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暹羅城,西流區聚集許多泰裔居民的區域,在第六次企業戰爭前,聖暹羅分別被Mahawan、Limpatiyakorn、Borattasuwan三大企業管控。
『稻草人』之稱的Borattasuwan、『鐵人』的Limpatiyakorn以及低調但實力最強大的『影獅』Mahawan,但在第六次企業戰爭後,稻草人與鐵人聯手併吞了影獅,從此影獅不復存在,企業經營的異體研究、生物科技皆被稻草人全盤接受。
主要控制暹羅城夜生活的Limpatiyakorn,這裡的服務完全不輸同在西流區的日本城。
若說嫌日本城的娛樂消費太高,那選擇聖暹羅肯定沒錯,這裡的夜店提供幻智之舞和多元服務,絕對不比日本城差。
每天凌晨三點。
namtan 習慣在這個時候醒來。
她不再需要鬧鐘,身體像內建了城市的節奏。
當舞台的燈熄滅時,namtan tipnaree的日子才真正開始。
打開窗,接住外面的空氣,濕氣伴隨著熱氣撲面而來,但這舉動引發了同住室友的不滿。
namtan、milk、emi有記憶以來三個人就是一起生活在一起的,milk剛從長期的拍攝活動回來,她與namtan一樣都是舞台劇演員,只是重心幾乎都放在模特上。
「熱氣跑進來了…..」預定五點起床晨跑的milk突然被熱風熱醒,翻過身抱怨了一下。
套房小小的,個人空間也只是用屏風簡單地隔起來,在夜城若不是高級企業職員,很難拿到好看的薪水,更不用說有獨立房間的住宿。
「抱歉……」
film是高端的網行者,因為前有被侵入腦袋的經歷,所以她要進入namtan的網絡並不是難事,namtan自己也很放任她,透過這樣的方式跟她交談。
有時她會聽見 film 的聲音——不是在耳邊,而是從電線深處傳出。
「我看到妳的城市了。」
那聲音像一條信號線,穿過她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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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m 再次出現在現實世界,是兩週後的事。
那天她正在街角的自動販賣前買飲料,突然聽見電子耳裡傳來熟悉的音頻。
「左邊。」
她轉頭,film 站在巷口,撐著一把透明傘。
她看起來不像網行者,她就像是普通的女孩站在那,透明的感覺像是不該存在的幽靈——
「妳居然真的出現了。」她說。
film 聳了聳肩:「妳不是說,真實的世界更有意思嗎?」
那一刻,她為願意做出改變的film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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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開始一起出門。
film 像個初次見世面的孩子,對一切都保持著不合時宜的好奇。
他會盯著街上播放的全息廣告,看那些重複的臉說著相同的笑話;
他會伸手去碰街角的鐵鏽,說那比任何數據都真實。
namtan 帶她去吃真正的食物——
並非營養膠囊,而是一家被遺忘的地下小店的小吃。
裡頭的老闆用大火快炒,空氣裡飄著焦香與油煙的味道。
film 吃第一口時,表情像被電流擊中般,她多久沒有吃到熱呼呼的食物了。
「我太久沒有吃真正的食物了……」她說。
「有苦、有甜、有溫度。」
「這就是生活。」她笑了。
「妳知道嗎……當影子的這段期間,快讓我忘記活著的感覺。」
她看著她眼裡閃爍的光,忽然覺得某些被封印的感覺正慢慢被解凍。
namtan很困惑,據她所知的網行者都是自由職業者,很少像這樣封閉的,每當她問起film真正的名字時,film都閉口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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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行程越來越多。
飆車、夜店、廢墟、舊橋——
每一個地方,都像她在舞台外的第二場戲,film 會用手觸摸一切:牆壁、玻璃、她的皮膚。
film說那是她正在紀錄現實。
她問:「你不怕記不住嗎?」
film回答:「我怕記得太清楚。」
有時她覺得film看她的眼神太專注,像在解碼一段未知的代碼。
夜裡film會躺在她的床邊,就只是靜靜聽她呼吸。
她說自己不需要睡眠,但喜歡「聽著時間流動的感覺」。
「人類很特別,可以感受到時間在慢慢流逝。」她說。
她沒回答,只是在暗中伸手摸到film的手指,那指尖帶著機械的溫度,冰涼卻真。
「人類的感情,也是可貴的……」
喜歡,這感情通常都是透過角色晶片才體會到,而現在的心跳加速,是只屬於namtan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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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傍晚,film 提起 emi。
「妳常提到她。」film說。
「她很重要。」
「為什麼?」
namtan 想了想,思考該如何描述這關係。
emi 是她沒有血緣的親人,從小就生活在一起的夥伴,她總是那個最勇敢的,笑著爬上屋頂,看著遠方的天線塔,長大後成為了自由的僱傭兵。
