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陽國志
阿前
2022-06-16|閱讀時間 ‧ 約 9 分鐘

【南北之世－宋孝武帝】

南朝劉宋的皇帝，是非常有特色的。
劉裕篡晉而立，長子繼承。然後被廢，三子宋文帝得立。
宋文帝死後，長子繼承。然後三子宋孝武帝與宗室起義，討滅現帝。
宋孝武帝死後，長子繼承。又被殺害，宋明帝劉彧即位。
劉彧死後，長子繼承……看到這邊還沒有感受到那個鬼打牆，我也算是服啦。
果不其然，又被刺殺了，三子宋順帝劉準登基。
終於沒有了，劉準禪讓給蕭道成，為南齊，劉宋結束。
可以規律成這樣，真的十分驚人不是嗎？就是那個劉彧不守規矩，他是孝武帝的弟弟，不是第三子。
嫡長子繼承制，是儒家的一個悲願。兩漢大部分的皇帝，其實都不是嫡長子。
那也正因為這樣，三國就吵得特別兇，認為非嫡長子制簡直就是罪惡的淵藪。
好啦，我們新版本的劉朝給大家示了個範。
一次失敗再一次，次次都是大失敗。
這四大長子中，三個都是被臣子說他們不夠好，逼退。只有二號劉劭比較特別，大家直接說是他殺了宋文帝，大凶之人。
劉宋基本承晉制，親王不像兩漢武帝之後是個擺設，而是地方軍閥。
那東晉最會的，就是地方軍閥的權力凌駕於朝廷之上。
只是當時的大咖都是異姓，劉宋又回到宗室為主……當然啦，宗室一天到晚出來廢帝，總有個皇帝會讓權力流動。
這個流動，就從討滅元凶的宋孝武帝開始。
孝武帝劉駿是跟叔叔伯伯堂兄弟一起打出來的天下，順理成章讓大家入朝為官，並派駐異姓將領於各地。
不過呢，討滅元凶之戰，本有三巨頭。
劉駿，劉義宣，與宣戰者臧質。
但成功的關鍵，卻是朝廷中的劉義恭反出，奉劉駿為帝。
於是，就在劉駿攻下京城，跟劉義恭開心手握大權的隔年，劉義宣跟臧質就決定「再反一次」。
為期三月，被大將王玄謨擊破。
經此一役，劉駿對宗室的防備之心，那是又更深了一層。慢慢的，把地方軍閥的配額，調整成宗室五，異姓五。
說是輕描淡寫，要調職經營地方多年的將軍，可非易事。
通常可以有兩種作法。
以這時的局勢，可以選擇發起北伐，在北伐軍中調整將領配置，並於事後賞罰更換。
但要知道，不管劉駿他們喊元凶多壞，他的稱帝本身就是一場叛亂。
說白了，京畿地區當時可是支持元凶天子的。
再加上長年駐守荊州的劉義宣緊接出兵，雖然三月即平，但整個南朝劉宋最有力量的荊揚世族，顯然在基本面上都是「反劉駿」的。
北伐個屁，一調動兵力只怕就要出大事。
劉駿等人只能採取比較和緩的做法：力行仁政。
所謂的仁政，德政，在政治鬥爭的本質上，就是一種拉攏底層票源的手法。
人民跟國家租土地，納稅，要繳的比給世族少。那麼底層百姓就會支持國家而非世族。
好簡單啊？這割肉餵鷹啊。
國家在方方面面去表現出比地方豪族更值得信賴的一面，要付出的成本何其巨大。
當然，有個好處是在史書上，劉駿就是一個不窮兵黷武，疼惜百姓的好皇帝。
他最特別的地方，就是會在皇家華林園聽取判決。
欸我想到法國王族也會在凡爾賽宮聽取地方貴族與民眾訴願呢。
補充一下，華林園是仿造洛陽華林園所建，洛陽正版本來是曹叡蓋的，叫芳林園。因為跟曹芳的名字衝突，就改成華，大家都是花不要分那麼細。
不過即使事情緩步進行，也未必就能一帆風順。
西元459年，距離劉駿稱帝不到五年的時間，宗室叛亂又起。同樣打了三個月，同樣以異姓大將沈慶之為首平亂。
德政，更是越開越大。
但跟世族對立，財源本就緊縮，又要大灑幣，怎麼辦呢？
北朝有解。
打蠻子。
北朝可以打草原遊牧民族，南朝也可以討討荊州各蠻。
笑死，三國時代孫權專打揚州蠻，一律稱百越。到這時百越盡服，荊州都很蠻。
其實不管哪個朝代本來領土之內就都有原住民部落，只是以收稅收貢的方式來管制，不入郡縣制。並不是畫一條線，東邊都原住民西邊都漢人。
至於把原住民當提款機，更是中國行之有年的良好傳統。
亂華的五胡，其實也就是這樣站起來的。
但南朝討蠻，仍是入不敷出，不得已，從皇宮朝廷開銷，到地方郡縣官員的薪俸，都得減上一減。
蠢。
你減了地方官員的薪水，地方官員還能幫你好好照料百姓嗎？
隔年，海陵王殺了監督他的官員，造反。
很快就被平定，劉駿則派遣自己的兒子去取代。
對，拔宗室是拔叔伯兄弟，真的全換成異姓不如吞刀子自殺比較快。
一般穩妥的做法，就是換成自己的兒子。
但兒子就能信賴嗎？
元凶劉劭地下有靈，也是笑笑。
