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間
亦若是
2019-03-08|閱讀時間 ‧ 約 8 分鐘

【小說連載】痴魅一夏-01

Illustration source: OpenMoji

第一章 虎姑婆傳說

「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媽媽告訴家裡的兩個女兒，說她要出門一趟，叮嚀女兒們不可以隨便開門讓陌生人進家裡來。 古早時候，有錢人家的圍牆是磚頭堆的，貧窮人家的圍牆是用竹子編的。到了晚上，虎姑婆用牙齒把竹編的牆咬破闖進來，敲門說：『我是妳們的媽媽，我回來了。』 兩姐妹在從門縫看到那個人身上很多毛，對著門外說：『我們的媽媽身上沒有毛啊！妳的身上為什麼有那麼多毛？』 『因為剛才下雨，我穿蓑衣。』 於是，兩姐妹就開門讓假媽媽進來，虎姑婆一進門就說：『妳們兩個人猜拳，猜輸的人睡我旁邊。 傻呼呼的妹妹猜輸了，乖乖地聽話跟虎姑婆睡一起。 半夜，姐姐聽到奇怪的喀滋喀滋……」
咕咯咕！咕咯咕！
林嘉露的夢境滲入早晨的雞啼，她撐開眼皮，看了枕頭旁邊的鬧鐘，5點10分。雞舍裡的雞持續咕咕叫，很響亮的三聲咕，最後一個「咕」無限延伸，響遍整個早晨雲宵。
雞叫聲很準時，林嘉露就算不看時鐘，也可以猜得出來，現在是五點初左右。
她睜開雙眼，看到的是沒有天花板的屋頂，木板塊沿著突起的屋脊依序排列，望著正前方，發個幾秒鐘的呆，她又想到剛才的夢，夢中結尾的喀滋喀滋聲，跟現實中的雞叫聲重疊，她的夢和家裡養的雞，難得有默契地提醒起床的時候到了。那是從小聽媽媽說過的虎姑婆故事，不同的是，小時候聽媽媽說的版本，是台語，夢裡的聲音，卻是國語。
好詭異的夢！她童年時聽到的故事，怎麼會出現在夢裡？而且，打從她一覺醒來，就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
林嘉露的視線從屋頂移開，看到一個比虎姑婆夢境還可怕的景象：一隻肥大的老鼠睡在她的肚子上，牠正張開惺忪的兩顆黑眼珠，跟她的兩兩相對。
「啊！」
林嘉露的高音貝尖叫聲，響遍整個三合院。
「妳說，老鼠睡在妳的肚子上，還睡得很熟？」
「是啊！要不是被我的尖叫聲嚇到直接從肚子滾下去，掉在地上後迅速逃走，牠可能還傻傻賴在我肚子上吧！我最怕的，就是老鼠了！」
說到這裡，林嘉露還想到一件事，她呼出一口大氣：「呼！好在，我平常都在睡在單人床。」
「怎麼了嗎？」
「我睡通舖的話，老鼠就沒辦法很方便地直接掉下去了，牠還要在很寬敞的通舖上繞來繞去，唔，那太噁心了！」她說到這裡，拍拍心窩，「好在，好在，大房除了通舖，還有多一張單人床。」
「哈！妳說的是沒錯啦！雖然妳很不愛老鼠，可是感覺你們家的老鼠很愛妳。」
「這種事就算了吧！我還因此被我媽虧，說一大早這樣叫，整個村都聽得到我的聲音，超級糗的！」
「其實還滿羨慕妳住三合院的。一想到住那種房子的氛圍，就很讓人嚮往，好像有一種靈氣在，煩惱很容易就不見了。」
「妳想太多了啦！」林嘉露拍了拍好友吳怡玉的肩膀，「我跟妳說，會有煩惱，就是會有煩惱，跟住在什麼樣的房子沒有關係。妳看我和老鼠好像處得不錯，可是很多時候，我會被牠們嚇破膽子。一個人再怎麼愛看鬼片，也不可能天天看吧？太神經了！」
「噗！」吳怡玉被她的說法逗得笑出聲，「妳也說得太好笑了，這種比喻聽起來很奇怪耶！妳又不喜歡老鼠，也不愛看鬼片。」
「一點都不會，就是因為我很怕老鼠，才知道這種感覺。」林嘉露邊說，邊從書包拿出英文課本，「每天過得太刺激，有害身體健康。而且，我今天真的是被老鼠給害慘了！本來，我想說早點起床背英文單字，結果，一大早被老鼠搞得心神不寧。唉！等一下的英文小考絕對完蛋。妳看，我的煩惱反而越來越多了。」
「英文單字，妳昨天晚上沒有背嗎？」
「有是有，只是覺得記不太起來，早上剛起床的記憶力不是最強的嗎？今天剛好醒得比較早，結果全被一隻老鼠毀了，虧我家公雞早上叫得那麼大聲，唉！」
「不要唉了！現在記還是來得及，早自修沒排考試，英文還在第二節課。」吳怡玉笑笑說，「妳家又是老鼠又是雞，真的好熱鬧！」
