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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n chu CHEN
2022-07-16|閱讀時間 ‧ 約 13 分鐘

冷戰諜魂 – 所有都來自於信任，不論是愛亦或背叛

冷戰諜魂 – 所有都來自於信任，不論是愛亦或背叛
By John le Carre 約翰。勒卡雷
約翰。勒卡雷
原名大衛。康威爾
一個只要是熱愛間諜小說/懸疑小說(或是電影)的人肯定都聽過的名字
但如果你單純只以看間諜小說的心情去讀他的書
會錯失一些書中更為珍貴的特點
但絕對不會失去任何閱讀本身的樂趣
因為勒卡雷文筆流暢、敘事簡潔不囉唆
情節架構處處都是草蛇灰線
所以本身故事就已經夠精彩了
我讀的單純間諜小說不多
可能真的要講
羅蘋。荷布刺客正傳這類的還看的比較多
再來可能就是歷史小說了
相對來說現代間諜相關的較少
但約翰。勒卡雷這名字卻聽過許多次
不單單只是因為他寫的故事的暢銷與被奉為經典
還有他的背景也常常被提起
勒卡雷是一位小說家
但同時他也曾是一位英國情報員（間諜）
一開始在MI5（英國軍情五處）
後來被延攬到MI6工作（也就是跟007是同事）註1
他在還在MI6從事情報工作時
就已經開始寫小說
（妥妥的斜槓青年）
這段時間一邊在德國“工作”
一邊寫了三本書
其中之一就是這本冷戰諜魂
一出版就登上許多國家的暢銷版
然後就離開MI6了
我們很難判斷勒卡雷離開MI6的原因為何
是像他在後來的自傳提到的
他被當時的老闆(老總)出賣身份
所以不得不離開情報網
（曝光的棋子 就是無用的棋子）
或是可能當小說暢銷到一個程度
他就很難再當情報員了
（雖然我覺得還是可以呀
比如勒卡雷當時在MI6的主管
就也是一位小說家
所以也一直鼓勵他寫作
真的是…師徒情深！）
亦或是單純是反正我找到我更愛、更會做且可能還賺更多錢（無誤）的事了
乾脆就辭職算了（硬氣）
勒卡雷本身的生長背景也十分戲劇
六歲時母親離家出走
父親就是位高明的大騙子
因此「欺騙」和「背叛」在他身上也留下很深的痕跡
我認為他的自傳 他平時說的話
可能就常常呈現一種連自己都騙的狀態
總之就是這樣一個特別的身份
讓他寫的小說給人一種無法忽視的“真實感”
很能說服人
也因為他真實體驗過這份…行業
所以對人性
對整個情報體系
乃至國家架構與國家之間的那些較量的觀察、理解
能更為細緻與深刻
而這些特點都反映在了他的故事中
冷戰諜魂是他大放之作
但卻與常人想像的007那種情報員故事完全不同
他筆下的間諜
普通、平凡
不管是在長相、人生
亦或是性格上
你可以理解他們就是跟你我一樣的普通人
只是做了一份這樣的職業
因為工作所需
更需要能扮演許多的“普通生活樣態“
註：以下開始會有雷喔
但我覺得勒卡雷的故事好看在一邊閱讀一邊尋找字裡行間的蛛絲馬跡
還有人物性格的呈現
以及情感的張力
所以故事本身爆點還好….
我盡量不要說太多細節
但如果你很在意暴雷
就不要往下看了喔
只要記住
這本超好看～
快去找來看就好（笑）
（防雷again）
冷戰一書的故事非常簡單
一開始主角（利馬斯）在東德佈下的情報網
不知為何被一鍋端了
因為這樣的“失敗”
他回到英國後被長官冷凍起來
做一些行政庶務的事（管信的）
最終連退休金都沒有領到就離開了“圓場“（MI6的代稱）
然後也許是因為失志
也許是對自己失望
他生活的越來越墮落
中間在一間圖書館工作
認識了一位真心愛他的女孩
但心中的憋屈與對生活的不滿
讓他越發鬱悶 行為乖張
最終因為毆打商店老闆進了監獄
出來後
就遇到一位東德來的“接頭者”
想要吸收這個前英國情報員
延攬這位看起來擁有叛變的十分合理理由
窮困潦倒 還記恨英國對其無用則棄的冷情情報員
他也答應了
一路去到荷蘭
然後被偵訊一次
（大概是列投名狀的概念
出賣了一些英國情報的事情）
又被騙到東德
交給了真正的幕後黑手
也就是東德情報網的二把手（費德勒）手上
然後又被軟禁盤問了許多天
這中間他與費德勒有許多對於國家大局以及個人意志孰輕孰重
還有人到底需不需要有“相信“的東西或是人等等
各種哲學問題的討論
當然
作為讀者/普通人我們很難判斷
費德勒身為一位間諜頭子
是真的想要理解利馬斯的觀點
也就是代表西方國家整體的社會價值觀
還是想趁此多瞭解一點其他國家的蛛絲馬跡
但不管怎樣
在這段時間中
利馬斯卻與其似乎莫名有了那麼一點英雄相惜
然後隨著故事推展
我們發現利馬斯其實就是英國情報局再次派來東德的反間間諜
（但這其實應該大部分讀者在很前面就會發現
