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火 隨筆雜記
2023-03-03|閱讀時間 ‧ 約 9 分鐘

散文5.相傳在海的盡頭

相傳在海的盡頭，有一個交會點，每當申時五分會出現一座彩虹。
那是藍世界與地球的交會處。
你可以來到次處。搭上彩虹，來到藍世界。讓你不再為人間苦惱憂愁，無常而膽怯。
我坐在圖書館椅子上，看著這藍世界故事書，慢慢睡著了。漸漸做夢了。
普通號火車靠站了，月台喊著便當便當一粒50摳。
一陣聲音後，便當的滷香醬油味瀰漫著車廂。
像感冒般迅速傳染又有殺傷力，沒買便當的人開始摸著肚皮後悔著。
筷子攪動飯粒摩擦飯盒的聲音，牙齒咀嚼滷肉的撕裂聲，象徵著戰利品的驕傲。
後悔的我只好將視線飄向窗外的龜山島，轉移心境。
前座來了一對婦女
我從椅子縫隙中看到她的黑髮。
跟我媽媽差不多的年紀吧，我想著。
黑髮女士說: 等會到了台北車站人會不會很多?
台北車站哪一天人不多，你不用擔心啦，待會照我的路線走，妥當的。
再坐44號公車,一定會在5點前到達姑姑家的。
姑姑，是楊過小龍女的姑姑?還是親戚家的姑姑?
我想起國三熬夜看神鵰，收音機播著梁詠琪的膽小鬼。
你知道我總愛瞎操心，台語叫作猴操還.。
瞎操心有啥用，對了，你說台語叫什麼來的?
猴….操…..還….黑髮女士慢慢的說了一遍.
對對對，猴操還，別取笑我不會說台語。
哪敢，你又不是不會還要裝會的人。黑髮女士開了個玩笑，自己笑了起來。
後座的我聽不太懂那年紀的玩笑。
唉呀!不管我說的對不對，準不準，電話中就跟你說過別再生小孩啦!
你不知道
現在這世界多難養大一個小孩，小孩在妳肚子裡未出世就欠錢了。
欠了一大堆別人欠的錢，可憐的孩子他什麼都沒做，不是嗎?
他接著說，像姑姑家的兒子今年28歲還找不到像樣的工作。
都大學畢業一年多了。
什麼是像樣的工作，黑髮女士問。
就是自己餓不死，還能拿點錢回家給父母，這就是像樣的工作。
這很難嗎?
很難啊!!!對現在很多人來說都很難。
像我女兒出社會工作3年多，要存些閒錢，也很難。還是你當老師比較好!!
我現在已退休了，不當老師了。
我是說你當過老師，現在才能安心過著退休生活。
你說的也對，我現在的錢都是當老師的錢，也不敢再投資什麼。
黑髮女士繼續說道:
我走的媽媽總是叮嚀我，投資就是叫我們去貪心，
貪心從這世界多拿些什麼，多得些什麼，
但往往總是事與願違，你說呢?
我說啊!我們這年紀還是實際點好。生活總要過下去，總離不開這世界。
黑髮女士喃喃自語著: 離開這世界，離不開這世界，看看窗外風景接著說:
我當國文老師時有一次出作文題目是: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一個月，你要做什麼?
哇!! 你不是老師嗎?怎麼給學生這種題目，他們才國中生不是嗎?
當時的我是國三班導師，同學們每天都擔心著聯考。
綁著辮子頭的副班長，每天去學校第一件事就是修改黑板上
距離聯考倒數還剩幾天的數字。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數字越來越小，離考試越來越近，
學生們越來越緊張。
學校盼望學生有好成績，這樣好招生。
家長父母希望兒女成績好，考個好大學，將來找個好工作。
所以許多責任跟期待，都落在我們導師身上。
那你當老師也不輕鬆，友人回覆著。
工作總是不輕鬆，黑髮女士說著
媽媽說過工作只有適不適合，跟喜不喜歡而已。
她又想起媽媽的話。後座的我開始猜測他媽媽是什麼樣子。
他媽媽會跟我媽媽一樣嘮叨唸個不停嗎?
那時連體育課都要拿來安排考試，所以我在我的作文課選了這題目
希望同學們能暫時離開聯考世界，寫一寫自己的世界。
想想”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一個月，你要做什麼”。還真適合被聯考壓的透不過氣的同學們。
友人認同的點一點頭.
黑髮女士繼續說著:
記得那下午的第二堂課，陽光跟今天一樣溫和。從教室窗戶穿過灑在同學上。
牆壁上夏普電風扇用力轉動著空氣，像似要幫同學吹走眉宇間的不快樂。
時鐘滴答滴答，大家開動起筆來，
站在講台上的我發現同學眼神變的跳動，不再為那高分作文而作文。
老師用手挽了挽他的黑髮說:
這算不算離開世界一會， 呵呵。 友人跟老師一起呵呵笑了起來。
我國中老師有叫我寫過類似的作文題目嗎?我沉思回憶著，有嗎還是沒有?
