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總習慣把「死」掛在嘴邊。
工作超載時說「累死了」,遇到瓶頸時說「煩死了」,就連肚子空空時也要補一句「餓死了」。這個字眼在日常對話裡輕如鴻毛,像是情緒的點綴。直到那一天,當我真正感覺到死神就在機艙外敲門時,我才驚覺,原來自己不是想死,而是「怕死了」。那是一個天氣不穩定的早晨。去機場的路上,風就大得異常,天空陰沉沉地壓下來,細雨不停。此時心裡已有個底:這趟飛行恐怕不會太順遂。
果然,飛機起飛後,並不像往常那樣平穩穿梭雲際,而是開始漫無目的地前後、左右劇烈搖晃。緊接著,是幾度毫無預警的垂直下墜。
那種感覺,就像在萬呎高空坐上了失控的「大怒神」。
我下意識地將安全帶越繫越緊,緊到勒住了呼吸。每當飛機往下掉一次,我的心也跟著墜入深淵。我死命抓著座椅扶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好不容易感覺晃動稍微平息,我才剛吐出一口氣,下一秒,更大力、更深不見底的下墜感再度襲來。
那一刻,我想我的臉色一定慘白得嚇人。
在極度的恐懼中,腦袋自動開啟了「求生模式」。我開始不停地默念「南無阿彌陀佛」,所有曾經有過交集的神明——從東方的菩薩到西方的耶穌基督,全都在我心裡被點名了一遍。我甚至感覺自己從未離神靈這麼近,也從未離死亡這麼近。
不知道是不是眾神的保佑,亂流最終平息了下來。
當飛機恢復平穩,我僵硬的神經慢慢放鬆,回過神來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活著,真好。」
我們平時總會抱怨生活中各種不如意,覺得痛苦、委屈,甚至偶爾產生「消失了也無所謂」的消極念頭。但當死亡的陰影真正籠罩下來,那些痛苦突然都變得微不足道。
原來,即便生活有再多不堪,在靈魂最深處,我們依然強烈地渴望著呼吸,渴望著落地後能再見到心愛的人,渴望著明天清晨的一口熱湯。
這次的驚魂記讓我明白: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那些常掛在嘴邊的「死」,其實是對生活的一種撒嬌;而真正的生命,是在經歷過恐懼與動盪後,依然願意用力擁抱的每一刻平庸。
「你有過哪一個瞬間,讓你突然覺得活著真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