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往泰國下飛機的瞬間,我是緊張的。
初次跟泰國的接觸,不是在泰國,而是學生時期南向政策正熱,空氣裡有一種「東南亞很重要,你應該去了解它」的氛圍,順著這股風與好奇選了泰文課,每次上課老師都會泡泰式奶茶給我們喝,雖然後來語言沒留下來,但對這個國家的好奇心留下來了,味覺也被打開了。行前做了功課,知道曼谷治安複雜,所以一踏出機艙就全身警惕,眼睛掃四周,腳步也快了幾分,天氣很熱,那種熱是立刻的,然後聞到了一個氣味,微甜的,有點慵懶的花香,到了飯店後盥洗,沐浴乳上寫著雞蛋花香氣,我才知道在機場聞到的味道,原來是雞蛋花。
我喜歡雞蛋花,清香可愛,台灣也有,但那個香氣跟這裡不一樣,泰國的雞蛋花有股奶油味,像是被那片土壤和熱帶氣候養出來的,質地完全不同,後來才知道,雞蛋花其實不只屬於泰國,而是整個東南亞共同的氣味,寺廟、街道、機場,從寮國到峇里島都有它的蹤跡,那個香氣是整片土地的底色。
泰國真正屬於自己的國花,是阿勃勒,金黃色,開花成串如瀑布,又叫黃金雨,是國王之花,也是潑水節的象徵。燦爛、明亮、充滿皇室氣息,跟雞蛋花的柔軟清淡完全是兩種氣質。一個是東南亞共有的溫柔,一個是泰國獨有的張揚。

從洽圖洽附近的飯店往外看,曼谷的大樓與矮房
曼谷是個很奇特的城市。有非常當代的購物商場,玻璃帷幕、冷氣強勁、品牌齊全,但走出來,整體色調又是黑黑暗暗的,街道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沉重感與喧鬧,偶爾會看到住戶或在地人坐在門口發呆、納涼,好像是熱帶專屬的慵懶與疲憊。
我們在曼谷到處晃,參觀大皇宮,看了孔劇,去了朱拉隆功大學周遭,巧遇了當季的藝術展,乘船遊歷帕召耶河,去了考山街又馬上離開,亂入社區看看,去郵局寄明信片,去當地的大賣場走走,嘗試吃了街頭小吃,親眼看到曼谷市區的大塞車。
在洽圖洽待了好幾天,那是一個很大的市集區域,東西很多,商品也高度重疊,在這裡挖寶外,也嘗試了泰式全身按摩(在 Mixt Chatuchak,號稱室內版洽圖洽),當天人少,我們很猶豫要不要進去,因為都沒人,但後來發現按摩,原來要選人少的時段,而空間乾淨明亮,店員態度親切即可。

超商必吃熱壓土司和自助飲料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參觀的畫面是在的,但都淡了,倒是吃進嘴裡的東西,每樣都還記得清楚,記得在大皇宮點的那杯泰式咖啡,還有朱拉隆功大學食堂的船麵,還有在捷運站買的橘子咖啡,大賣場美食街的自助餐,路邊的有果肉的新鮮椰汁、手標泰奶,還有去超商買冰涼的水,那些飲食記憶。
在泰國喝飲料的方式第一次見到時,覺得到底是吃冰塊還是喝飲料?
整個杯子,從底部到杯口,塞滿了冰塊,然後才在縫隙之間倒入飲料,冰塊才是主角,飲料是配角,所以基底都做得極濃,預設就是要被稀釋的,在那個熱度裡,捧著一杯幾乎是冰多過液體的飲料,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泰國的7-11是另個次元,微波食物跟台灣完全不同,花了很多時間在便利商店裡晃,買了很多回飯店開箱。打拋飯不管是路邊小店還是便利商店,那個香氣和味道有一種直接的衝擊力,酸辣甜鹹同時到來,每一口都很有存在感。
說到最念念不忘的一餐,是 Copper Beyond Buffet
晚上在飯店房間裡,窩在床上查景點和美食,滑著滑著,看到有人介紹一間叫Copper的餐廳,號稱泰國自助餐天花板,食材講究,味美價廉,當下就打開訂位頁面,很幸運地訂到隔天下午的時段。

點餐項目,有季節性更換菜單
興奮得開始研究菜單,把想吃的品項號碼記下來,Copper 的點餐方式很特別,得走到專屬服務台,跟服務生報上菜色號碼,餐點會直接送到桌上,此外還有一些自取的餐點,我們認真準備了一張便條紙,把想吃的號碼都寫好,打算直接遞給服務生看,結果服務生看了我們一眼,說「你唸給我聽就好」我們愣了一秒,然後,依序用英文唸了號碼。
出餐速度很快,我們的桌子很快就堆滿了盤子,東試西試,什麼都想點,這時候我注意到隔壁桌,坐的好像是當地人,桌上的盤子很少,吃得很從容,沒有我們那種滿漢全席的感覺,同樣一間餐廳,我們是觀光客的興奮,他們是在地人的日常。
印象最深的是和牛壽司,大片薄透的和牛,入口即化,這種東西在台灣不是沒有,但要吃到這個規格,價格通常讓人猶豫,在這裡想吃幾份點幾份,還有松露菇菇濃湯,濃度很紮實,不是那種稀稀水水的湯底,加上龍蝦、各式海鮮,甜點是你在高級西餐廳看到的那種擺盤與樣式,每一道都可以媲美高級餐廳的味道。
那頓飯吃到最後,滿足的說出了「這是活到現在,吃過最好又最實惠的一餐」,甚至考慮以後遠程航班要不要經過曼谷,順道吃一餐,每次親友詢問泰國旅遊經驗,第一個推薦的就是這裡,去過沒有說不好吃的。
回台灣之後,開始注意到泰國廣告,那種看到一半完全猜不到結局,最後被狠狠打到的敘事方式,偶爾也點開泰國戲劇看看,還有附近有泰式料理都會想去嘗試。原來喜歡一個地方,不一定是在那裡的時候,不一定要天天去,有時候是離開之後,在日常生活裡被它慢慢滲透,一盤綠咖喱、一碗打拋飯、一支廣告、一陣不知從哪飄來的花香,會有一瞬間覺得也許哪天再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