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後,115年學測成績即將公布。考場如戰場,放榜前夕的校園裡,幾家歡樂幾家愁。
我想聊聊公民與社會課程裡,關於「社會階層與流動」的一些想法。「職業無貴賤」?
課本告訴我們:一個開放的社會必須有「流動性」,人們能憑努力翻轉階級。
但我問學生一個核心問題:「如果職業真的無貴賤,為什麼我們這麼執著於『向上流動』?」。
換個問法,「為什麼會有階層?又為什麼非要流動不可?」
現實是,「職業無貴賤」在台灣社會往往只是個名詞,而非客觀現況。如果社會真心接納多元分工,為什麼我們要根據職業來劃分人的價值?如果沒有高低之分,那害怕「向下流動」的集體恐懼又是從何而來?會是期待「向上流動」的想法又是怎麼產生?
消失的專業尊嚴:
我曾經跟學生聊過幾個話題:
怪手的價值:我太太的學生高中畢業後去學開怪手,如今年輕有為、生活充實且富有意義。我問學生:「你們願意去嗎?」全班搖頭。
技術的尊嚴:隨著「高職高中化」與半導體產業的磁吸效應,我們的中階技術人才正在消失。我們常聽人說「不讀書就去做黑手」,這句話本身就是一種歧視。事實上,水電、冷氣維修是極高門檻的專業,現在師傅難尋,是因為社會長期給予這份專業「低階層」的標籤,而非這份工作缺乏價值。
薪資的迷思:我那在英國工作傳奇的學生分享,他的同事年薪三百萬卻因攀比而痛苦,但他雖領著平凡薪水卻很知足。同事笑他「標準太低」,但他活出了安居樂業的態度
學歷的枷鎖:我們在求知,還是在買「社會觀感」?
我繼續挑戰學生:如果想念金融,那企業辦學、資源優渥的「金融管理學院」好嗎?如果要拿國立大學學歷,那大學的「進修學士班」如何?
學生們搖頭、低頭、不語,大概是對「說出去好不好聽」的恐懼。
現階段大家都想念所謂的頂大,原本設定教育的本質就是求取學問,但現實是讀書就是找工作,所以現階段的選擇都是為那張能換取進入社會的入場券。
不求階級流動,但求社會公平
或許有人會說我不切實際,但如果現實本身就是扭曲的,我們為何要教孩子全盤接受?
我不認為社會一定要追求「階級流動」,因為理想的社會根本不應有階層之分,只有職能之別。
我反對的是「財富與貧窮的複製」,因為那造成了起跑點的不公。
但如果一個孩子基於志趣選擇當水電師傅或其他技術人才,他們得到的尊重理應是平等的。
我想說的是
在成績公布前夕,我並不期望學生因此改變志願,但我深切希望:未來的他們,無論身在哪個位置,都能公平地看待這個世界。
看見怪手司機時,看見的是精準的專業操縱,而非社會定義的低階。
看見高薪主管時,或企業領袖時,看見的是決策背後的重擔與責任,而非位高權重的客觀高貴。
看見冷氣維修工在高空作業時,看見的是職人精神與風險,而非一身的汗水與髒污。
看見修車師傅滿手油污時,看見的是解決複雜機械問題的智慧,而非社會標籤下的黑手。
看見任何的廚師在廚房揮汗時,看見的是對美味的堅持,而非服務者的卑屈。
簡單來說,當我們能多一點公平,多一點對專業的善良與敬意,這個社會一定會更好。
最後的最後
但我知道,要學生在這個年紀要反向整個社會的價值觀,實在不太可能。我並非要求學生們去做那個犧牲者,但我希望任何人在追求『那個社會認為成功』的路上,不要變成那個輕視他人專業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