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江鈺最近跑出去玩的頻率很高,一開始說要運動,大大方方地約老朋友爬爬山踏踏青,後來時不時與朋友們喝喝咖啡、唱唱歌,頗有點翅膀硬了的意思,宋責之能給她扳正一陣子,能管她一輩子?
宋責之無奈,眼看女人心都要飛了, 只好撥了個週末約江鈺出去玩,他懶得走動不想健行,乾脆問江鈺要去海邊還是要去泡泡溫泉?
大概也是盤算點別的,這兩個選項多少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江鈺兀自拉扯了一下午, 還是沒志氣的答應了, 他倆僵持不下, 這段時間腦子胡思亂想的就沒停過, 偶爾還會上演她把宋責之領回家見人, 或者是兩人慘烈分手的內心修羅場, 她心裡煩, 所以這幾個月確實玩得兇, 開開心心的不比傷春悲秋來得好?
可是這世界哪裡有熱戀期不喜歡跟愛人膩在一起的情侶?
她一邊在心裡咒罵自己, 一邊警告宋責之不准帶電腦,難得出遊不要這麼掃興.
男人從善如流,結果一進飯店宋責之就一副憋狠了的樣子,裝都不裝,沒電腦男人待在房裡也沒什麼別的事可做了,江鈺馬上把人拉到海邊,生怕自己浪都沒踩到就得回家.
江鈺攤在海灘椅上戴著墨鏡瞇眼睛吹風,愜意地說她能在海邊待一整天.
宋責之年輕的時候在海邊打工當過救生員,水性好, 還教過浪板, 現在卻懶洋洋地躺在旁邊懶得下水, 笑說她最多待兩三個小時,太陽一大誰受得了在海邊曬?下水能降點溫,那也還是熱.
沙子滾燙, 赤腳踩在地上讓人神清氣爽, 人家說接地通地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在大自然裡面, 人會感覺渺小, 海浪一波一波地拍來, 心裡安靜.
正沉靜著, 宋責之那個破壞氣氛的, 竟然開始跟她講人間鬼故事.
他說就像有些男人會組團到越南跟澳門買春, 有些女人也會專門到海邊渡假找豔遇, 在沙灘踏浪調戲小鮮肉.
"你被看上了?" 江鈺忍不住問.
"我可沒賣." 宋責之立刻說.
宋責之說他還當過保鑣小弟, 看過不少跳到半裸的女郎, 偶爾還能看見全裸舞女, 一群年輕小夥子就在後面點評誰的胸部大、形狀好. 會所有幾間隱密的小房間, 就在舞台後邊那區, 有時候老闆們談著談著就各自摟著女人進去開房, 他就在外面一邊等一邊喝果汁, 回家以後整個人像被醃漬入味, 臭味洗都洗不掉.
這就很荒謬.
"......."江鈺有點懷疑年輕人有沒有把持住:"......"
怪不得呢! 她暗自腹誹.
宋責之看著她的表情大笑, 跟她說他真的沒有, 他怕得愛滋病.
他問江鈺有沒有聞過24小時網咖沁出的味道? 開在沒落小區的那種牆面斑剝的舊網咖.
網咖已經是黃昏產業了吧? 江鈺哪裡去過.
見她搖頭, 宋責之跟她說車站附近還是有, 經過人家門口的時候慢點兒走, 冷氣門一開一闔, 竄出的就是那個味道, 類似, 但是更臭.
陰冷濕涼混合著菸味和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俱樂部裡面有薰香, 人身上多半也噴香水, 在裡面坐著沒感覺, 有時候冷氣開得強, 乾燥的空氣聞起來還有點微香, 可是出來洗個澡以後再碰換洗的衣服簡直不能忍, 那氣味跟垃圾場明目張膽的惡臭不一樣, 宋責之開玩笑說那種隱晦的腥臭是具現化的酒色財氣.
這工作來錢快, 可是他嫌地方腌臢, 沒做多久就走人了.
宋責之是愛錢, 可是更惜命. 再說了, 常在河邊走, 哪能不濕鞋? 搞不好哪天掃黃掃毒他莫名其妙就給留檔了˙ 家裡出事前, 他畢竟還是被富養著的, 三觀沒歪, 十分清楚自己要什麼, 不要什麼.
不工作的時候宋責之不菸不酒, 更別提毒賭嫖這些惡習.
宋責之又陸陸續續給她講了一些自己做過的正常工作, 還說有一個家裡蠻橫的富小姐看上他, 他自嘲不想給人入贅, 高攀不上, 還是競競業業勤勤勉勉的老實賺錢比較好.
拿車比人的百工之人宋責之, 怎麼會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他真的吃過不少苦.
江鈺忍不住湊過去擠進宋責之的海灘椅, 歪在人身邊膩歪.
過了很久, 江鈺遺憾地說:"我有點希望我們能早點認識."
至少在你結婚之前.
宋責之笑了, 他說, 如果江鈺認識那個時候的他, 根本就不可能喜歡他.
江鈺喜歡的是千錘百鍊之後的宋責之, 不是那個惶恐狼狽的毛頭小子, 就像如果江鈺很多年以後才遇見他, 他也許也不能喜歡上江鈺受盡人間荼毒的模樣.
沒有什麼錯的時間對的人, 世間萬般皆有定數.
xmaseve: 怪自己把極短篇寫成了小說, 昨天還默默改了分類, 本來想說最多兩章打死, 就像寫他是她人間裡的熱鬧 一樣, 七八年也能縮成幾千字, 沒想到這都十八了. 這兩天一直蠢蠢欲動想寫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