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園機場到達大廳的門滑開又合上,雨被切成短短的線。
她出來時一手拖箱,一手牽著女兒。小女孩穿著帶耳朵的帽T,額前有兩點水光。她遠遠看見我,眼神先核對,沒加速。
走近了,她先對女兒說:「跟叔叔打招呼。」小女孩盯著我外套的拉鍊,說:「你好。」聲音像剛開的小音量。
小女孩踩在門口地墊上,問:「為什麼門口毛毛的?」她答:「因為雨不想進來。」我在一旁笑,沒補充。
很多時候,我發現自己學會把話留在心裡,等她需要才接上去。
晚餐在民生社區的家庭式小餐館。木桌被燈照得暖,窗外雨把路燈暈開。
我把熱湯放在小女孩手邊,示意她等一等。她用湯匙背吹氣,湯面起小小的波紋。
她抬頭問我:「這個聲音叫什麼?」我想了兩秒:「像湯在呼吸。」她「嗯」了一聲,像把一個詞收進口袋。
我們聊得很普通:飛機坐得還好嗎、耳朵會不會痛、行李有沒有淋到。
她說:「還好。」停了停,又說:「她在飛機上看雲,看久了說像棉被。」
我說:「那我們在台北,先學會怎麼聽雨。」
我沒有提行程,只問:「明天想睡到自然醒嗎?」
望著自己臂窩裡眼皮沉重的小孩,她點頭:「先讓她睡足。」
我回:「好。我在附近,不趕。」
送她們回飯店時,雨勢緊了一點。紅燈在後視鏡裡拉長。
我把空調調到不起霧的溫度,車裡安靜,只聽到雨打在玻璃上細細作響。
停在迴車道前,我把語氣放慢,說:「我想靠近,但不會催你。我知道有些事不是時間到了就好,可以慢慢來。」
她握著門把,看了我一眼,沒有躲避也沒有承諾,只是點了點頭,像把這句話放進一個還沒上鎖的抽屜裡。
小女孩昏昏沉沉地在後座說著:「晚安,叔叔。」我說:「晚安,明天我們去找大的屋簷。」她微微地笑了,像聽懂了一半。車門闔上那一下,雨聲被切成兩段,隨即又合回來。
今夜的台北像一句未完的句子,逗點之後,留著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