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次见到那个老妇人时,林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您每天买同一把透明伞,家里都能开伞铺了吧?"她把扫描枪对准伞柄条码,电子屏跳出「5.8元」——和过去29天一模一样。
老妇人布满褐斑的手指在收银台轻叩,腕上玉镯磕出细响。"这把伞,能遮住别人的眼睛。"她声音像浸了梅雨季节的墙纸,潮湿发皱。林夏这才注意到伞骨内侧刻着「TSZ 1973」,像是用钥匙反复刮出来的。
便利店玻璃门突然被狂风撞开,暴雨裹着咸腥的海蛎味扑进来。老妇人转身时,林夏瞥见她后颈有块硬币大的青色胎记,形状像条扭曲的鱼。
凌晨三点交班前,林夏鬼使神差调出监控。屏幕里的老妇人永远在23:17分出现,付款后总会从布袋掏出两颗薄荷糖放在收银台——和三个月前失踪的夜班店员阿雯的习惯如出一辙。
第二天暴雨更凶,老妇人湿透的旗袍下摆滴着水,却在收银台放了三颗糖。"多出来的那颗,给1997年的小姑娘。"她浑浊的眼球突然转向监控镜头,林夏后背窜起寒意——那个角度根本看不见摄像头。
当夜林夏翻出阿雯遗留的储物柜钥匙。生锈的铁柜里躺着半包潮掉的薄荷糖,糖纸下压着张泛黄照片:1973年码头边,穿碎花旗袍的少女挽着穿海魂衫的男人,两人共握的伞柄上隐约可见「TSZ」。
暴雨第七天,老妇人没出现。林夏举着那把透明伞冲进雨幕,伞骨在狂风中发出呜咽。铜锣湾避风塘的浪头拍碎在堤岸时,她看见老妇人面朝维港站在礁石上,湿透的白发像团融化中的雪。
"他在台风天出海的。"老妇人没回头,玉镯随浪声叮咚,"我每天买伞,是怕他回来时淋着雨。"伞柄突然变得滚烫,林夏松手的瞬间,1973年的日期在雨水中蒸腾成雾。
第二天晴空万里,便利店监控里从未出现过老妇人的身影。只有林夏的储物柜里多了把旧伞,伞骨内侧新刻着「LX 2023」,旁边散落着四颗干涸的薄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