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哨聲：軍旅節奏的第一擊
清晨六點，安全士官吹響起床哨，尖銳的哨音在整棟大樓間迴盪。那是我在成功嶺的第一個早晨，來不及欣賞營區的晨光，便被節奏緊湊的軍中生活全面接管。
匆匆起床，摺被子、收蚊帳、著裝，抓起臉盆衝向盥洗台，以最快速度梳洗，接著奔向廁所。才剛坐下，又聽見哨聲響起，值星官高喊：「連集合場集合！」從起床到集合完畢，不到十五分鐘，甚至更短。點名、聽訓後，隊伍直接進入餐廳。
七分鐘的早餐：連吃飯都在訓練
早餐一律定位而坐，待連長等長官入席後方可開動。饅頭、豆漿、小菜，是最基本的搭配。用餐時間只有七分鐘，時間一到，立即停箸。沒有閒聊，沒有拖延，連吃飯都是訓練的一環。軍中的時間，不屬於個人，而屬於整個部隊。
棉被操：把生活摺成方塊
早餐後回到寢室，開始學習著名的「棉被操」。班長示範如何將棉被與蚊帳摺成標準的「豆乾」。不僅要四四方方，還得摺出清楚的稜線，據說標準是十二條線。
棉被必須壓緊，太蓬鬆絕對摺不出形狀。為了在清晨短短幾分鐘內完成任務，有些同袍乾脆睡覺時不完全攤開棉被，當成墊子使用，把棉絮壓得更實。起床後只需稍微捏整邊角，甚至沾點水塑形，稜線立刻浮現。連蚊帳都能摺成方塊，整齊地擺在床頭正中央，放眼望去，一片劃一。
臉盆、鞋子一律放在床底固定位置。這樣的規定看似繁瑣，卻極為實用。尤其半夜緊急集合、不開燈的情況下，每個人都能在最短時間內完成著裝，不致混亂。表面匆忙，內裡卻自有秩序。
第二天開始：從零塑造的新身分
到成功嶺的第二天，我們已學會如何吃飯、如何洗澡、如何集合、如何著裝、如何睡覺。原有的生活習慣被徹底打破，一切重新學起。這裡的規則，與當老百姓時完全不同。
我們這群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彷彿一張白紙，被送進訓練中心重新塑形。軍人講求絕對服從，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只要有人不配合，整個團體便可能陷入混亂；若在戰場上，這樣的混亂，甚至可能連累同袍喪命。
由外而內：軍隊獨特的教育邏輯
學校教育強調由內而外——先改變內心，再影響行為；軍中則恰恰相反，從外在行為開始塑造，進而內化為態度與信念，是一條由外而內的道路。
也因此，有人說當兵會變笨，因為不必多想，只需服從命令。然而，軍中的訓練講求簡單直接，透過不斷重複，將技巧化為本能。以打靶為例，多操、多練、多打，最後成為肌肉記憶，不假思索便能發揮水準。這正是軍事訓練的核心——在極端壓力下，仍能精準行動。
剪去頭髮，也剪去過去
從昨天到今天，理光的頭髮彷彿象徵與過去告別。身上穿的是軍服，用的是軍用品，一天二十四小時，吃喝拉撒全在部隊之中。個人的煩惱被暫時抽離，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訓練交付的課題學會。
這些經驗，在社會上學不到。那些基本教練口令——向右看齊、向左轉、齊步走——彷彿把人拉回學生時代，卻又更為嚴謹而真實。當兵，確實有其苦，但其中的酸甜苦辣，唯有親身走過，方能體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