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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魂之歌:健康幼稚園火燒車事件》

更新 發佈閱讀 7 分鐘

帶點歪斜的手寫注音,襯以天真的色調筆觸,ㄇㄨˇ ㄑㄧㄣ ㄐㄧㄝˊㄎㄨㄞˋ ㄌㄜˋ,稚氣可愛的賀卡是幾天前客廳茶几上的「新成員」。冷氣遙控器旁,則是前往六福村進行戶外教學的活動行程表。初夏的星期五早晨,喜悅出遊的氛圍可說是讓整個家庭裡裡外外都充滿著期待……

 

「阿公再見、阿嬤再見、爸爸再見、媽媽再見、哥哥再見、姐姐再見……啊,還有小花再見!」

 

興高采烈地不住搖尾擺頭,狗兒望著小主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角。


距今34年前,也就是西元1992年5月15日上午的11時40分左右,在桃園平鎮,一趟原本應該是快樂出行,滿載而歸的幼稚園校外教學,孩童們所搭乘的遊覽車居然在行駛中興路時傳出了駭人的爆炸巨響,連帶讓整個車身瞬間起火燃燒!



回首當年,即使「台灣錢淹腳目」,彈丸之地儼然已擠身全球經濟核心,可是在攸關民生的相關道安法規制定上,寶島卻猶如身處蠻荒之境……未盡完善的規範與罰則,主導交通運輸的公部門又多半秉持得過且過的心態下:過期三年的滅火器,被封死的逃生門,加上車內非法推放易燃物(液態瓦斯罐)和妥善率不佳的車載電裝品,隨著電線短路所誘發的意外走火,推波助燃,加上駕駛員刻意脫隊行車……此等離譜又荒唐的運安瑕疵,若無神佛保佑,恐怕就是全然不可挽回的人間悲劇。



白晝下的熊熊赤焰,消防隊員焦急與無奈交雜的情緒,中午12時10分,火勢獲得撲滅,但在那個時點上,什麼都已經沒有了。夢想、希望,所謂的「未來」,宛如折枝新芽,一切毫無意義可言,什麼都沒有留下了。臨行前與家人的道別,童聲童語的再見二字,竟成為了無數人記憶裡最末的問候,說什麼都沒有機會再見了。一連串本應能夠避免,也絕對要預先修正的錯誤,在人為的漠視與輕忽下,造成了台灣有史以來,目前死傷第二慘重的單一遊覽車火燒車事故!極其不幸的冰冷數字,有多達23人死亡,9人輕重傷!亡者中更包括了一位老師、兩名家長,還有二十位小朋友……

 

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絕望。

 

「健康幼稚園火燒車事件」,是一場被紀錄下來的重大道安事故,但我想所有經歷過此段道安災難的讀者們,腦海裡無法忘卻的,是當年家屬們斷腸淒厲的哭號,宛如修羅煉獄,無窮無盡般,自四面八方湧入。

 

哪怕,我們都沒有參與其中。

 

再換個視角,坐在冷氣房的報刊編輯該如何為此下標呢?意外個案?歷史共業?無心人為?惡意謀殺?會不會稿件一出,府院高層馬上捎來「關心」?

 

時序往前一些,西元1992年的4月底,位於台北市精華地段的民生東路剛發生麥當勞爆炸案,防爆小組英勇殉職。可老百姓們驚魂未定之餘,桃園卻又出現孩童搭乘遊覽車的重大傷亡……天災怨神,那人禍呢?執政當局與立法機關的啞口無言,面對數十載以降的完全執政,黨國一家,似乎一直在拚經濟?永遠在救治安?

