳,只要廢了妳的武功我就滿意了。」古水月道。

「妳這個吃裡扒外的叛徒!竟敢同門倒戈相向!」沙鏡花深吸一口氣,想收回手來,無奈杜小莞體內雪仁丹發揮出強大的威力,牢牢地吸住她的手。

「就是現在!」古水月董伯風叫道。

董伯風經她一提醒,連忙舉刀朝沙鏡花的雙手砍下。

沙鏡花怒吼一聲,震得大廳轟轟作響,滿含著痛苦和暴怒的吼聲聽得人膽顫心驚。

沙鏡花的雙手硬生生的被董伯風給砍下,董伯風只覺得有如砍在堅硬的冰柱上,鏗鏘有聲,沙鏡花捲起寬大的袖口,宛如一雙利剪,絞向董伯風

董伯風被她的憤怒給嚇得愣在原地,拿著紫陽金刀的手也不知道去擋,古水月輕輕推開杜小莞,掄起沙鏡花的斷手直取她的後心。

沙鏡花感覺背後來傳來一股殺氣,雙臂反轉飛起一腳踼向古水月,這一腳正中古水月擲來的斷掌,力道之大將這斷掌踼得粉碎,古水月叫道:「小心別弄壞了妳的手!」

「好妹妹,」沙鏡花忍著斷掌之痛,對著古水月怒目而視:「妳到底還是恨著我,恨著我和妳共享宮主之位。」

「我才不稀罕什麼宮主之位,」古水月道:「我寧願回到從前在巫山派的日子。」

「原來是為了他,」沙鏡花突然放聲狂笑:「那我成全妳!和他去作對恩愛鴛鴦!」

「若不是妳,我們早就是一對神仙眷屬了,」古水月恨道:「現在只不過是替他報仇罷了。」

「妳太痴心了,」沙鏡花忍住痛,嘴裡仍是不放鬆:「有本事妳就來啊!」

說完縱身往外竄出,古水月也跟著追去。

杜小莞看著她們雙雙離去,突然體內感到一股陰寒之氣襲來,忍不住渾身發顫癱軟在地上。

  

喜宴泡湯了,杜小莞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現在怎麼樣了?

她覺得好冷好冷,可是現在是夏天啊。

杜小莞慢慢地坐起身來,窗外耀眼的陽光無法帶她任何溫暖,她裹緊了被子下床,好靜啊,人都去了那裡?之前熱鬧的宴會現在像是不曾存在過似的。

「原來這些日子她都躲著在練什麼心法。」

「是什麼時候和古水月……」

「難道她不知道……」

「真是丟盡我們的臉……」

杜小莞隱隱約約的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中有著憤怒和不屑。

「這是不得已的,」魏步雲說道:「除了古水月,沒有人有辦法救得了杜小莞。」

伯風已經在盡力了,」董南天道:「我們也沒有放棄。」

「他的方法行不通,」魏步雲道:「硬碰硬的結果只有兩敗俱傷。」

「你也不能保證……」董南天道。

「我承認,」董伯風道:「我承認我也不能保證治好姑娘。」

沈融融呢?李漁陽呢?葉彤呢?杜小莞完全聽不到他們的聲音,只有魏步雲,只有他還在保護著她。

「我不承認這個婚事,」董季雨的聲音出現了:「我不要一個和魔教有牽扯的妻子。」

董南天怒道:「你現在倒想推的一乾二淨!」

「我一直都不想娶她,」董季雨道:「現在也是。」

「我也覺得不妥。」王憐心道。

「是啊,」有人附合道:「這要傳出去對你們府的名聲不好。」

董南天自知理虧,他拿了海珠門的玄武刀在先,如今要是又娶了個和鏡花水月宮牽扯不清的媳婦,往後在江湖中他就要站不住腳了。

  

