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磚小鎮很可愛。
每天，旅人們總是為了怎麼過好「一天」而努力著。
怎麼過一天呢？
「欸欸，你幫我看看這個能不能成功？」
「那個……不好意思，我這樣做可以嗎？」
「我是說，你只弄成這樣怎麼夠啊？」
一開始，大家只是彼此溝通。
後來，慢慢變成交涉。
再後來，就變成談判、催促、說服、施壓，
甚至是各種各樣的操控和壓場。
紅磚小屋還是很熱鬧。
街上還是有聲音。
窗台還是曬著果實。
傍晚的小燈，也還是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可是我知道——
他們正在慢慢找不到回去豐盛的路。
因為真正的豐盛，
從來不是每個人都一起出聲、一起伸手、一起把自己的需要往前塞。
也不是誰比較會講、誰比較會搶、誰氣勢比較強，
誰就能替整個小鎮決定什麼叫做「對大家都好」。
有些人以為熱鬧就是活絡。
有些人以為要求很多、意見很多，
就代表這裡很有能量。
可是如果每一個人都只急著讓自己的聲音蓋過別人，
那麼再多的互動，
最後也只會變成一種亂。
而亂，不會長出豐盛。
亂只會讓人越來越疲累，
讓原本願意付出的人開始沉默，
讓原本還有光的人開始退後，
讓整個地方看起來很滿，
其實裡面卻一直在漏。
後來我站在街口，看了很久。
我發現有些旅人不是不努力，
而是太習慣在混亂裡用力。
他們以為只要再大聲一點、再強一點、再快一點，
事情就會變好。
卻沒有發現，
當一個地方已經亂了，
再多的力氣丟進去，
也可能只是讓彼此更聽不見而已。
於是我開始在小鎮裡立下一個新的規矩：
說話可以，
但不能踩著別人的心說。
請求可以，
但不能把別人的體力當成理所當然。
幫忙可以，
但不能因為自己急，就逼別人立刻交出答案。
熱情可以，
但不能熱到把別人的界線燒掉。
因為豐盛不是亂。
豐盛裡面，
是有空間的。
每個人都能站著，
每個人都能呼吸，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現在是在交流，
不是在競逐；
是在一起生活，
不是在彼此消耗。
真正的豐盛，
不是聲音很多，
而是聲音雖然不同，
卻還能留出彼此的位置。
不是事情很多，
而是事情再多，
也不會把人弄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不是誰都可以隨時闖進來、丟一句話、拿一份力氣就走。
而是這裡的來往，有分寸；
這裡的交換，有邊界；
這裡的熱鬧，不會把人沖散。
後來，紅磚小鎮還是很可愛。
只是旅人們慢慢明白了：
可愛，不只是熱鬧。
豐盛，也不是亂。
真正能把人留下來的，
從來不是那種什麼都混在一起的喧鬧。
而是你走進這裡時，
會知道自己不必用搶的；
你待在這裡時，
會知道自己不會被吞掉；
你離開這裡時，
還能把自己的心，好好帶回去。
那樣的地方，
才叫豐盛。
——栗栗的小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