除非你真的很不認真看）
他的任務就是要讓這位第二把手在他的投名狀中
慢慢發現原來他的上司穆恩特（東德的情報頭子）
有可能就是與英國勾結的內部間諜
我不會告訴你穆恩特到底是不是
我也不會告訴你最後他們有沒有成功
勒卡雷用許多煙霧彈
讓你難以判斷
直到最後才明白
真正的出口在哪裡
他的書好看的部分
並不只是在這樣戲劇化的故事與反轉
而是裡面那些人的無可選擇與最終選擇的原因與結果
他一直透過筆下的角色在問
當所謂家國大義在前時
你會放棄個人意志服從組織嗎
亦或是
所謂的家國是真的存在嗎？是必須存在嗎？
橫山秀夫的64這本書
裡面的主角是一位跟利馬斯一樣私人生活有點“狼狽”的角色
故事一開始
他就被夾在上級要重查十幾年前的懸案
以及自己女兒不知道是失蹤還是離家出走的窘境中
這中間還牽涉許多十幾年前那些現在已經升官
所以不想要有人重翻此案的“高層”
跟現在想要出風頭所以來炒冷飯的現任長官
他一個小小公關部警官
被組織的各種人事壓榨與糾葛搞的焦頭爛耳、裡外不是人
在應付長官、下屬以及社會輿論的同時
還要扛住自己心中那條底線
以及維護住個人意志不成為這龐大組織下的魁儡
書中有一段是這樣描述的
當他接到警局同仁打電話請他去認屍時
他趕到停屍間 掀開屍布後發現死者不是他的女兒
那位負責的警官跟他說
不要擔心 現在全國的同仁都在為你找你的女兒
（日本大概有二十幾萬警員）
這對於其他家人失縱的家庭來說
是不可能得到的優勢
他被組織所壓榨、控制
但同時他也因為身在組織中而有所受益
橫山秀夫講的就是一種漸漸的依賴
當你開始依賴組織、相信組織、成為其中一部分時
你就不得不服從
不得不變得無我
「唯有在顧及集體的需要下，剝削個人的舉動才有正當理由。」(p158.)
我認為這也是勒卡雷在書中想說的
身為間諜 表面上背負著的是國家安全
你若沒有隨時犧牲自己 甚至犧牲旁人（那些旁人可能常常是無辜的人）的決心
是無法守住整個組織的
但在這樣的情況下
你也容易漸漸的無我化
失去了自我意志 失去了自我情感
故事中的費德勒一再問利馬斯
你們那邊的人相信什麼
信神嗎？信國家嗎？
在他來說 沒有一個信仰的話
怎麼知道自己行為的準則 心中的底線
「如果他們不清楚自己要什麼，怎麼能這麼確定自己做對了事？」(p170.)
但利馬斯一再以負面的回覆
他覺得沒有
在他心中
所謂的忠誠於國家早已在個人利益的權衡、階級的競爭中消磨光了
這也是哀傷的事
個人沒有定位
國家也沒有真正願意為之爭取的民眾
那麼戰爭是為了什麼？
那麼那些在其中犧牲的人命與人生是為了什麼？
勒卡雷除了討論個人與國家的關係之外
更討論了個人意志可否被控制一事
在故事最後
利馬斯發現自己被組織再次騙了
雖然組織有要救他
但卻非常早就設計了那位他喜歡的在圖書館工作時認識的女孩
要犧牲她
哪怕她什麼事都不知道
是個完全的無辜者
最終兩人（利馬斯與女孩）在要翻過柏林圍牆逃回西方世界時
女孩來不及（被設計的）翻過去
被射殺了
利馬斯攀在圍牆上
聽著背後的“夥伴”叫他趕快跳過來
以及急促的問著“那女孩呢？”
他突然領悟到
組織本來就沒有要放過這個女孩
在組織眼中她就是個毫無意義、不值得被在乎的普通人
但在他心中
這是位曾經愛過他、相信他的女人
然後在一片漆黑、像是時間停止的死寂中
在多束強烈探照燈與槍聲的交錯下
他選擇跳回了東德
迎向死亡
不知道為何
這樣一個其實應該要很冷靜的結局
卻在我看完許久（看完到寫這篇心得已經近一個月）
仍後勁很強 腦中一直浮現這個場景
故事中的老總說人總不能一直鐵石心腸
不能一直在外面的寒冷
要偶而從外面進來“解凍一”下
畢竟真正鐵石心腸的人是不能堅持到最後的
那些做出讓我們驚恐、預料之外的行為的人
大多真心相信並愛著他們認為對的事
這才是人性最殘酷的地方
但我認為當他不顧生死（或早知是赴死）
願意回到圍牆另一邊 那肯定已經死亡的女孩身邊時
他才真的是從寒冷裡回來
他不再是一個為了整體可以放棄個人或他人的人
而是遵從內心情感與道德的人
一個獨特無二的個人
也或許冷酷一點想
也許不單單只是為了那位女子
他是不是對於自己這麼多年的出生入死不過是枚旗子
尊敬的長官一再欺騙他而更感覺心死
當自己的與他人的價值、生命的意義
都如此不堪、不被在意
讓一種死灰般的絕望淹沒他心中最後一點火光
他一直說他沒有信仰
書中有句話說 人有時候只是需要“相信”本身這個行為
而不是真心相信那個相信的對象
當知道長官送他去死時
或是如此精心冷酷的策劃一切時
哪怕那個相信本身很微弱
破滅時一樣很傷人
「你會相信某件事，是因為你需要相信 ; 至於你相信與不信什麼，這本身並沒有價值，沒有功用。」(p217.)
