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雜記 ── 那個年代

今天下午有位客人進了我的辦公室，她畫著濃妝，兩頰打了極深的腮紅。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我之前知道她家裡似乎有些問題，不過今天她像倒豆子一樣，一股腦地將她的遭遇說給我聽，主要在抱怨她的老公。

她的婆家，確實可惡。一個善良有才、家境中上的女孩，就這樣毀去了一生，在彼此怨恨、咒罵的家庭中，滿腹委屈和憤恨。

原來這就是那個年代，一個我不熟悉的年代，長輩和社會的壓力，讓她直接嫁給了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男人，接著馬上生了孩子、辭了工作，這兩件套下來，不過一年的時間，她就從自由翱翔的鳥兒，變成了被斬斷雙翼、腳上綁了粗鏈的囚鳥。

她說剛生下第一胎時她有想過離婚，可是看到她老公的大哥的小孩，因為媽媽自殺，爸爸轉頭又娶了一個茶室的女人，從小沒人照顧，在學校被人說衣服好破爛、渾身骯髒，這就是沒媽的孩子。

她說：「我就為了小孩，想給他們完整的家......」所以她忍下丈夫家暴、婆家欺負，每月給她一萬元就要她張羅全家大小的餐食、水電費等等等等。所有不公不義的事都往肚子里吞。丈夫甚至罵她拖累自己，沒錢都是因為她，娘家沒頂用，她兄弟姐妹都沒出息等等，極度傷人的話。

我安靜的聽著，讓她盡情傾訴。後來實在忍不住，才提了句：「你老公如果離開你，一定會過很慘的。」我想著刺激一下她的報復心，看看她能不能下定決心離婚。

不過我內心其實在想『真的嗎？』，我不敢確定，她老公是不是真的會過很慘。沒心沒肺、自私冷血的人總能過得挺舒坦的，因為生活中發生的所有不順，他們總能矛頭向外，怪天怪地怪老婆，就是不會怪自己。更何況她老公酗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日子真過不下去大不了一死了之，瀟灑快意。

活著的人總是辛苦，想活著的人更是艱難。我很佩服她遇到那麼多事，仍精神正常且努力活下去，雖然言談中有些事情確實會讓人覺得她真是個聖母，實在讓我很......無法認同，不過又有誰能批評她呢。

我一直安靜聽著，偶爾搭個幾句，臨走前，她說我面相看上去就很善良，她很謝謝我聽她聊這麼久。我笑著搖頭擺手，並不這麼認為。我覺得我是個很冷血的人，換個人聽完這些故事恐怕會義憤填膺，要立刻幫她報警離婚了。我確實也有想這麼做。但終究這不是我的事，不是我能夠決定的事，我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一般來說，我下班後就會馬上忘記上班的事，不過今天這位客人的故事卻在我腦海揮之不去。我想大概是因為我爸爸的媽媽也是自殺，他從小寄人籬下過得挺慘的關係吧。讓我不由得帶入了進去，心情受了影響。

寫下這件事，一方面是抒發，讓我能盡快脫離情緒；一方面也記錄下來提醒自己，要學會愛自己。世上沒有救世主，唯一能救得了你的，只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