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清晨的柳府，鴉雀無聲。一大早起來打掃奴僕除了專心做事之外，還多了一份警覺心。他們隨時隨地處於警覺狀態，以防突發狀況來襲。
後院，有著一名年輕人正閒適的打著太極。在他身後有著一名身形嬌小的……男孩也跟著他緩緩的打著太極。
前方的人不是別人，整是重建柳府的柳颺。不過提議重建柳府的並不是他，而是他身後的那名……男孩小梨子提議的。
想當初還是小梨子和他的隨縱將他從生死邊緣拉回來，不然他現在大概跟他娘親一起投胎轉世去了吧？
從那時候開始，小梨子便跟著柳颺，開始漂泊不定的生活。即使過著如此不安定的生活，但是他們倆依然互相扶持，一邊找尋落腳之處，一邊打探柳府是否曾經與人結怨，一邊探問柳颺那從未見過面的妹妹的下落。
在柳颺心中其實是感到非常欣慰的。要不是小梨子一直待在他身旁爲他分析每一件事情，或許他到現在還沒有辦法把柳府重建完成，也沒辦法過著這樣半安逸的生活。
「怎麼這麼難？」身後，傳來這樣的細微聲音。
柳颺不用回頭也知道，小梨子又在他身後偷學他的太極。好歹他也偷學了九年有，卻依然沒辦法跟他一樣……該說他笨還是……
「受不了，不打了。」然後是一聲冷哼。
柳颺輕笑，繼續他的練習。
一名僕人慌慌張張的跑到後院，找到柳颺之後，便匆忙跑上前去。
「你給我等一下。」人還沒跑到柳颺面前，卻先被站在一旁休息的小梨子給喊了下來。
那人看了看小梨子，一臉有事發生的樣子。
「發生什麼事了？」發生什麼事，不管跟柳颺說還是跟小梨子說其實都是一樣的。
前頭的柳颺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後方的聲音。
他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事情會讓人在一大早就如此慌張，甚至還打擾到他。
那名奴僕看了看依然打著太極的柳颺，又看了看小梨子，才支支吾吾的說：「剛剛傳來消息說，昨天下午狄凜和小豆子遇襲……」
「遇襲？」小梨子直接打斷他的話，大聲的喊了出來。
柳颺聽見之後停下動作，緩緩轉過身看著小梨子和那位奴僕。
「為什麼遇襲？就算沒有柳府的人護衛著，皇上那邊應該也會派人監視，為什麼依然遇襲？」小梨子問的，正是柳颺心中的疑惑。
小梨子說的沒錯，柳府四周除了他們自己的護衛之外，還有皇上特派的侍衛保衛著。既然如此，那他們應該也會加派人手前往狄府，在狄凜出門前往柳府之際會一路保護，但為什麼……
「這……這就不清楚了。」
「他們的傷勢如何？」都已經發生了，再追究似乎也不太對，小梨子轉移話題，追問著他們的傷勢。希望他們都沒有受傷才好……
「狄凜幫小豆子擋下一刀，所以受重傷，而小豆子則昏迷不醒。」
很好，一個重傷一個昏迷不醒，皇上特派的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狄凜的刀傷還需要修養，而小豆子則沒受到任何傷。」
小梨子一臉嚴肅，聽奴僕說完之後，便轉頭望向柳颺。
「鳳玉呢？」看來對方也已經知道鳳玉的下落，現在他們大概是想重施故計，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搶回這兩塊玉吧？
「鳳玉沒被搶。」奴僕誠實的回答著，因為他到現在的氣氛不比以前，看柳颺的樣子，應該是大幹一場的時候了。
「你先下去，見到楊虎，要他來後院一趟。」
奴僕領了命之後，便快速離去。
「很糟糕，是吧？」小梨子走近柳颺身側，說著。
其實他知道，柳颺現在的情很沉重，不說他，他也一樣。從沒想到事情會變的這麼糟糕，現在狄凜身受重傷，要等好幾個月才可以見到他，這下該如何是好？
「是很糟糕沒錯。」柳颺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如果今天是我們往狄府去，那我們……」
「你覺得會嗎？你身邊有楊虎，還有楊虎親自帶出來的精英部下，你覺得我們遇襲你會像狄凜那樣受傷嗎？」小梨子對柳颺翻白眼。這種完全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他為什麼要白擔心？他現在應該想，為什麼沒有人保護狄凜他們才對。「現在你親自去找他們嗎？」
柳颺沒有說話。他知道小梨子意思，若當初是他自己到北方去的話，那他們今天應該也不會遇到這樣的危險……即使身上帶著龍玉，但至少他可以平安順利的走到柳府。小梨子說的沒錯，他身旁還有楊虎，和楊虎的部下……
