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坐在辦公桌前埋首於工作中,眼底有著淡淡的黑眼圈,即做用粉底掩飾也遮不住。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先泡一杯咖啡,而是直接切換到工作狀態。
「若琳,這份結案報告要給顧經理簽核,我待會要去跑外勤,妳等一下進辦公室順便幫我帶給他。」陳姐剛進辦公室,就將一份資料放在桌上。
沈若琳敲擊鍵盤的手指僵住。她盯著那份文件,彷彿那是危險物品。
「我手上的案子截止日是後天,真的抽不開身。」沈若琳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態度,「那妳先放著,我等一下請小月拿進去。」
「小月今天請假。妳進去放著讓他簽個字就好,耽誤不了妳一分鐘。」陳姐有些狐疑地打量沈若琳,她平時是個認真負責的員工從不找藉口推託,今天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顯得格外反常。
「我忙完手上的工作就幫妳送。」沈若琳瞥了一眼緊閉的經理室大門,打算等小方進來時再請他送進去。
「那就拜託妳了,不過妳今天臉色怎麼這麼差。」
「昨晚沒睡好。」沈若琳隨口扯了個理由。
陳姐覺得她今日有些奇怪但也沒再堅持,「那妳記得處理,這報告經理後天下午開會要用的。」
沈若琳頻頻抬頭望向門口,但是小方一直沒出現。眼看指針已經指向十一點半,陳姐交代的報告依舊安靜地躺在桌上,像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
「終究還是躲不過。」沈若琳自嘲地苦笑一下。她深吸一口氣,起身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她盡量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自然且專業,但心臟卻在接近經理室門口時不安地加速。
她停在門前敲了兩聲,沒等裡面的人回應便深呼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什麼事?」顧承曄低頭翻閱資料,語氣如往常般地冷淡。
沈若琳將文件放在桌面,刻意與他保持安全距離,語氣平穩卻有些生硬,「陳姐說這份文件下午開會要用,請您確認一下第三頁的數據。」
聽到熟悉的聲音,顧承曄握筆的手明顯頓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視線掠過桌上的文件,最終定格在沈若琳的臉上。他目光如炬,像是要看穿她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
顧承曄身體往後靠向椅背,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試探,「我還以為妳不打算送文件進來。」
沈若琳心頭一跳,眼神有些閃爍,卻硬著頭皮回答:「案子截止日在後天,數據比較繁雜,堆在一起處理比較方便。」
顧承曄翻開文件,目光在第三頁停留許久卻沒立刻簽字。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沈若琳站在桌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右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
「第三頁這裡,妳怎麼看?」他突然指著一個數據抬頭問她。
沈若琳在心底暗叫不妙,卻不得不往前走兩步,停在桌邊低頭仔細察看資料。
兩人之間距離過近,近到她能感受到對方的眼眸正專注地盯著自己,這讓她因為失眠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跳動得更加劇烈。
「這個數值是根據上個月的市場佔有率估算的。」她強迫自己專業地解釋,聲音卻有些微弱。
「但數據的成長區間抓得太過理想,這不像是陳姐一貫的作風。」顧承曄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口吻。
「這部分陳姐說下午開會時會再口頭補充細節。」沈若琳抿了抿唇,垂下眼簾避開他的直視,「如果您覺得有疑慮,我先拿回去請她重新調整。」
顧承曄沒有立刻接話,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因為他的沉默而變得稀薄。他其實一眼就看出沈若琳只是代為送件,根本沒心思細讀內容,但看著她那副強撐著專業卻連眼神都不敢與他交會的模樣, 心底有一股沉悶感,自從上次兩人為「私生活」一事吵了起來,她一直與他保持距離,讓他十分苦惱,那一句「我不希望員工因為『私生活』太過精采」,實在是不應該說出口。
「不必了,我直接簽字。」顧承曄收回視線,提筆在報告上快速寫下姓名,「後天開會前,讓陳姐來找我一趟。」
沈若琳如獲大赦,連忙站直身體拿過文件,剛要轉身離去時又聽他說,「妳今天送報告晚了,下次別再這樣。」
顧承曄早就明白她對「私事」的態度,但對她今天的舉動感到疑惑。
「若琳。」背後傳來他低沉的聲音,不似剛才談公事時的凌厲,反而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乾澀。顧承曄想對她道歉,說他不應該批評她的私生活,他不是那個意思。
沈若琳深吸一口氣,在情緒失控前搶先開口:「沒事的話,我先出去工作了。」
顧承曄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覺得她今天有些奇怪,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若琳走出經理室,直到那扇木門阻擋背後那道灼人的視線,她像是被抽乾力氣無力地倚靠在門邊的牆上。原本緊繃挺直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心口像是塞了一團吸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堵在那裡,悶得她幾乎快要窒息。
心頭的懊惱與憤怒在心底交織。她氣自己明明決定保持距離,卻還是在他的一聲輕喚下險些棄甲投降。
明明昨晚已經下定決心要劃清界線,可是只要離他近一點,那些好不容易堆砌起來的冷漠就差點瓦解。
「沈若琳,別再想了。」她低聲警告自己,像是要把那股沒來由的委屈給壓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