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商場的瞬間，沐劍萍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空調的冷風、混合的香水氣味、遠處飄來的咖啡香，還有四面八方湧來的談笑聲、腳步聲、廣播聲——所有感官接收的訊息同時爆炸開來，讓她一陣暈眩。
「跟緊了，別走丟。」杜天涯察覺到她的不安，溫和地引導她。
兩人上了電扶梯，來到二樓女裝部。「這裡是女裝區，妳看到喜歡的，就跟我說。」
沐劍萍一上到三樓，只見一整層樓掛滿了各式衣物，色彩斑斕得讓她想起道觀後山春日盛開的野花，只是這裡的花朵是人造的、排列整齊的、標著價碼的。
導購小姐笑容可掬地迎上來，目光在沐劍萍的黑色道袍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恢復專業的熱情：「歡迎光臨！需要為您提供服務嗎？」
「是的，需要三套不同場合的服裝。」杜天涯簡單說明，「一套居家，一套日常外出，還有一套...正式場合的小禮服。」
沐劍萍不安地揪著道袍的衣襟，這身粗布衣裳她穿了十幾年，從小就未換過樣式。雖然從手機上知道外界女子衣著多樣，但真要在陌生人面前試穿，仍令她羞赧不已。
導購小姐仔細打量沐劍萍的身形，眼中閃過一絲讚嘆：「這位小姐姐氣質清雅，身材勻稱，簡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無論什麼風格都很適合您。請跟我來。」
她領著兩人走向一排米色與淺灰為主的區域，手指輕撫過一件絲質襯衫和亞麻長褲的組合：「這套作為居家服如何？舒適又不失品味。」
沐劍萍好奇地觸碰那柔軟的面料，與道觀粗布截然不同的觸感讓她微微睜大眼睛。杜天涯點頭示意她去試穿。
試衣間裡，沐劍萍笨拙地解開道袍的繫帶，露出裡面素白的內衫。她小心翼翼地將絲質襯衫套上，冰涼滑順的布料貼在皮膚上，激起一陣奇異的顫慄。鏡中的自己陌生得讓她不敢直視——道袍下的身形原來如此纖細，而這件衣服竟將曲線若隱若現地勾勒出來。
「您換好了嗎？需不需要我進去為您服務？」導購小姐的聲音從簾外傳來。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沐劍萍趕緊拒絕，開玩笑，怎能在別人面前換衣服，盡管是個女的。那也不行！
沐劍萍深吸一口氣，掀開布簾。杜天涯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溫和地笑道：「很適合你。」
導購小姐在一旁幫她整理衣領，輕聲讚道：「這顏色襯得你皮膚更白了。來，試試這條褲子。」
換上整套衣物後，沐劍萍在全身鏡前緩緩轉身。鏡中女子既熟悉又陌生，道姑的清冷氣質與現代服飾意外地融合，形成一種獨特的韻味。
「就這套吧！」杜天涯爽快決定。
接下來是外出服，導購小姐挑選了一件月白色蝴蝶袖上衣，墨綠色長裙，多層薄紗設計、飄逸出塵，腰間繫帶精巧靈動：「這款式活潑又不失端莊，很適合年輕女孩。」
沐劍萍換上裙子走出來時，臉頰微紅。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似小仙女下凡。杜天涯注意到她小手無處安放的模樣，為之忍俊不禁。
「都市女孩都這樣穿，習慣就好。」他安慰道，「轉個圈看看？」
沐劍萍遲疑地轉了一圈，裙擺如花瓣般綻開。那一刻，她眼中閃過一絲孩童般的欣喜，雖然很快又被矜持掩蓋。
最後是正式小禮服，導購小姐領他們走向另一個區域，這裡的燈光更加柔和，衣架上掛著的都是精緻的小禮服。她取下一件珍珠白的連身洋裝，無袖設計，裙身有精緻的刺繡，腰後繫著一個絲質蝴蝶結。
「這件是我們的新款，很適合參加婚宴之類的正式場合。」導購小姐介紹道。
沐劍萍觸摸那細膩的刺繡，手指微微顫抖：「這個會不會太...太暴露了？」
杜天涯接過禮服，輕聲道：「我要參加一位朋友的婚禮，想帶妳一起去。」
「婚禮？」沐劍萍脫口而出：「我還以為你要帶的女伴是蘇雨晴。」
一旁的導購小姐眼睛一亮，心想：這可是驚天大瓜，隨即又看向杜天涯，眼神都有點不善了：哼！又是個海王、渣男！
杜天涯當然不會知道他已經被打上渣男的標籤，當然，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他笑著看向沐劍萍：「妳為什麼覺得我會帶她去？」
「我……」沐劍萍答不出來，只好慌忙拿了小禮服：「我去試衣服了！」
試衣間的簾幕再次拉上，沐劍萍將禮服抱在胸前，心臟如小鹿般砰砰跳，回想起他在手機裡說過的話：「麻煩你回復他，說我會帶女伴出席。」
一想起「女伴」這兩個字，她的臉瞬間就紅了。
這件小禮服的穿法更加複雜，沐劍萍花了些時間才弄明白背後的隱形拉鍊和繫帶。當她終於穿戴整齊，看向鏡中時，竟一時認不出自己。
珍珠白的絲綢貼合她的身形，刺繡在燈光下泛著淡淡光澤，裙擺及踝，優雅中帶著仙氣。她緩緩轉動身體，看著裙擺如水波流動，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不是虛榮，而是一種對美的純粹欣賞。
「劍萍？」杜天涯的聲音帶著詢問。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布簾。
時間彷彿靜止了幾秒。杜天涯怔怔地看著她，連見多美女的導購小姐也輕嘆一聲：「真是太美了...這件衣服簡直是為您設計的。」
沐劍萍臉頰緋紅，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真...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太暴露了？」
「婚宴本來就是要打扮的場合。」杜天涯回過神，眼中盡是讚賞神色：「妳穿上這件衣服，就像從古畫中走出的仙子，誤入了凡塵。」
這句話讓沐劍萍心中一陣悸動，她再次看向鏡中的自己，突然意識到這不僅僅是換了件衣服，而是某種轉變的開始——從深山道觀到繁華都市，從修行者到現代少女的轉變。
「那就這件吧！」她小聲說，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