於是，劉駿開大絕了。
展開合眾國體制。
什麼意思？劉宋開始封外國王族為大官。
來交好的倭國，高麗國，紛紛成為了劉宋的重要官員。
「以倭國王世子興為安東將軍。」
「征東大將軍高麗王高璉進號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這些人可能來江左當官嗎？用膝蓋想也知道不可能。
象徵性的冊封，這不是史上第一遭。但幫外國國王開府，這我就沒聽過了。
這叫做，邀請外資入駐。
你看，外資一進來，宋孝武帝馬上就可以開倉賑糧了。
三個月內，連開兩次。
穩了穩了。
吃到這好處，乾脆大家都來開府好啦。
接連下來，各大宗室紛紛開府儀同三司。
山窮水盡時，方知家人可靠啊。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努力了一輩子，突然一個念頭就把整件事都改了。
在劉駿駕崩前，宗室刺史將軍的數量，又再一次大幅的提高。
同時，大旱襲擊了江左。
新即位的劉駿長子劉子業，以劉義恭為輔政，繼續地方大風吹制。
不管姓劉姓牛，在地方待得久了，百姓就會分不清該效忠軍閥，還是皇上。
但經濟狀況越來越差，只能繼續減俸祿，鑄小錢。
可官錢一改版，民間的仿幣立刻隨之出爐。國家的貨幣，已經不行了。
這樣的環境下，駐守彭城的義陽王劉昶造反了。
劉駿末年，狀況就已經十分艱辛。不想用宗室，又不得不用的他，性格開始變得暴躁嚴厲。
當時三朝元老劉義恭也只能曲意奉承討好。
許是馬屁拍得太過，沒想到劉駿又任命他為輔政大臣。
劉義恭是想逃跑的啊。
而新帝劉子業本身就是一個急躁隨便的人。當上皇帝之後沒有爽，只能按照顧命大臣的指示繼續穩定國家……
然後就出事了。
首先是曾經站在元凶那邊，對他爸從來不客氣的劉鑠，突然中毒身亡。
再來，劉子業宣布，劉義恭等人意圖謀反，親自帶羽林軍討伐。直接把叔公肢解示眾。
劉昶跟劉鑠本是同一類人，還有不緊張的啊？
接下來，南徐州刺史劉鸞又被免官賜死，劉昶趕緊派人去朝廷探探口風。
劉子業也是大氣，直接就跟使者說，劉昶跟劉義恭同謀，我正要出兵，你趕快把叛亂事實交代了吧。
使者大驚，逃回彭城，正合上意。
劉子業哪裡有什麼犯罪證據，就抓著這條「畏罪潛逃」，宣布戒嚴出兵。
據說他一直很想玩玩戒嚴的。
劉昶立刻要點起兵馬迎戰啊。
可宋孝武帝努力了十年，成果終於出來了。
徐州諸郡，紛紛拒絕劉昶的調動，更直接斬殺來使。
劉昶見大勢不妙，拋妻棄母，帶著愛妾改換男裝，與一眾親信投奔北魏去了。
劉子業又沒爽到了。
但劉昶之事，也讓他名正言順可以對其他親王出手。
劉子業軟禁諸王，除了毆打之外，還給他們起了渾號。
最肥胖的劉彧，號「豬王」。還有「殺王」、「賊王」、「驢王」。
弄了像養豬一樣的食槽，混了餿水，再挖個泥巴坑，要諸王脫光像豬一樣用餐。
其中殺王劉休仁機靈，憑著口才不斷討好劉子業，倒是可免「豬刑」。
不過劉子業可不這麼算了。
他把劉休仁的母親帶來，命左右在劉休仁面前強姦。
這年，劉子業不過十六歲。
而劉休仁還是忍住了，當了個稱職的阿福，被任命為驃騎大將軍。
阿福要在技安面前混得好，那就得推大雄出來死了。
「玩老女人有什麼意思？聽說劉鑠的妻子江氏國色天香，守寡多可惜啊？」
很好，劉子業遂召了江氏前來，也是要演場活春宮。
江氏抵死不從，劉子業就派人殺了她的三個兒子。
這天，劉子業正要準備出巡。
他聽說民間有傳聞：「湘中出天子」，打算要去巡上一巡。
更密令隔天一早，要諸王前來送行－－當場誅殺。
但你有計劃，諸王何嘗沒有。
豬王劉彧經常跟幾個下屬談及，應設法除去劉子業。
當晚，劉彧渾然不覺下，其下屬早已安排妥當，趁著出巡前夜，說服劉子業心腹回家睡一晚，或是好好放鬆樂一樂。
然後，刺殺了劉子業。
隔日，驃騎大將軍劉休仁召集群臣，推舉劉彧為新帝。
並一力主持變天。
當政治核心混亂至此，朝廷跟民間的連繫，也算是斷絕了。
這是西元466年，宋明帝劉彧登基。
名義上，是倒數第三個皇帝。
實質上就是最後的皇帝了。
我們不難想像，劉彧即將面對的，將會是如何與殺王劉休仁共處。
以及新的天子傳奇：齊高祖，蕭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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