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做了一個決定。
當時看起來完全合理,甚至可以說,是在讓系統變得更完整。
我在 ai-governance-framework 裡,加了一層新的檢查機制。AI 幫我補齊了邏輯,邊界也變得更清楚,甚至連文件都一起長出來。整個過程沒有卡住的地方。
幾天後,我才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功能,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
問題不在於它錯了。
問題在於,它沒有任何理由被拒絕。
AI 幫我做的,不只是實作,而是把一個原本模糊的想法,補成一個完整的結構:
有邏輯、有邊界、有說明。
當一個東西可以被完整解釋,人很難對它說不。
於是我沒有說不。
更麻煩的是,在這個過程中,有一部分細節其實我並沒有完全理解。
我知道它大致在做什麼,也知道它為什麼「看起來是對的」。
但如果真的要從頭推導,我其實說不清楚某些邊界為什麼會長成那樣。
當下我接受了這件事,因為整體是 work 的,而且沒有任何警訊。
這個接受,本身就是問題的一部分。
這種開心很直接,而且很難拒絕。
功能一個個被實現出來,幾乎沒有卡住的地方。以前需要花時間理解的部分,現在被快速補齊,甚至連文件都一起長出來。
問題是,這種順暢會讓人忽略一件事:
有些東西,是在我還沒完全理解的情況下,就已經進到系統裡了。
我知道它大致在做什麼,也知道它為什麼「看起來是對的」。
但如果真的要從頭推導,我其實說不清楚某些邏輯為什麼會成立。
這種狀態一開始不會有問題。
系統是運作的,甚至比以前更完整。
但慢慢地,我發現自己開始避免去碰某些地方。不是因為它壞了,而是因為我不確定動了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那時候我才意識到,我不是在建構一個系統。
我是在維持一個我沒有完全掌控的東西。
這不是單一事件。
而是一種開始穩定出現的模式:
想法出現 → 丟給 AI → 得到一個更完整的版本 → 納入系統
整個過程幾乎沒有摩擦。
但問題不是「沒有摩擦」。
問題是,我的系統裡,根本沒有拒絕的機制。
以前寫系統時,困難會幫你做決策。
做不出來的東西,自然就不會存在。
但那其實不是治理。
那只是能力的限制。
現在這個限制消失了。
任何一個可以被描述的想法,幾乎都可以被實現。
於是決策的門檻,不再是「能不能做」,而是「看起來合不合理」。
而「合理」,是一個幾乎不會拒絕任何東西的標準。
這帶來一個更深的問題:
Explainability,開始被誤當成 Legitimacy。
AI 很擅長一件事:
把東西解釋清楚。
但「可以被解釋」,不代表「應該存在」。
我開始發現一件更不舒服的事。
ai-governance-framework 的設計初衷,是用來約束決策。
但在實際使用中,它正在做另一件事:
替已經做出的決定,補上合理的理由。
而當我開始接受「有些部分之後再理解」時,
我其實已經把「是否理解」這件事,從決策條件裡拿掉了。
這不是使用方式偏掉。
這是結構上的必然結果。
因為這個系統目前具備的能力是:
- 檢查(validation)
- 解釋(explanation)
- 正規化(normalization)
但它缺少一件關鍵的能力:
否決(rejection)
只要一個系統:
可以生成理由
可以通過檢查
可以產出 artifact
但沒有能力在決策發生之前說「不」
那它最終一定會變成一個東西:
自我合理化系統
所以問題其實不是 AI 讓決策變差。
更準確地說是:
AI 讓原本沒有被約束的決策,變得可以順利通過。
以前你看不到,是因為做不出來。
現在你看到了,是因為什麼都做得出來。
這讓「治理」出現一個反轉。
它不再是限制決策的工具。
而是變成一個,讓任何決策都能成立的結構。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 AI 會不會犯錯。
而是:
當系統裡沒有「否決權」時,人還有沒有能力拒絕一個看起來合理的東西。
如果沒有。
那再完整的治理框架,也只是一種更高效率的自我說服機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