杜小莞回到了湖海幫,沈融融她們早就等在那裡,還有古水月

「我真不相妳會成功呢,」沈融融抱住杜小莞:「妳都不告訴我。」

「告訴妳就不會成功了,」李漁陽接著對杜小莞道:「只是都嚇了我們一大跳。」

「妳在大廳裡昏倒,我還以為妳內傷又發作。」沈融融道。

「你呀,」沈融融指著魏步雲道:「得給我們好好的解釋一下。」

魏步雲便一五一十的將他和古水月杜小莞的計劃說了出來。

原來魏步雲照著古水月的吩咐等在府之外,果真看到沙鏡花前去搶刀,直到沙鏡花滿身鮮血逃走,魏步雲才跟在古水月之後追了上去,古水月沙鏡花交出玄武刀,沙鏡花起初還頑強扺抗,但終因流血過多體力不支,古水月救了武功盡失重傷昏迷的沙鏡花,把玄武刀交由魏步雲,要他拿刀去換杜小莞的自由。

 

董南天道:「姑娘多次出手相救,她的的大恩大德自是無以為報…家自然是要……」

「如今姑娘為了四公子身受寒毒之苦,如果家能夠醫治姑娘的寒毒,那自是施恩得報,如果無能為力,那麼四公子的以身相許也就無濟於事了。」

公子有辦法?」董伯風問道。

「我若做不到,今日也不用來到府,所以,我就是姑娘的恩人,」魏步雲看向杜小莞:「那麼大恩大德無以為報,需要以身相許的……就會是姑娘了。」

「至於這把玄武刀,就權充是貴府答謝姑娘救命之思的謝禮吧。」

董南天一時語塞,如今鬧出了這等事,他不把刀交出去恐怕也不行,魏步雲給了他台階下,他自是該好好領情。

「那麼,就有勞公子了。」

魏步雲看著杜小莞笑,接著牽起杜小莞的手轉身走出府。

  

「她已經是個廢人了,」古水月道:「我希望她往後的日子能留在巫山悔過。」

「我沒有意見,」李漁陽道:「算起來她也算是救了小莞一命的恩人。」

「可是她害死了爺爺,」沈融融道:「這個帳又該怎麼算呢?」

杜小莞從窗戶往外看去,只見沙鏡花滿身血污,蓬頭垢面頹然的坐在地上,失去雙掌的手也已包紮妥當。

失敗的刺激太大,沙鏡花整個人失了魂魄,那個不可一世的沙鏡花如今只能留得殘命在巫山終老了。

「妳可以一劍殺了她,」杜小莞沈融融道:「替老前輩報仇,妳也可以饒了她一命,讓她守著殘缺終生痛苦,一輩子悔恨。」

「一劍殺了她,妳出了氣心中快樂;她則爽快一死不受良心折磨,」古水月道:「稱了妳的心便如了她的意。」

沈融融拿起了劍走向沙鏡花,沒有人出聲阻止她。

「妳一心想做天下武林的霸主,」沈融融指著沙鏡花道:「現在落到這個下場,是妳始料未及的吧?」

她舉起手來朝沙鏡花『啪啪』甩了兩個耳光:「我恨不得殺了妳替我爺爺報仇。」

  

魏步雲等古水月帶著沙鏡花回到巫山後,也打算帶著杜小莞離開湖海幫,倆人歷經了這麼多的風風雨雨,只想好好的共渡餘生,可是沈融融卻捨不得杜小莞走。

「你們要去那裡呢?留在這裡不好嗎?」沈融融問。

「回去肆海園啊,」杜小莞道:「那裡才是大哥的家。」

「是妳們的家吧?」沈融融道。

「難道這裡不是妳們的家?」杜小莞意有所指的反問沈融融

「他想留下來還得看我願不願意呢。」

融融,不要太倔強了,沒有一個人比公子更配得上妳的。」

其實沈融融心裡也明白,失去爺爺後,李漁陽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身邊,儘管朱襄君三番兩次的派人前來遊說李漁陽回到丐幫,李漁陽也不為所動,他是徹底做到了他的諾言,但是她呢?她到底有沒有把心放在李漁陽的身上?還是跟著胡作威回到了西域?

也許杜小莞說的沒錯,沒有一個人比李漁陽更配得上她,那麼是不是真的那麼喜歡他似乎並不重要了,起碼他是真的喜歡她。

「別忘了,妳還有更重要的事,」杜小莞提醒沈融融:「妳還有湖海幫。」

「那我們來個約定,」沈融融道:「我們一輩子都是好姊妹,我們的兒女也是,同性為手足;異性結夫妻。」

「好,」杜小莞握著沈融融的手,答應她:「同性為手足;異性結夫妻。」


— 未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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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棠影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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