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七分熟的人生》
在公墓的其中一處墓碑前,毛丫(沐雍熙)站著並看著上面的幾行刻字:畫家、攝影師苑澄遠,生於一九四九年,卒於二零一八年等等。不免心想:「若在九零年代就離婚回到美國的苑家,他的一生或許只有畫布與鏡頭。既不會將母親從高樓的陽台推下,也不會在她吃安眠藥時屢次硬上,這個墓地會放著別人。」
苑家在官司期間,透過家族律師發表聲明,明確表示苑先生已不再是十六家苑家的人,不僅被族譜除名,也不能葬在美國或環瀛國的家族墓地。此外,行刑的身後事將交由社會局、慈善機構等等處理,家族所有人將不予負責。墓碑前擺放的祭品,全是他最愛的飲食。
「我不知到他這一生究竟有甚麼,直到最後一面他都沒有告訴我。」沐芳宜站在毛丫身邊,一起看著墓碑的刻字說道。
「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有可能。」
兩人在祭拜完後,又待了十幾分鐘才離開。
*
苑澄遠或許知道自己愛過、創作過,卻不知道如何承擔、如何表達。所以他的一生既有答案,也永遠是空白。正如他在被前妻沐芳宜問道:「你這一生究竟有甚麼」時,完全懵了!監獄的規定裡,其中一條規定,任何的囚犯都不能有紙筆的個人物品,所以無法記錄任何東西。
那晚他在左思右想後,腦海中只有這幾句話:
我愛過,也畫過。
那些背影、側影,都是她的模樣,
是我唯一能留下的痕跡。
我知道自己不是好丈夫,也知道自己算計太多,能把愛變成痛,能把婚姻變成枷鎖。
可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怎麼說出口,不知道怎麼承擔,不知道這一生究竟算什麼。
如果有人問我有什麼,只能回答:「有幾幅畫,有幾張照片,和一顆愛過卻失敗的心。」
但是,在前妻隔一天的探望時,也許是忘了,也許已經模糊不清,甚至記不得原先的內容了。本來想對她說的話,再也無法說出口,只能流露眼神酸楚的苦笑。
她即便詢問他有沒有想對她說的話,或者離婚那天想對她說甚麼,他仍是那樣的神情並且輕輕搖了搖頭!
她只好說道:「如果你在九零年代的那些事之前,就離婚回到美國追尋你的夢想,繼續當畫家和攝影師並開辦展覽,這時候的我們或許會是好朋友。」
他聽罷,只是難以止住的哭泣,而且泣不成聲!
可惜,他們再也沒機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