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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主角之一是一位畢生擔任工友與加油站員工的 Ronald Read,他在2014年過世時留下了超過八百萬美元的遺產震驚了所有人;而故事的另一位主角 Richard Fuscone 則是哈佛畢業、擁有MBA學位的金融高管,曾經位列美國商業周刊的四十位四十歲以下菁英之一,但他卻在金融海嘯中宣告破產。
這兩個截然相反的人生給了我們一個深刻的啟示,財務的成功與其說是一門仰賴智力與學歷的硬科學,不如說它更像是一種軟技能,而我們在面對金錢時的行為其重要性遠遠超過我們的才智。
在所有可能影響我們財務命運的行為中,有兩項基礎的觀念構成了財富能否存續的真正支柱,那就是支付代價的認知與容錯空間的建立。
第一支柱:支付代價,天下沒有穩賺不賠的午餐
Housel 提出了一個很直觀的觀點,就像我們購買任何商品或服務一樣投資獲利也需要支付費用。但在金融市場這筆費用不是手續費或管理費,而是波動性。
絕大多數人將市場的下跌視為一種風險或懲罰是一種應該被規避的東西。但這本書提供了一個關鍵的視角轉換:波動不是風險,而是費用。
這就像是我們去遊樂園買門票一樣,我們不能期待享受雲霄飛車的刺激卻不願意支付那張門票的價格。
同樣地,我們不能期待像是投資 Netflix 那樣可能獲得數百倍的驚人報酬,卻不願意承受它在2011年因為策略失誤導致股價在幾個月內暴跌80%的煎熬;我們也不能期待像是0050 ETF這類追蹤大盤指數的工具能帶來長期穩健的增長,卻不願意忍受它在2008~2009年金融海嘯時重挫超過五成,或是在2022年景氣逆風時得承受超過三十個百分點的劇烈回檔。
我們不只要忍受下跌的幅度,更要忍受下跌的時間,那種看著帳戶在水下浮沉數月甚至數年的心理折磨,才是這張門票真正的價格。
當我們能真正將這些劇烈的回檔視為為了獲取長期超額報酬所必須支付的入場費時,我們才算真正踏入了這場遊戲。反之如果我們將其視為罰款,我們就會在市場最低點時因為恐懼而賣出,這等於是付了門票錢卻在設施啟動前就倉皇逃離。
那為什麼大多數人都付不起這張門票?
這就連結到我們之前在聊被動收入時提到的匱乏感與急迫感。當一個人長期處於財務匱乏的狀態時,他所追求的往往不是抽象的長期報酬,而是具體且立即的安全感。我們都渴望那種「什麼都不用做就輕鬆賺錢的喜訊」,而這種渴望恰恰源自於現實的匱乏。
在這種心理狀態下,帳面上的波動會被大腦直接解讀為生存威脅,而非費用。這筆「費用」感覺更像是一筆突如其來的「罰款」,直接威脅到我們下個月的生活,這會立刻觸發我們的生存焦慮,讓我們無法做出理性的長期決策。
這種心態也完美解釋了為何金融詐騙SOP總是能成功。詐騙集團利用的正是人們的匱乏感,他們販賣的正是我們內心深處渴望的那個「喜訊」;接著他們再利用急迫感,告訴我們名額有限、錯過不再,迫使我們的大腦瓦解所有理性防線。
詐騙的本質,就是承諾零代價、高報酬。它看似讓我們繞過了「支付代價」的痛苦過程,但它只是巧妙地把那個公開透明的費用,也就是波動性,偷換成了一個隱藏的、毀滅性的罰款,也就是我們將失去所有本金。
第二支柱:容錯空間,確保我們能活著付清代價
如果支付代價是遊戲的必要規則,那麼下一個更關鍵的問題是:我們該如何確保自己能活著付清這個代價,而不在中途就被淘汰出場?