「她們是我的親人,即使各走不同的路,我們依然很要好,她有個好嗓音,原本在第七層地獄駐唱,但叫她待在同一個地方根本不可能。」namtan 輕聲道。
「她說外面的世界一定比螢幕裡還大。」
film 靜靜聽著。
「我跟我母親最大的夢想就是擁有花園,夜城污染太嚴重,即使有足夠的陽光,但乾淨的水源很少,郊外又是都是沙漠,生存環境又更惡劣了…..」film說著為什麼她對於真花這樣執著。
在這之前她把這想法深藏在深處,直到遇見了namtan才開始覺得這夢想有機會實現。
雨又開始下,打在金屬牆上,有些嘈雜,覆蓋了彼此說話的聲音。
後來,namtan 決定帶她去郊外。
那是城市邊緣的廢棄區,據說還有一片沒有被塑膠覆蓋的土地,她借了舊型重機,film 坐在後座,手環繞在她腰上。
風從側面掃過來,吹得她眼角泛淚。
film 在她耳邊說些感謝的話,她笑了,沒說那句藏在喉嚨裡的話——
那片郊外比她記憶中的還熱鬧。
即使風車的鐵骨被折斷,草長在廢墟間,但還是有遊牧民帳篷跟商店,並沒有像城市人所說的這麼可怕。
在夜城東邊的「洛磯嶺」原本被塑造成是鬼嶺,現在看來可說是繁華熱鬧,企業公司的離開,讓遊牧民有了現有的空城,遊牧民也藉此發展起來。
透過遊牧民朋友說,Borattasuwan企業有一座荒廢的溫室,裡面可能還殘存少量的植物。
不久,在生技農場附近看到一個倒塌的廢墟,裡面殘留著一株乾枯的花。
film 蹲下,用手指輕觸。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花。
灰白的花瓣幾乎碎掉,她卻小心地拾起,像捧著寶物一樣。
「可惜我們來晚了。」
「把他保護起來帶回去,說不定…..」namtan 說。
「沒關係……我不強求。」film直接打斷了她。
「我沒辦法接受任何生物再次死亡。」
她抬起頭,看著namtan。那目光讓她整個人都靜止了,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不該讓film看到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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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程的路上,穿過一段被禁區圍起的區域,牆上印有鐵人的標誌,是Limpatiyakorn所經營的生技實驗室。
那裡有許多無人機巡邏。film 打開隱形干擾,兩人匆匆路過。
她以為只是一般的軍事設施,卻在轉角瞥見一幕——
幾個穿著企業制服的人,正在用冷凍箱運送某種晶片。
一位女人接過箱子,說:「這批是經過授權的意識備份,送去永生中心前記得清理。」
film 拉住她的手,低聲道:「我們快離開。」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數位永生」的真實模樣,若淌進這混水,肯定沒好事。
那項技術,不是科技,不是奇蹟,是販運,像是人口販賣。
每一個晶片裡,都是藏著一個靈魂——
某個曾經呼吸、曾經笑過的人。
她感覺胃裡一陣翻湧,催促著namtan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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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市時,film 一言不發。
namtan還是把枯萎的花帶回來,並把它放在film手中,花瓣的邊緣因高溫而融化,花瓣也幾乎快掉光。
「妳會後悔帶我去嗎?」她問。
「不後悔。」
「那你後悔看到那些嗎?」她反問。
film 搖搖頭看著她,眼神像是穿透了所有的光。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現實世界沒那麼無趣。」
那晚,她第一次吻她。
感受像靜電,味道像蜂蜜,甜得讓人想哭。
她閉上眼睛,心跳與義體的伺服器運行聲交疊。
她說:「我會把我的真名告訴你。」
她沒回答。
只是緊緊摟著她,她知道對網行者來說名字是如同生命一樣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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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namtan消失了。
沒有訊號,沒有影子,像是從資料裡被抹除。
「namtan在嗎?」來應門的是milk,她的臉色看起來並不是很好。
film是第一次踏進namtan的家,空間雖然不大,但充滿著生活的痕跡。
「namtan消失很久了,我沒有停止找她。」milk神色很焦慮,namtan很少這樣離家這麼久。
「你就是film對吧?你是網行者應該知道namtan去了哪裡吧?」
這方法她試過,但怎樣都是黑色的畫面跟錯誤。
——能幫我找到她嗎?
milk將namtan很寶貝的電子花給了她,她覺得或許這可以幫助到film。
那朵電子花被film留在窗台上,她每天都在對它說話,像對著自己。
直到有一天,她發現那朵花的根部被嵌入了一顆小晶片,是初遇時她送給namtan的。
裡面是她留下的訊息,螢幕亮起,一行字浮現:
「我願意為你找到真正的花。」
她的指尖顫抖。
窗外的雨聲像無限放大的心跳聲。
她忽然明白,這是namtan對她的告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