見柳颺依然皺著眉，小梨子心情也好不到哪去。不用他說他都看的出來，他一定正在自責為什麼不是他自己去北方。拜託！他是柳颺，又不是半仙，怎麼會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當初會要狄凜前來柳府，完全是想到十年前殺了柳府上下的那幫人會在北方，所以才會要他來柳府，沒想到他們人還沒到，卻先遭受這樣的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他們現在也只能派些人暗中保護，以防此類事情再度發生。
「柳公子。」楊虎的聲音從院子一側傳來，柳颺和小梨子轉過頭，望著已經整裝完畢的楊虎。看來他也知道他們有任務了。
「楊虎，帶著你的部下暗中保護狄凜一行人。」
楊虎一聽，似乎不是很贊同。
他也才剛聽說狄凜遇襲的事情，所以他便很不相信皇宮所派來的侍衛。雖然柳府除了有他們自己的親信，還有那些皇宮侍衛，但他依然怕他和他的部下一走，下個遇襲的就變成柳府。
「如果你擔心的話，那就一半一半吧！」
「是！」說完，便像風一般消失了。
這樣應該就算是準備齊全了吧？應該……不會有事了吧？
「放心吧！等楊虎他們到了之後，就沒事了。就算再多人來，他們一樣可以應付。」小梨子緊握著柳颺的手。「我知道你害怕，畢竟……她算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是啊……」柳颺伸手，將小梨子懶進懷裡。親人，在他親眼見到他的雙親的屍體時，他便知道，他不再有人可以依靠。直到他知道他那同父異母的妹妹還淪落在外時，他的心中便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然後，他又遇見了……「不過現在多了一個，那就是妳……」
小梨子輕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見到柳颺口中的「俊姑娘」？
※ ※ ※
像作了一場夢一般，小豆子恍恍惚惚的醒來。望著陌生的小木屋，她從床上坐了起來，四處觀望著。
她還記得，她跟狄凜從狄府坐上馬車要往柳府去，然後坐在她旁邊的馬伕突然中劍，血跡濺在她的衣服上……想到此，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她原本的衣裳已經被換了下來，換上一套乾淨的……女裝。
女裝？小豆子苦笑。看來還是被發現了……
接著一群黑衣人從四面八方而來，狄凜好像抱著她往林子奔，然後她被放了下來，眼前看到一群人打打殺殺，腦中聽見一些奇怪的聲音，跟眼前所見似乎差不了多少。她還記得她受不了，蹲下來準備放聲大叫時，有個冰涼的東西掉進她的手中……
冰涼的東西？小豆子開始尋找著那塊綠色的東西。她翻找著她的床，因為她記得，她那時一直緊握著它，所以它應該在……拿開枕頭，果然見一只雕著鳳凰的玉配。她拿起了那塊玉，仔細端詳著。
隱約記得，那群黑衣人似乎要搶這個東西……小豆子皺著眉，回想著當時的畫面。她有聽見那些黑衣人說……鳳玉，是嗎？翻過鳳玉，她看見上面刻著「柳」字。
柳？那不是狄凜要去的地方嗎？為什麼會有柳府的玉珮在這裡？為什麼？小豆子疑惑著，將鳳玉放回枕頭下，視線一瞄，便看見狄凜正趴在一旁的竹席上。
對了……狄凜那時候幫她擋了一刀，所以他現在……掀開棉被，慌張下床，直奔狄凜身旁。
狄凜身上包的紗布，紗布上滲出一些血絲，他一臉蒼白，緊閉雙眼，只是站在他身側，便可以聽見他那濃厚的呼吸聲。他應該很痛吧？他應該很不舒服吧？他應該……小豆子在心裡胡思亂想著。
如果他沒有幫她擋那一刀的話，那她現在應該……已經死了吧？還是只剩下半條命？伸手輕輕撫上狄凜身上的刀傷，心突然開始泛疼。如果他們是衝著那塊玉而來的，那就把玉給他們就好了，為什麼還要死命的保護？
「妳醒了？」一個細柔的聲音傳進小豆子耳裡，小豆子抬頭，望見一名穿著華麗的女子正朝她走來。「還好嗎？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小豆子搖了搖頭，收回視線繼續望著依然昏迷的狄凜。
剛從外面提了一點水回來的翠兒，一踏進門便看見小豆子正坐在狄凜身旁。從她的臉看來，她應該很快就復原了，現在就只剩下狄凜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清醒了。
「他……還好吧？」小豆子輕聲的問著。
「還好，只要等他清醒就……」
