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務處教學組,向來是學校裡最像火車站調度室的地方。那年,剛接下教學組長的重任,辦公桌上堆滿了各班級的課表,像是一塊塊待拼的拼圖,考驗著我的耐性與智慧。
開學前的備課日,蟬鳴鼓譟。我正把自己關在小房間裡埋頭苦幹,一位資深老師推門而入。他語氣強硬,沒有商量餘地:「組長,我年紀大了,體力有限。每天的第一節和第五節,請務必幫我空下來。」
低頭一看配課表,心頭一驚。這位老師每週有二十二節課,但扣除他要求的時段和領域研習,一週竟然只剩下二十一個空格!「二十二節課要擠進二十一個格子?」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想起主任曾私下叮嚀,這位老師性子急,過去曾因課表不滿意而在辦公室大發雷霆。我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壓力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每逢卡關,習慣去操場走走。看著球場上滿頭大汗、神情緊繃的孩子們,我突然想:如果解決問題也能像打球一樣,帶著一種靈活的律動,是不是會輕鬆點?
靈光一動,決定主動出擊。我先去找老師說明排課的物理限制,或許是我的誠懇打動了他,他慷慨地答應多讓出兩個空格。但即便如此,要在緊湊的課表中達成他的願望,仍有極大的難度。
下班路上,飢腸轆轆的我買了一份鹽酥雞。看著老闆熟練地先夾起一小袋雞肉秤重,再隨著指尖彈跳,一點、一點地往袋裡「增加」肉塊。那一瞬間,客人的心情似乎也跟著雀躍起來。
「對了!就是這種心理感覺!」我領悟到了溝通的奧秘。
隔天一早,沒等老師來找,就先跑去告訴他:「老師,我努力了很久,目前大約只能達成您要求的八成,會再試試看。」看著他點點頭,我轉身離開。傍晚,我再次回報:「老師,目前進度到八成五了,真的不太容易。」
到了第二天,我帶著開心的笑容出現在他面前:「老師,達成九成了!」
「哎呀,辛苦你了。」老師這回反而不好意思地說:「這樣會不會影響到其他同事?如果不方便,我也可以配合。」
原本緊繃的對峙,在幾次「漸入佳境」的回報中,悄悄化解為彼此的體諒。掌聲,原來往往來自於處理問題的「態度」。
這份體悟,讓我想起大學時常去海邊探望的一位老朋友—洗髮菜的阿婆。阿婆曾一邊撥弄著黑亮如髮的菜絲,一邊對我說:「你看這大海,它沒辦法決定潮汐,只能被動地撞擊岩壁,激起壯觀的浪花。雖然撞擊很痛,但它落下時總是非常優雅,這才贏得眾人的讚賞。」
阿婆的話在耳邊迴盪:人生難免遇到無法改變的現狀,就像大海無法控制潮汐。但如果我們能把那些挫折的「撞擊」,轉化為優雅的「轉身」,像鹽酥雞老闆那樣多給一點彈性,像大海那樣接納潮落,那麼再困難的問題,也終能找到溫柔的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