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看幾次畫展後,發現許多畫家會拿自己當模特兒練筆。
想像他們凝視自己。對著鏡子,描繪出自己的臉部線條、五官肌理,每一筆畫彷彿在問:我是誰?
「自畫像」有如進行自我探索,也像是他們記錄人生與宣告自己的藝術家身份。引發我聯想的是現代的我們,手機裡總有許多自拍照。修圖、濾鏡早習以為常,甚至請AI幫忙把照片變化成明星臉、動漫角色或宮崎駿風格的人物。
也許出於新奇,也許是想看見:我是不是能有別種模樣?
我們的自拍,是否也在以不同形式記錄著:我現在是誰?

畢卡索從少年到晚年,畫出數十幅自畫像。展場中展出風格迥異的四幅畫,第一幅是早期寫實的畫風—畫的是充滿熱情的青年畫家拿著調色盤。

第二幅則受到非洲雕刻影響,以雕刻刀般的線條勾勒出堅毅的神采。筆觸已更簡潔有力。

隨著立體派風格確立,第三幅的他,則以簡潔幾何圖形與誇示的色彩,塗鴨般地畫出坐在椅子上的自己。

他形容自己的畫:我花了四年像拉斐爾那樣畫畫,卻花了一輩子學會像孩子那樣畫「It took me four years to paint like Raphael, but a lifetime to paint like a child.」
因此,他晚年的自畫像越來越簡單、直接,甚至有些笨拙。
最後一幅是他人生終點前的自畫像,猛一看有些令人戰慄。臉上直接放上不成比例的大鼻子及大眼睛,與幾何皺紋共同將面部切開。他的眼神看向前方,背景卻有一片血紅,我感覺到的是恐懼與勇敢交織、直視死亡的神情。

他與自己的對話不斷在改變與突破,難以想像這四幅自畫像,畫的是同一人,倒像是以自身當實驗,揣摩著「我可以變成誰」。
這種畫法把臉拆開、重組、變形,像孩子玩哈哈鏡般扭曲。也有些像AI變臉的前驅想像,預言著莫測變幻的未來。
直到臨終之前,他仍以不固定的一張臉告訴我們:世界不是只有一種視角。
這是畢卡索永恆的堅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