「那他什麼時候會醒？」小豆子打斷翠兒的話，雙眼望著翠兒，語氣帶著焦集的問著。「他昏迷很久了，是嗎？他傷很重，對不對？」
翠兒被小豆子這麼一問，有點反應不過來。她剛剛本來想問她一些事情，怎麼反而變成她被問？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醒……」見小豆子的臉色變了，翠兒連忙改口，說：「放心吧！他是練武之人，應該會清醒過來的，妳就別擔心了，好嗎？」邊說，邊把小豆子從狄凜身旁拉開，然後將她帶到床鋪旁坐了下來，翠兒很巧妙的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小豆子的視線，儘量不讓她看到狄凜。
翠兒知道她會擔心，但是現在她必須把一些事情搞清楚，這樣才好讓佟颺和顏相辦事。
「我有一些事情要問妳，妳可以把妳知道的都告訴我嗎？」
一聽翠兒這麼說，小豆子心生防備，疑惑的望著翠兒。她並不認識她，現在一見到她就要問事情，該不會一問完事情就把她殺了吧？
像是看穿小豆子的疑惑，翠兒笑了笑。
「放心，我不會害妳的。我叫翠兒，妳昏迷不醒的時候都是我在照顧妳的。」
是嗎？是這樣嗎？她跟黑衣人不是一夥的，不是來殺他們的，是嗎？
小豆子依然質疑著。對她來說，現在除了狄凜之外，誰都不能相信。只有狄凜可以讓她相信，如果她輕易相信別人，很有可能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我是當今聖上的三公主，我不會害妳，是來保護你們的。」翠兒知道不這麼說不行了，因為小豆子壓根不相信她，現在只能把她的真實身分說出來，或許可以減少小豆子對她的質疑。「不管妳現在是否相信我，我還是想問幾個問題。為什麼妳要假扮成男子？」
小豆子望著翠兒，心中依然質疑，但是她知道，現在只能暫時相信。若她真變成鬼了，再來找她算帳好了。
「我不知道，從我有記憶開始，就一直是男裝。」沒錯，從她有記憶開始，王總管就要她假扮男孩跟在狄凜身邊，不管過了多少年，王總管總是這樣告訴她，但是卻從來不說原因，只說這樣對她最好。但是依照現在情形看來，真的是最好嗎？
「有誰知道妳原本就是女孩子嗎？」翠兒持續問著。她想知道，除了狄府內的人之外，還有誰知道她是女子的這件事情。
「王總管和部分奴婢。」他們都是照顧她長大的人，所以應該只有他們知道。
「那妳知道那塊玉和妳有什麼關係嗎？」
「我……不知道。」小豆子搖頭。她從來不知道有那塊玉的存在，待在狄府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那塊玉。只是……「它……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感覺，真的很熟悉……」像是曾經觸摸過一樣，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曾經觸摸過。小豆子不是沒想過，只是她真的想不起來。
「是嗎？」翠兒低頭沉思。看來小豆子剛剛說的那個王總管隱瞞了大部分事情。不知道狄凜知不知道這些事情。「那狄凜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在懷疑我到底是不是男的。」小豆子只知道這件事情，其他她一概不清楚。她有問過，王總管不說，她有跟王總管說她不要當男的，但是王總管卻堅持。她一直不懂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她非得如此。
翠兒望著小豆子，依然思索著。看來狄府有人知道詳情，只是不願意明說，也不想就這樣捲入這件事情之中。或許她該告訴顏相，找批人也去狄府，裡裡外外監視著，或許會好一些吧？
「妳再睡一下吧！看妳剛醒，應該還很累吧？」邊說，邊把小豆子壓進床鋪裡。「不管妳想不想睡，都再躺一下吧！如果真的待不住想出去，記得別跑太遠。還有，枕頭下的鳳玉要帶著可以，記得別讓別人看見它。」說完，幫小豆子拉好棉被，站起身便往外走去。
不能跑太遠、別讓別人看見鳳玉……小豆子緩緩閉上眼，雖然她不懂為什麼要這麼做，但現在的她除了聽話之外，似乎不能做別的事情。
希望她醒來時，狄凜已經醒來，還是像以前一樣，會對著她笑……
※ ※ ※
初發表時間〈以痞客為主〉：2007-11-26 12:31
真心覺得，當年寫到這裡的我已經盡力。
就是快要沒有東西可以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