這就帶到了第二根支柱:容錯空間。
首先我們得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我們根本無法預測那些真正重要的黑天鵝事件。
回顧歷史,那些真正重塑世界、顛覆金融市場的事件,好比說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2000年的網路泡沫、2008年的金融海嘯,或是2020年的 Covid-19 疫情,它們的共同點就是在事前幾乎不可能被準確預測。就連大賣空裡的那些傳奇人物,他們雖然看對了方向,但也差點在「錯誤的時機」上破產,他們支付的代價是長達數年被所有人當成瘋子,那種壓力非常人所能承受。
這代表無論我們的分析多麼理性、模型多麼精確,我們都可能在下一秒遭遇極端的、無法想像的衝擊。
所以 Housel 的結論是:停止浪費時間去預測那些不可預測的未來,我們應該把所有的精力都專注在確保存活上。
存活的關鍵,就在於容錯空間。這不是一個消極的觀念,而是一種積極的策略,它的核心是坦然承認我們對未來的預測一定是錯的,並為此預先準備。
這種容錯空間可以分為幾個層次:
最基礎、最消極的容錯空間,就是我們常說的緊急預備金,也就是我們帳戶裡的現金。它的作用非常單純:確保我們不會因為突然失業或生病,就必須在市場最低點、在波動最劇烈的時候,被迫賣掉資產來支付帳單。
但更強大、更積極的容錯空間,是我們上次聊到建立被動收入時的結論:我們那個不輕易放棄的本業,或是我們刻意建立的完全不相干的金流。
我們的本業收入,就是我們用來對抗匱乏感的最強防火牆。
它提供了一種底氣,讓我們有能力心平氣和地去支付市場的波動這個代價。我們之所以能忍受Netflix暴跌80%,不是因為我們的意志力比較堅強,而是因為我們下個月的房租和餐費是來自我們的薪水,而不是持有Netflix的股票帳戶。
這個穩定的金流,讓我們有資格、有本錢留在牌桌上,等待風暴過去。這也就是為什麼羊羹我總覺得,在沒有建立起強大且多元的被動收入前,輕易放棄本業去追求一個「喜訊」,無異是拆掉了自己唯一的容錯空間,讓自己暴露在零緩衝的風險之中。
當SOP失效:為何你的理性是他的瘋狂?
當我們理解了「支付代價」與「容錯空間」這兩大支柱後,我們會發現一個更深層的問題:我們賴以維生的「理性」SOP,似乎並非牢不可破。
這就帶到了《致富心態》的另一個核心:瘋狂是相對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理性」,只有相對於個人生活經驗與背景的「理性」。
書中用買彩票當作例子。對一個受過高等教育、有穩定收入的金融從業人員來說,花錢買彩票簡直是瘋了,這是一個期望值為負的愚蠢賭博。
但對一個長期處於低收入、看不到任何上升途徑的人來說,他們可能連一萬塊的應急金都拿不出來。對他們而言,「存下」那筆錢並不能改變他們的命運,但一張彩票,卻是他們唯一能負擔得起的、一個能徹底翻轉階級的夢想。在他們的世界裡,花小錢買一個希望,可能才是更「理性」的選擇。他們不是在「投資」,他們是在購買「希望」。
這個概念可以延伸到我們生活中的各種衝突:
好比說世代的理性。我們的父母輩可能經歷過台灣經濟起飛與高利率年代,對他們來說,「努力工作、拼命儲蓄」是絕對的理性,甚至會覺得買股票就是不務正業;而在我們這個低利率、薪資停滯的年代看來,「不學習投資、只把錢放銀行」眼睜睜看著它被通膨侵蝕,反而是最瘋狂的找死行為。
又好比說財富階段的理性。在致富階段,一個人可能需要高度集中,把所有資源押在自己的創業項目上,這才是理性的;但到了守富階段,好比說巴菲特,任何高度集中的行為都是瘋狂的,極度分散才是唯一的理性。
從檢討被害人到同理被害人
這個「相對理性」的觀念,也讓羊羹我開始反思自己認知上的轉變。
在過去,我的SOP很簡單,就是高報酬=詐騙。這個SOP非常有效,它像一個防火牆,讓我在面對各種誘惑時能保持安全。也因為這個SOP,我在看待那些金融詐騙的受害者時,心中難免會浮現「活該」、「貪婪」之類的檢討受害人的心態。
但隨著層級提升,見識過更多真實的商業運作後,我自己的SOP被迫更新了。我親眼見證,好比說我弟的房地產事業在有足夠資金撬動下,創造出過去我認為「不可能」的報酬率,甚至會覺得年化20%都還算保守。(但炒房還是壞壞=皿=+)
這個衝擊是巨大的。這時,我過去的防火牆失效了。我的新SOP變成了:高報酬=可能,但需要資金撬動。
這個認知轉變讓我陷入了一種新的脆弱。我不再能輕易地用「詐騙」兩個字來否定我看不懂的機會,我會開始「好奇」,會想去「理解」它是如何運作的。
這也讓我開始「同理」那些詐騙被害人。
我意識到,他們之中有許多人可能不是「笨」或「貪婪」,他們反而是「懂了」。他們可能跟我一樣,見識過真正賺錢的世界長怎樣,他們懂了資本運作的邏輯。他們之所以被騙,是在「分辨真偽」這最關鍵的一步上失敗了。
而這份同理也讓我驚覺,當我拋棄了舊的簡單SOP後我自己也暴露在更高階、更精緻、更難分辨的風險之中。就連軟銀孫正義那樣的頂級投資人都會因為FOMO錯失恐懼或是被宏大的「樂觀敘事」所誘惑,而在WeWork或Theranos這類項目上栽跟頭,何況是我們。
SOP失效後的校準:我們支付的是公開代價還是隱藏代價?
