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天涯不再去想蘇雨晴,將注意力放回自身。經過這幾日不間斷的、近乎自虐式的汲取和修煉,他雖然修為上幾乎沒有寸進,但對這具身體的掌控,以及對這個世界游離能量的感應,卻在逐步增強。
他攤開手掌,意念微動,嘗試調動體內那絲微乎其微的、由各種草木精氣混合而成的氣流。只見他指尖,一絲幾乎肉眼難辨的、帶著淡淡苦澀藥味的白氣,如同裊裊青煙,極其微弱地繚繞了不足一秒,便消散在空氣中。
這並非真氣,更非法力,僅僅是未能完全吸收的藥氣外顯。
但杜天涯的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牽動了一下。
這是一個開始。
一個在這靈氣荒漠中,憑藉無上意志與智慧,強行點燃的、微弱的星火。
星火雖微,終可燎原。
體內那縷微弱的藥氣如風中殘燭,轉瞬即逝,卻在杜天涯心中點亮了更明確的道路。他深知,僅靠拾人牙慧般的藥材邊角料,終非長久之計。他需要更穩定、更有效的資源來源,而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目標 ── 錢。
這天下午,他再次來到了「濟合堂」。藥鋪裡依舊瀰漫著沉靜的藥香,老師傅正戴著老花鏡,用毛筆在一本泛黃的帳冊上記錄著什麼。聽到風鈴聲,他抬起頭,看到是杜天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年輕人,你又來了。」老師傅放下毛筆,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你氣色比上次好多了。」
杜天涯心中微動,這位老師傅的眼力果然毒辣。他走到櫃檯前,沒有寒暄,直接開口:「老闆,我需要賺錢的路子。」
老師傅挑了挑眉,似乎並不意外。「我這裡是藥鋪,不是人力中介。」他慢條斯理地說,手指敲了敲櫃檯,「不過……看你上次拿來星沉石的份上,這樣吧!你先跟我說說,你會些什麼?」
杜天涯沉默了一下,他會煉丹佈陣、呼風喚雨、劍斬星辰,但這些在此刻都毫無意義。他目光掃過櫃檯上那桿小巧精密的銅秤,以及旁邊一堆等待分揀的、性狀相似的藥材。
「我識藥,」他平靜地說:「也能處理一些……疑難雜症。」
「識藥?」老師傅來了興趣,他隨手從旁邊的簸箕裡抓起一把混合著根莖、切片和雜質的藥材,推到杜天涯面前:「這是剛收來的『黃耆』,你說說看,裡面有幾成能用?有沒有混進別的東西?」
這是一個考驗,眼前的藥材品相參差不齊,還夾雜著泥土和碎屑,需要極豐富的經驗才能快速分辨。
杜天涯沒有用手去翻撿,只是目光淡淡一掃。神識如同無形的篩網,瞬間將這堆藥材的氣息、質地、內部結構感應得清清楚楚。
「七成可用。」他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其中混有約一成的『黨參』碎末,色澤相近,但氣味略濁,根鬚紋理有細微差異。另有半成左右受潮霉變,藥性已失,反成毒物。」
老師傅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他立刻拿起藥材仔細辨認,果然在杜天涯所指的位置,發現了幾乎難以察覺的黨參碎末和些許霉變的痕跡!這等眼力,簡直匪夷所思,比他這浸淫藥材幾十年的老手還要精準!
他放下藥材,再次看向杜天涯時,眼神已經完全不同,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重視。
「好眼力!」他讚嘆一聲,隨即壓低聲音:「『疑難雜症』……你真能診治嗎?」
「看情況。」杜天涯回答得模稜兩可,卻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氣度。
老師傅沉吟片刻,彷彿下定了決心:「我這裡有個老主顧,劉老闆,做紡織生意的。他太太病了快半年,西醫檢查不出問題,就是渾身無力,心悸失眠,日漸消瘦,中醫也看了幾個,補藥吃了不少,不見起色,反而更加煩躁。」他看著杜天涯:「你要是能看出點門道,診金不會少。要是沒把握,就當我沒說。」
「可以一試。」杜天涯沒有猶豫。
老師傅點點頭,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低聲交談了幾句。掛斷後,他對杜天涯說:「約好了,現在過去。」
老師傅讓店裡學徒看著鋪子,自己帶著杜天涯走出迪化街,拐進附近一條安靜的巷弄,來到一棟頗有歲月的五層樓公寓前。這裡沒有電梯,他們沿著磨石子樓梯走上三樓。
開門的是一位面容憔悴、衣著卻講究的中年男子,正是劉老闆。他看到老師傅,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目光落在杜天涯身上時,則露出了明顯的疑惑和失望。太年輕了,而且穿著寒酸,額頭還有舊傷,這哪裡像是能治病的人?
「周師傅,這位是……?」劉老闆語氣帶著遲疑。
濟合堂的周師傅連忙介紹:「這位是……?」
杜天涯趕緊接話:「敝姓杜,杜天涯。」
「對!」周師傅接話:「杜師傅雖然年輕,但是在藥理和一些古法上很有研究,我特意請他來給尊夫人看看。」
劉老闆將信將疑地將兩人請進屋內,客廳佈置得古色古香,紅木傢俱,牆上掛著山水畫,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悶氣息。
劉太太被傭人攙扶著從臥室出來,她約莫五十歲年紀,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眼神黯淡無光,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精氣神,走路都需要人攙扶,不時用手按著胸口,呼吸短促。
「又麻煩周師傅了。」劉太太聲音虛弱。
周師傅寒暄了兩句,便示意杜天涯上前。
劉老闆夫婦的目光都集中在杜天涯身上,帶著審視與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
杜天涯沒有像普通醫生那樣問診切脈,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落在劉太太身上。神識如同無形的波紋,緩緩擴散開來,將她籠罩。
在他的「感知」中,劉太太的身體就像一盞即將耗盡的油燈。氣血虛弱是真的,五臟機能衰退也是真的,但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纏繞在她心口部位的一團灰濛濛、帶著強烈怨懟與不甘的「鬱積之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