「熱鬧？普普通通啦，附近的鄰居也都是這樣，大家不是養狗就是養貓，每天都聽得到一堆狗叫聲貓叫聲，還有狗和貓吵架的聲音。」
「狗和貓吵架？超酷的！改天我一定要去妳家玩。」
「再說啦！再說啦！我家很遠，妳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天從家裡騎腳踏車到這裡，要花快半個小時。」
「我跟著妳騎不就好了？」
「好了！好了！同學們，一早來就吵吵鬧鬧的，應該要把握時間看書才對。」
班導師黃國立走到講台上，放下手上的一疊資料後，他繼續說：「老師要宣布一件事，現在，我們來調整座位。」
「現在要調整座位？這樣我要怎麼專心背單字嘛！」林嘉露看著英文課本上密密麻麻的單字，苦著一張臉。
坐旁邊的吳怡玉安慰她：「其實也還好，班導應該是用抽籤的方式，只要抽到妳的時候，再挑要坐的地方就好了。」
「說是這麼說，就是很難專心，我會忍不住一直去注意是不是抽到我的號碼，很容易分心。」
班導師開始一一抽號碼，接著請被叫到號碼的人，挑選自己想坐的位置。
隨著叫號碼的次數越來越多，林嘉露從剛開始的神經兮兮，漸漸的，她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到在英文單字上。
「29號！29號！誰是29號？」
「嘉露，嘉露，抽到妳了。」怡玉在一旁小聲提醒。
「啊？哦！抽到我了？」
她這時才抬起頭，看到黑板上座位表空格，已經被許多號碼填滿。
什麼嘛！大部份的位置都被挑走了，她根本沒什麼選擇的空間，其實也沒差，她的身高才157公分，本來就不能坐太後面的座位，否則，她的視線很容易被高個子的人擋住。
身高157公分，真的是很尷尬，以女生來說，不算矮，也不算高。
嘉露仔細看著座位表上的空格，意外發現，她現在坐的位置還沒有被別人佔去。
「老師，我坐跟原來一樣的位置。」
「好，所以，嘉露的位置保持原狀。」班導說著，便在空格上填上29這個數字。
下一堂課是班導的國文課，於是，一年六班還沒完成的「換座位」，在早自習過後，持續進行。
嘉露因為已經選好座位，整個人完全放鬆，更加肆無忌憚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書本上。
「老師！我有一個提議。」
班上的學藝股長陳玟慧高高舉起她的右手。
「妳有什麼提議？」
「我們班的六個男生，每次挑座位都只坐最後面的，我覺得，應該要把他們打散才對。」學藝股長說話的同時，她的眼睛閃著狡黠的光芒。
「嗯，也是，這是一個好建議，免得男生全部都躲在後面搞怪。」
班導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鏡，接著說：「這樣好了，嘉露前面的座位還空著，剛好是最靠近黑板的位置。」班導黃國立看向林嘉露，對著她說：「我挑兩個男生讓妳選，就陳志豪和吳鴻文，嘉露，妳從這兩個男生當中，選一個坐在妳前面。」
什麼跟什麼啊！突然被點名的林嘉露，在心裡大大哀嚎，班上的男生要全部坐前面，還是全部坐後面，她林嘉露沒有任何意見啊！為什麼要把無辜的她扯進來？
天公伯啊！她只是想好好背個英文單字而已，為什麼這麼難？
這就是社會組男生的悲哀吧！班上有46個學生，男生只佔6個名額，任何芝麻小事都可以被班上的女生拿來作弄。
「不能太高。」
說完之後，林嘉露在心裡默默禱告，陳志豪，你不要怪我，人長得矮就是這樣，沒有太多選擇的權利，不是我故意要害你，要怪的話，就怪無聊的班導，平白無故讓她有這種奇怪的抉擇。
「對哦！不能長得太高，不然的話，嘉露的視線會被擋到，看不到黑板。那就只有陳志豪了！吳鴻文有170以上吧！」班長朱莉雯跟著附和，她的聲音聽起異常興奮，「陳志豪，你就認命吧！誰叫你只有165公分，全班男生也就只有你適合坐前面而已。」
「那就這樣吧！我們尊重嘉露的選擇，陳志豪的位置就是在黑板前面。」班導正式宣布，他拿起粉筆，在29號的前一格，寫上42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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