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旗永不落(36):外傳之一、老山核桃的野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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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到德克薩斯的最終命運之前,必須先回頭看看同一個時期的美國政壇發生了什麼,使得美國政府對德克薩斯的態度如此波折。

第二政黨體系

1820年代的美國正經歷劇烈的政治變遷,獨立以來的「第一政黨體系」[1](First Party System)隨著聯邦黨式微、民主共和黨獨大而落幕。1824年美國總統大選中,立場大相逕庭的四位民主共和黨人同台較勁,他們分別是國務卿約翰.昆西.亞當斯(John Quincy Adams, 1767 – 1848);田納西州聯邦參議員安德魯.傑克遜(Andrew Jackson, 1767 – 1845);財政部長威廉.克勞福(William Harris Crawford, 1772 – 1834)及聯邦眾議院議長亨利.克萊(Henry Clay, 1777 – 1852)。另外戰爭部長約翰.卡爾宏(John Caldwell Calhoun, 1782 – 1850)也投入選戰,但旋即退出。

1824年美國總統大選的主要競爭者,左起小亞當斯、傑克遜、克勞福、克萊、卡爾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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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昆西.亞當斯是第二任總統約翰.亞當斯(John Adams, 1735 – 1826)之子,政治實力雄厚,作為堅定的廢奴主義者,他在北方各州擁有穩定的支持。傑克遜出身南方基層,在1814年的紐奧良戰役大敗英軍而成為戰爭英雄,以堅忍不拔的性格得到「老山核桃」(Old Hickory)綽號,他是強硬的蓄奴派,更是積極的擴張主義者,因而獲得西南邊疆州份民眾的響應。克勞福是民主共和黨中偏傳統的一派,關注聯邦與各州的權利分配,具有政黨組織的基礎。克萊屬於黨內的青壯派,善於談判斡旋,在奴隸制議題上態度溫和,本身是奴隸主卻願意漸進廢奴。卡爾宏原是南卡羅萊納出身的聯邦眾議員,政治觀點比傑克遜更加強硬,只是沒那麼民粹。

老山核桃

在美國頭幾位總統中,傑克遜出身相對平凡,他的父母是來自蘇格蘭與愛爾蘭的移民,父親早逝,兩位兄長與母親都在獨立戰爭中離世,造就他對英國,乃至於菁英仕紳的憎惡。年輕的傑克遜在北卡羅萊納學習法律,學成後前往西南領地(後來的田納西州)投奔總督布朗特(William Blount, 1749 – 1800)門下擔任區檢察官,也涉足土地投機與奴隸貿易。傑克遜在1796年當選田納西州首任聯邦眾議員,從此展開他的政治事業,但早年的仕途並不突出,反而因為火爆的脾氣與一長串決鬥紀錄而聞名,還曾捲入幾次軍事冒險陰謀。

1812年英美戰爭是傑克遜生涯的轉捩點,他先後擊敗了與英國結盟的紅棍派克里克人(Red Stick Creeks)[2]和佛羅里達的西班牙人,並在1814年的紐奧良戰役贏取了巨大的名望。戰後,傑克遜依然在南疆活躍,鎮壓當地的原住民反抗,並迫使西班牙將佛羅里達轉售給美國。雖然傑克遜因裁軍和健康因素放棄兵權與佛羅里達州州長職位,但他的聲望與野心依然不墜,使他決意挑戰總統寶座。

美國歷史畫家莫蘭(Edward Percy Moran, 1862 - 1935)於1910年畫的《紐奧良之戰》(The Battle of New Orleans)。可以看到在高地上從容指揮的傑克遜與英勇衝鋒的英軍少將愛德華.帕克納姆(Edward Pakenham, 1778 - 1815),他是威靈頓公爵的妹夫,在這場戰鬥中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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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混戰

回到選戰,民主共和黨雖提名克勞福參選總統,但他的民意基礎相對薄弱,在競選期間又中風,聲勢開高走低;小亞當斯剛開始打算邀請傑克遜搭檔,以爭取南方的支持,但兩人理念差異太大而破局,克萊的地盤和傑克遜重疊,而他向來厭惡民粹風格十足的傑克遜,兩人關係勢如水火。

在大選中,倒吃甘蔗的傑克遜順利拿下大多數西南州份與28票的大票倉賓州,取得99張選舉人票與最高的普選票,鞏固新英格蘭大本營的小亞當斯以84票居次,克勞福守住維吉尼亞基本盤與老家喬治亞,以41票落居第三(他的普選票最少),和傑克遜纏鬥不止的克萊最終只拿下37票墊底。由於無人取得絕對多數,將依據美國憲法第十二修正案進行權變選舉(Contingent Election),由眾議院以州為單位,取前三名進行第二輪投票,當時美國有24個州,取得13票即勝選。

1824年美國總統選舉第一輪結果。值得注意的是,由於「五分之三妥協」(Three-Fifths Compromise)將蓄奴州的奴隸人口乘以0.6計入總選民數,使得南方蓄奴州的選舉人票高於實際。

1824年美國總統選舉第一輪結果。值得注意的是,由於「五分之三妥協」(Three-Fifths Compromise)將蓄奴州的奴隸人口乘以0.6計入總選民數,使得南方蓄奴州的選舉人票高於實際。