我從包包拿出麥鄉紅茶，吸了一口。
車廂廣播著台北車站要到了，要到了。
老師說:有一位喜歡喝麥香紅茶的男孩每次作文分數都不高，
但…..這次麥香男孩卻寫出很真誠的作文。
真誠的作文? 你是說是真實世界會發生的事嗎?
呵呵，男孩說如果我只剩一個月的時間，他要跟一位鄰居跑步，從家裡跑到學校。
就只是這樣!!友人不敢相信問
恩恩，男孩說他在死之前沒有愛人，沒有情人。跟父母話不多，
鄰居跟他年紀相仿，總玩在一塊。男孩說他要在死之前留下最後的男兒汗!!與一塊長大的鄰居，很有創意吧。
有點無趣，友人說
老師接著說:
跑步是任何時間都可做的!不必等到死亡降臨。
或許男孩只是想做平常就能做的事。就像我們搭火車一樣平常，
坦然面對死亡的來臨!!
我知道死亡有一天也會來到我身邊!!我能像男孩一樣坦然嗎?
出生到此時，生與死每天不斷上演，在我們身邊悄悄發生，
能坦然面對生命的人又有多少?
所以我喜歡這男孩的作文，你看我到現在還記得呢。
麥香紅茶喝起來總是甜甜的，後座的我喝著。老師與友人交談的聲音越來越小聲，我只好靠近些才聽的見。
老師說:我記得我給了那男孩很高的作文分數，他不可置信跑來找我，
說老師你是不是給錯分數了!
沒有，你寫的很好很真實，老師很感動，老師給你的分數沒有錯，你要好好加油。
畢業時那男孩還在我臉頰上輕輕一吻，留著淚說老師我會加油的，我會回來找你的。
唉，除了我老公之外，他還是頭一位親我臉頰的男孩，想想真臉紅。
友人說:我看你是忘不了男孩的吻吧?
老師的笑聲很開心說:不可否認,都有吧。
車廂廣播著:各位旅客，各位旅客，台北車站即將到站。請準備下車!!請準備下車!!
這聲音真好聽，好像是膽小鬼梁詠琪的聲音。
啊!他們要到站了,老師跟友人要下車了。我心裡驚訝著說!!
他們要去姑姑家，從台北車站下車然後再搭44號公車。
捨不得，我在捨不得什麼。
人們往出口方的向移動，有人離開座位整理行李。
有人把便當找位置丟。有人將椅子恢復原狀。
我要下車嗎，我要去哪裡，我變得莫名緊張。
火車靠站了，一陣滑行加煞車。一股作用力緊緊停住這普通號火車。
台北車站到了，台北車站到了，要下車旅客請趕緊下車。 趕緊下車。
這次不是梁永琪的聲音，我有點失望。
老師跟友人站起身來，拿起行李。
我看到老師跟友人的臉有點熟悉又記不太起來，反正我記憶一向不怎麼好。
他們排著隊，等著出口。何時車上多了這麼多人?
我吸了一口氣,喝了一口麥香紅茶。
決定跟老師說。你可們以用彩虹離開這世界，離開這世界。
我站起身來,走到老師與友人的身後。
那個~~那個~~~女士~~~我要叫他女士還是老師呢?
老師吧，我還是說出老師這個稱謂。
老師，老師
老師回過頭來與我對了眼說:什麼事
老師，你們不用擔心，彩虹可以帶著我們逃離這世界。
老師淺淺一笑說: 我知道啊，但比起逃離世界，老師我更希望看到你的男兒汗，不是嗎?你不是還要跑步嗎?你要好好加油喔，男孩。
老師與友人對我揮揮手， 我呆站那。我鼻頭開始酸酸的，眼睛開始溼溼的。
我想起老師的臉，想起老師對我說加油的臉。
想起要回去找老師卻從來沒有的我，想起老師站在講台上講課的樣子。
想起那天陽光穿過窗戶灑進教室的作文下午。想起我寫的作文。
我後悔讓老師失望，讓老師期待。
“能坦然面對生命的人又有多少”這是我國中自己寫的，現在我卻忘的一干二淨。
種種回憶接踵而來，種種錯失一直後悔。
老師與友人走到盡頭對我揮揮手，老師對我比個加油手勢。
嘴型說著:要加油喔。
我忍著眼淚，用力發出聲音對著老師說:老師我知道了，我會加油的，你們保重。
老師笑了笑。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我吸了最後一口麥香紅茶，紅茶總是這麼甜，夢總是這麼美。
陽光依舊穿過玻璃灑在舊車廂內。
坦然面對一切，希望總會在。
梁詠琪廣播出，火車即將出發，請各位旅客坐好，下一站不要做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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