 

當時以退役武將為首的「安心」內閣,此時更顯得莫名諷刺。

 

意外事件裡讓吾人感到心痛不捨的,除了多名孩童……未來主人翁的提前殞命外,原本可平安逃過一劫,時年32歲的林靖娟老師,卻為了保護所有小朋友,不顧自身的安危,在車體毀滅性大爆炸的前一刻,毅然從車外投入火場,選擇以己身瘦弱的身軀緊緊抱著其他的四位小朋友,讓他們於生命旅程的告別頃刻,就算是短短幾秒鐘的平靜也好,仍然能夠感受到老師所付出那人世間最偉大的溫暖與關懷……愛,是不論任何代價的。

 

肉體雖成灰燼,但期盼他日能乘願再來、浴火重生,即使此生緣分已盡。

 

是不甘心的淚水,亦或是難以傾訴的怒火,逝去的生命已不再返,可遊覽車公司、幼稚園管理者、肇事司機等的各說各話、相互卸責,卻讓社會輿論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推力,司法機關在此龐大壓力下,也有了必然而然的醒悟!當然,這是23條無辜生命所賠上的代價;

 

同年8月,「健康幼稚園」被吊銷立案執照。

 

12月,交通公司負責人與駕駛員分別被檢方求處有期徒刑(隔年高院更審,負責人連麗雲判處有期徒刑三年、駕駛員楊清友為有期徒刑三年)。稍後又歷經數年的法院攻防,幼稚園相關負責人等(董事長、園長、組長)也須承受民事和刑事上的責任歸屬,最終最高法院駁回高院更六審上訴,維持高院判決,董事長吳文道處有期徒刑一年二月,園長楊聰慧處有期徒刑八月、緩刑三年,組長趙國芳處有期徒刑六月確定。

 

交通部和教育部更痛定思痛,不再顢頇,決心徹查所有遊覽車與其車身安全設備,並盡速交由立院修法,如《道路安全規則》第39條等,將安全門、滅火器、車用電器設備(如電視機及冰箱等),跟車內有無放置易燃物納入遊覽車定期檢驗的深度稽核項目,並開始積極投入兒童交通安全法令的訂定:如所有幼稚園校外旅遊與教學活動其範圍不得超過該縣市;又各級學校之校外旅遊與教學活動所租用車輛之車齡不得超過3年。

 

西元1999年,捨身救人的英勇事蹟已被列入教科書(《國民小學生活與倫理》)的林靖娟老師,成為中華民國首位非軍人出身但得以入祀忠烈祠的烈士;

 

西元2007年間,隨著靖娟兒童安全文教基金會執行長林月琴女士致函時任總統陳水扁先生後,歷經內政部的研討,決定將每年的5月15日訂為「全國兒童安全日」。



尾聲:

 

獨子乃維在健康幼稚園火燒車事件裡不幸喪命的新北市市長侯友宜先生(時任北市刑警大隊副大隊長),當年面對寶貝至親的驟逝,忍住哀慟,在麥克風與鎂光燈前,道出了為人父母的沉痛告白,至今言猶在耳:

 

「我要學校還給我一個小孩子……」

 

三十多年了,重新整理並書寫健康幼稚園的歷史悲劇時,我不禁反覆思考著,人們總希望自己能化身成獨一無二、聞聲救苦的「救世主」,但是否吾人都忽略了一個極其可怕的細節,因為就在我們不經意的忽視公安與縱容惡法之際,不知不覺間,你我都淪為了扼殺無辜生命,製造社會悲劇的「劊子手」……答案,讓我陷入了沉默無語。

 

「阿公再見、阿嬤再見、爸爸再見、媽媽再見、哥哥再見、姐姐再見……啊,還有小花再見!」

 

想想,台灣島上最美麗的風景與最醜陋的角落,其實都是人,也真的……都是人。


圖文來源、一併致謝:

https://en.wikipedia.org/wiki/1992_Taoyuan_County_tour_bus_fire

https://issues.ptsplus.tv/articles/108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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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の部屋:世界、歷史、人生的万華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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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歷史的世界理應是永遠幸福的,但事實證明終究世道會走向一片孤寂荒涼,甚至成為廢墟,只因為我們都是自以為神佛的蝜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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