乍看之下在第一輪選舉中贏下11個州的傑克遜具有絕對優勢,小亞當斯和克勞福各自獲得7州與3州,被淘汰的克萊雖然也有3州(肯塔基、密蘇里、俄亥俄),但傑克遜在這3州支持度都不低,有把握輕騎過關。然而,作為攪局者的克萊與傑克遜誓不兩立,搶先與小亞當斯妥協;堅決反對奴隸制的伊利諾州也倒戈小亞當斯一邊,路易斯安那與馬里蘭兩個搖擺州的牆角接著被挖倒,情勢瞬間劇變,連原先支持傑克遜的北卡羅萊納都投向克勞福。最終,傑克遜在第二輪投票爆冷門敗陣,僅得7州,小亞當斯逆轉贏得13個州,成為第七任美國總統。

1824年美國總統選舉兩輪投票的變化。

1824年美國總統選舉兩輪投票的變化。

原先志在必得的傑克遜氣壞了,痛斥小亞當斯和克萊之間「可恥的分贓」(克萊將在小亞當斯政府中擔任國務卿),民主共和黨也因這場選舉徹底分裂,傑克遜的支持者形成了未來民主黨的雛形,小亞當斯與克萊一派則組成了「國家共和黨」(National Republican Party),構成了往後三十餘年美國「第二政黨體系」(Second Party System)基調:傑克遜派和反傑克遜派的競爭。

傑克遜的復仇

小亞當斯入主白宮後,傑克遜立刻開始為下一場選舉布局,先是拉攏了克勞福的操盤大將馬丁.范布倫(Martin Van Buren, 1782 – 1862),又利用副總統卡爾宏和國務卿克萊之間的矛盾,分化了他們本就脆弱的合作[3],趁著小亞當斯忙著安撫黨內的反對者時,傑克遜又在1826年國會選舉持續攻城掠地,讓他的派系搶佔優勢。傑克遜派此時已開始以「民主黨人」自稱,反傑克遜派則自號「國家共和黨人」(National Republicans)。

荷蘭裔的馬丁.范布倫,後來傑克遜第二任期的副總統,也是欽點的接班人。

荷蘭裔的馬丁.范布倫,後來傑克遜第二任期的副總統,也是欽點的接班人。

到了1828年美國總統大選,小亞當斯的副總統卡爾宏轉而與傑克遜搭檔,令傑克遜派的聲勢更上一層樓,由於小亞當斯陣營的策略保守且缺乏連貫,而傑克遜則樂於親自走進人群,更容易擴大選民的支持。選舉的結果顯而易見,傑克遜以178比83完美復仇,讓小亞當斯與他父親一樣連任失敗。儘管在第一個任期中,傑克遜雖因關稅問題與副總統卡爾宏鬧翻[4],但仍在1832年大選中擊潰捲土重來的克萊與國家共和黨,順利連任。

傑克遜的八年執政期間持續推動擴張,1830年的《印地安人遷移法案》將西南各州的原住民部落強行遷移到密西西比河以西,空出土地讓白人殖民者進駐,使得上萬原住民死於惡名昭彰的「淚水之路」(Trail of Tears)途中,更加劇了邊境地區的動盪,被趕到德克薩斯邊境的切羅基人又捲入了當地殖民者與其他原住民之間的衝突。

鞏固南境的利益後,傑克遜將目光投向地廣人稀的德克薩斯,他有意出資向墨西哥收購這片土地,但尚未實行便爆發了德克薩斯獨立戰爭,共和國也隨即提出併入美國的打算,然而傑克遜卻猶豫了。


[1] 美國政黨政治從獨立至2010年代大致分成六個時期(Party Systems),每個時期都具有獨特的政治生態;一些政治學者將2016年川普第一個總統任期視為第七政黨體系的開端,其特色為民粹主義與左翼進步思潮崛起。

[2] 克里克人是美國東南部原住民穆斯科吉人(Muscogee)的一支,活躍於現在的阿拉巴馬州,因不滿美國殖民者不斷侵入,又和敵對部落結盟而起兵抵抗,並與英國結盟。紅棍是克里克戰士的傳統武器,作為保守派克里克人的象徵。

[3] 卡爾宏雖放棄競逐總統寶座,但仍繼續參選副總統,並獲得小亞當斯與傑克遜兩派爭相拉攏而順利當選,但他和小亞當斯、克萊的政治立場相去甚遠,使得小亞當斯的任期打從開始就危機重重。

[4] 源於1828年的小亞當斯政府的《關稅法》之爭,保護性關稅對於需要進口歐洲廉價工業產品的南方農業州影響甚鉅,卡爾宏在根據地南卡羅萊納成立廢止黨(Nullifier Party),以廢除《關稅法》為號召,原先寄望與傑克遜合作,但傑克遜上任後只願意調降稅率,南卡州遂於1832年單方面宣布廢除《關稅法》,此舉激怒了極度重視聯邦完整性的傑克遜,鬧到雙方幾乎兵戎相見,最終在國會斡旋下各退一步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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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邊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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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平時不太常被注意到的邊緣歷史。 當前連載主題: ◇孤星旗永不落-德克薩斯共和國簡史 ◇小國家的殖民野望 ◇未分類歷史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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