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地母》(入圍第 62 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一開端像是一場祈福祭祀儀式,「又一年了,你要保佑我們順順利利。」鳳音(范冰冰 飾,獲得最佳女主角)輕撫著一頭水牛,喃喃的說。
故事來自於馬來西亞導演張吉安(入圍最佳導演)的親身經歷,在他小時候,常聽到附近村落一位女巫師的名字,那時地方上常會發生土地紛爭,也造就了許多人與人之間的仇恨,於是他們就會下降頭給彼此警告。在一堆男巫師中成為少數的這位女性巫師便是負責「解降頭」的人,然而有傳說她得罪了一個地主,就躲到森林裡去了,也有傳言在鬥法的時候受傷躲到森林消失,甚至身故。利用疫情期間,張吉安重新書寫了這個故事,成為《地母》劇本。
十年前,鳳音的丈夫為了協助土地糾紛被下了降頭而身亡,白日裡她一邊務農,一邊繼續為那些遭徵地的鄰人奔走,夜晚則化身巫師為村民處理各種靈異狀況或解降頭,十年如一日的用這種方式撫平喪偶之痛。然而正臨升學考試壓力的大女兒阿雯(許恩怡 飾)無法諒解母親,她覺得爸爸已然是前車之鑑,再去插手土地契約的事只會引禍上身,但小兒子阿坤(白潤音 飾)卻是常伴在她身邊見證過無法以科學解釋的超自然現象,在耳濡目染下也期許自己能像媽媽一樣助人解降頭。
一塊光緒 23 年(1897 年)的墓碑,鳳音原本可以憑藉百年歷史的根據讓村民的祖墳與家宅不被拆除,但隨著 1998 年政局的動盪不安(「烈火莫熄」社會運動),村民選擇接受地主的金錢補償、亡夫的同僚陳拿督去見副首相卻失蹤,他的兩個女兒也無故瘋癲、家裡的水牛消失不見、村落中的土地權益衝突也加劇,一切像是山雨欲來。

緊接著便是鄰居好友阿霞姐(蔡寶珠 飾)被下降頭,而被製成的降頭竟是從家裡水牛身上所扒下的牛皮。那水牛在鳳音與阿坤的心中是丈夫與爸爸的化身,得知真相猶如再次經歷喪親的悲慟。就在鳳音失魂落魄之時,聽見日前車禍身亡的孕婦阿心向她坦承十年前被強暴懷孕墮胎後,譚巫師逼賣小孩做成降頭害死她的丈夫,這次懷孕,譚巫師欲故技重施而她不答應才會被車撞死,請求原諒的同時也希望鳳音能解救那些嬰靈,她方能安心投胎。

鳳音找到了被困在玻璃罐的無數個死嬰,丈夫已經無辜犧牲,她不允許自己的一雙兒女也遭到生命的威脅,她在孩子的陪伴下點起火焰,一把燒了那個象徵父權的巨大陽具,大聲嘶吼:「眾生,放下怨氣,投胎去沒有仇恨的地方。」阿雯也對媽媽說:「我們離開這裡,去沒有仇恨的地方。」多年來的善意換來惡意的攻擊,我們無法得知鳳音最後是否抵達了沒有仇恨的地方,因為那也是我們每個人心之所向之處,畢竟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我們所能做的就是釋出善意,讓更多的善意消弭那些惡意,成就一個沒有仇恨的所在。

在道教中,地母乃宇宙之母,是主宰大地山川之神,與主宰天界的玉皇上帝並列,自古即有「天陽地陰,天公地母」說法,而古人尊天親地也皆源自於人類對土地與自然的崇敬。鳳音這個角色彷彿就是一個大地的母親,她守護在有生命和無生命之間,無論是活著的人與生物,還是逝去的亡魂,像是電影中出現的那兩棵樹,其中一棵是被雷劈到而枯萎的,象徵鳳音的丈夫,她依然敬拜著,不因樹枯而忽視其存在。

阿坤在戶外教學看見的修行人、水牛、和一群亡魂,出現不只一次,張吉安像是在傳達著有形與無形其實都存在同一個空間,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面對那些我們不知曉的靈界世界,更要存著一份敬畏之心。
故事尾聲的場景在馬泰邊境餐廳,鳳音一家三口正在用午餐,時間來到中午 12 點,收音機隨著播報忽然冒起了煙,只見特寫鏡頭上鳳音堅定的眼神凝視著你我,這樣的收尾帶來了餘韻,充滿想像空間。

〈布秧〉(獲得最佳原創電影歌曲,曲、唱:戴佩妮;詞:張吉安)是戴佩妮首次為電影創作的主題曲,僅靠導演提供的一些畫面跟一段暹羅經文就開始創作,除了將經文加進歌曲裡,也將導演還原幾十年前暹羅民眾遊街時的原始音檔作為音樂的素材,試圖更精準地表達電影的文化跟音樂融合的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