當認知升級後,我們要如何在這個更瘋狂的市場中建立新的SOP?
答案或許是:開始去分辨我們到底在支付哪一種代價。
第一種,是公開代價。 好比說投資0050 之類的ETF,它的代價是透明的、可控的,就是我們一開始提到的波動性與時間。我們知道我們需要忍受什麼,我們也知道我們需要等待多久。
第二種,是隱藏代價。 這就像是假設我們要入股朋友的便當店,或是投資一個故事性很強的新創。它的代價是模糊的、高昂的,而且充滿了變數。
- 認知成本:我們不能只聽對方說,因為那個便當店老闆可能出於極度樂觀,他自己都沒想過失敗。這時,我們必須自己支付大量的時間與腦力去做盡職調查,去分析他沒想到的風險。
- 情緒成本:我們投資的不只是生意,更是「人」。我們支付的代價,是這段關係可能因為金錢而破裂的潛在風險。當初我入股我弟的事業,我支付的其實就是這份「關係風險」,而不是理性的財務分析。
- 倖存者偏誤的代價:這個解釋了羊羹我對於某些「故事性」市場的反感,對於美股過分重視故事性而頻頻發生的金融詐騙鄙夷的原因。
我們之所以傳唱Amazon,是因為我們著迷於這種「正向黑天鵝」的樂觀敘事,卻集體遺忘了它在2000年網路泡沫時曾暴跌超過90%的恐怖代價,更忘了在它背後,有成千上萬間同樣燒錢、但最後倒閉的失敗者。
- 瘋狂共識的代價:有時市場確實是瘋狂的,像是當沖、期貨或虛擬貨幣,它們有自己的一套「瘋狂SOP」。我們看著他們賺錢,覺得市場瘋了,但我們沒看到的是他們支付的代價可能是「巨大的精神壓力」或是「資產一夜歸零」的風險。
當我們選擇支付0050的公開代價,並不是因為我們保守,而是因為我們清醒地意識到,那些隱藏代價是多麼的兇險且難以估量。
財富的支柱不是報酬率,是存活率
我們從支付代價開始,意識到獲利需要成本;接著,我們發現需要容錯空間才能確保我們付得起這個成本。這個過程讓我們看清了「理性」的相對性,也讓我們學會去分辨市場上各種「公開」與「隱藏」的代價。
再回頭看工友 Ronald Read 的故事。
他之所以成功並不是因為他找到了最高的報酬率,也不是因為他抓到了什麼市場密碼。他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找到了一種他付得起代價的模式(極度的節儉、忍受長時間的無聊儲蓄),並且為自己建立了全宇宙最強大的容錯空間(極低的生活物慾、一份穩定的工作)。
這兩大支柱,讓他得以在長達幾十年的時間裡存活在市場上,從未被迫出局。這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去支付複利這個世界第八大奇蹟所需要的唯一「代價」。
真正的財富自由,其基礎不是來自於我們賺了多少錢,也不是來自於我們有多高的報酬率,而是來自於我們擁有多大的存活率,讓我們能永遠留在這張牌桌上,直到遊戲結束。
關於《致富心態》的QA討論
- Q: 為什麼這篇文章說「支付代價」是財富的支柱?
- A: 因為市場不存在「零代價」的報酬。我們必須將波動性也就是市場的漲跌,視為獲取長期報酬的「入場費」,而不是該規避的「罰款」。只有當我們心態上願意支付這筆費用時,才不會在市場低點時因為恐懼而賣出,從而真正享受到複利。
- Q: 為什麼「容錯空間」比追求高報酬更重要?
- A: 因為未來是不可預測的,我們一定會犯錯,也一定會遇到黑天鵝事件。容錯空間無論是現金、穩定的本業、或是不相關的生意,是確保我們在犯錯或遭遇災難時,不會被「毀滅」或「淘汰出局」的保險。存活率永遠高於報酬率。
- Q: 前面提到「瘋狂是相對的」,這對我的投資有什麼啟示?
- A: 這提醒我們,沒有絕對的「理性」。我們的SOP是基於我們過去的經驗,但市場是由無數種不同的「理性」SOP組成的。這讓我們在看待一個「高報酬」機會時,不能單純用「詐騙」來否定它,而是該更深層地去分析,它背後需要支付的隱藏代價好比說認知成本、情緒成本、信任成本是什麼,而我們是否付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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