當然我更願意相信
他是為了心中最後的對於情感/人性的維護
選擇回到圍牆另一邊
哪怕那邊代表的是個人的不自由
他也用死亡換取了內心與自我意志的最終解放
我很喜歡故事中有一段是這樣描述利馬斯看到的場景
「有個女孩站在海灘上，正在丟麵包餵海鷗，背對著利馬斯。海風吹拂著她烏黑的長髮，拉扯她的外套，將她的身形吹成弧形，宛如一把潮海面拉開弦的弓。他這時才明白麗茲給了他什麼……那就是對小事物的關心 ─ 對日常生活的信心 ; 就是這種單純的處事態度，才會讓你捏碎小塊麵包放進紙袋，然後走到海邊餵海鷗。這種對微小事物的尊重，是他從來不被允許擁有的。」(p133.)
在這一刻
他心中屬於自己的情緒被挑了起來
他開始嚮往那個不用一直裝的自己
不是情報員利馬斯
就只是利馬斯
「騙術的首要地位是拿來自我防衛。他不只得抵抗外來的敵人，也得對抗內在心裡、抵抗最自然的衝動……身為一個永遠孤立於自我欺瞞的人，會受到難以抵擋的誘惑侵襲……他即使在獨處時也強迫自己入戲……(利馬斯)他獨處時仍死守著這些習慣。」(p177.)
他可能有機會餵海鷗
如果“劇情”需要的話
但他可能一生都沒辦法不抱任何動機
純粹的去餵海鷗
他一輩子都無法“單純的處事”
得不到自己對自己與自己人生的尊重
最近因為艾西莫夫的基地系列重新出版
翻出之前(應該十年以上)自己寫的心得
裡面我寫了一句話
「尊重個人，才是對全體最大的悲憫」
也許在許多家國大義
所謂“大局”的考量下
很多個人會被犧牲
但這麼多年我還是這樣相信
選擇放棄或不去思考如何做到尊重每一個不同個體這件事的人
（成不成功是另一件事）
很難永久且真正的得到民眾的敬愛
這是本後勁很強的書
故事最後一幕
當主角跳回圍牆另一邊
直面那如閃電一般強烈擊在身上的探照燈與槍口時
那畫面永遠的停格在我腦海中
充滿著冷酷、強烈、無法直視的情緒
只有灰濛濛、冷冰冰的氣氛
在我腦中一片漆黑的畫面中間
有一道長不見底的高牆
高牆底端是一漥血液的鮮紅正緩緩滲開
整本書讀完讓人有心碎感的點在於
讀者與利馬斯都明白
要騙人、要背叛人的前提是什麼
是對方要對你有愛
利馬斯感到失望
能被騙過一次又一次
不也是因為對長官還有那麼一點愛與信任
同樣的 那位女孩也是
情報員需要不停的騙人、騙自己
還要騙愛你的人
等於是那人將刀刃交予你
你卻將刀尖插入他/她的心
利馬斯無法割捨自己的世俗定義的所謂小情小愛
或說割捨自己渴望愛/被尊重的心情
當他選擇放棄讓他不得不放棄這一切的那一邊後
他才成為那個能愛人的人
不管愛的對象是他人
還是自己
哪怕這樣自由的時刻只有死前那一秒
他都用自己的血溫暖了自己
他從寒冷裡回來了
註1:MI5比較像是英國本土內部的安全局
MI6負責一些“外交“上的安全與相關事件
當然還有“資訊搜集“
P13. 總不能因為自己政府採取仁義親善的政策，我們在心狠手辣的程度上就甘願被敵人比下去了吧……特惡世界的道德跟我我們自己世界的道德非常相像罷了。
P170. （史達林）清算五十萬人是項數據，出車禍死一人是國家的悲劇
P170. 一個保護自己免於被反革命運動顛覆的主意，根本不能停止剝削少數個人 ─ 或是停止消滅少數人…...一個人替百姓死，免得通國滅亡（耶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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