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忙碌的空洞與意外的重逢
離開麗奈公寓的那天之後，松永証直像一台上了發條的
機器，再也停不下來。
他把所有時間塞滿工作：早到公司、晚歸加班、週末出
差、連續爭取海外客戶。業績長紅，一個月接一個月，
第一名變成常態，部長開始在會議上公開稱他為「銷售
部的王牌」。同事們羨慕，女同事們開始竊竊私語，有
人甚至開玩笑：「松永君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這麼
拼。」
他總是笑笑搖頭，說：「沒有，只是想多賺點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為了錢。
每當夜深人靜，公寓只剩他一個人，他就會感覺胸口像
被什麼東西堵住。於是他強迫自己繼續忙：看報表到凌
晨、回覆郵件到天亮、甚至假日也去健身房把自己練到
虛脫。只要停下來，腦海裡就會浮現麗奈的笑——那種
不帶任何條件的、溫柔到讓人心碎的笑。她從不會因為
他成功而多看一眼，也不會因為他失敗而嫌棄。她只是
單純地、毫無保留地喜歡那個「松永」。
他害怕想起她。因為一想起，就會想起她最後在門口說
的那句「這是最後一次了」，想起她淚眼婆娑卻強顏歡
笑的模樣。然後眼淚就會不受控制地掉下來。他曾以為
那是他的春天、真愛，以為那段禁忌的烈愛能填滿他所
有空洞。可現在，那段記憶像一把刀，每想起一次，就
割一次。
三個月後，公司舉辦年度聯誼。
燈光昏暗的居酒屋包廂裡，酒過三巡，氣氛熱絡。松永
坐在角落，杯子裡的啤酒一口接一口，眼神卻有些空洞。
一位新進的女同事——長髮、大眼、笑容甜美、身材勻
稱的佐藤小姐——主動坐到他身邊。她端著酒杯，臉頰
微紅，聲音帶著酒意卻異常認真：
「松永前輩……我一直很欣賞你。不是因為業績，而是
因為你那種……不管多辛苦都咬牙堅持的樣子。你真的
很帥。」
她湊得更近，手輕輕搭上他的手臂。她的香水味清新，
與麗奈那種成熟的體香完全不同。佐藤小姐的眼神直白
而熱烈：「我喜歡像你這樣的菁英……可以給我機會
嗎？」
周圍同事已經開始起鬨，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在一
起」。佐藤小姐趁勢更靠近，嘴唇幾乎要貼上他的耳邊：
「前輩……今晚……可以送我回家嗎？」
那一刻，松永感覺自己快要被征服了。酒精讓腦袋發暈，
身體本能地想回應這份年輕的、明亮的熱情。他甚至已
經伸出手，想攬住她的腰。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她時，腦海裡突然閃過麗奈的臉。
那個在樓梯間幫他擦汗、整理領帶的溫柔笑容；那個在
更衣室慌張遮胸卻又偷偷瞄他勃起的羞澀眼神；那個在
最後一夜淚眼婆娑卻說「全部給我」的女人。她從不要
求他成功，從不因為他業績長紅而多看一眼。她只是愛
那個會因為工作失誤而沮喪、會因為她的一句「加油」
而重燃鬥志的松永。
他猛地推開佐藤小姐。
「對不起……我不行。」
他丟下這句話，踉蹌起身，推開包廂門跑了出去。同事
們愣住，佐藤小姐的臉瞬間煞白。
外面夜風冰冷，他一路狂奔，不知不覺來到那個曾經與
麗奈約會過的小公園。長椅、噴泉、路燈……一切都和
那晚一樣。他靠著樹幹，胃裡翻江倒海，酒精加上情緒，
終於忍不住彎腰狂吐。
吐到虛脫，他跪在地上，淚水混著嘔吐物滴落。胸口像
被撕開，痛得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個熟悉到讓他全身僵硬的聲音：
「怎麼了……這麼失落啊？」
松永猛地回頭。
路燈下，一道背光的身影緩緩走近。那身影嬌小，穿著
寬鬆的孕婦裝，腹部微微隆起，手輕輕撫著肚子。光線
從她背後灑下，看不清臉，但那聲音、那語調、那種溫
柔到骨子裡的關切……
是她。
「麗奈……？」
他聲音顫抖，幾乎不敢相信。
孕婦停下腳步，慢慢轉身。路燈終於照亮她的臉——還
是那張熟悉的臉，眼角細紋依舊，笑容依舊溫暖，只是
多了幾分母性的柔和。她輕輕摸著肚子，低聲說：
「松永……好久不見。」
公園的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兩人對視，時間彷彿靜
止。
三個月的空白、三個月的瘋狂工作、三個月的自我麻痺，
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松永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他跪在地上，哽咽著伸出手，
卻不敢真的碰觸她。
「你……怎麼會在這裡……還有……這個孩子……」
麗奈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輕
輕拭去他臉上的淚。
「有些事……我後來才知道。」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溫暖而顫抖。
「松永……我們……好像還有好多話沒說完。」
公園的噴泉繼續潺潺作響，夜色溫柔地包裹著這對曾經
在禁忌邊緣相愛的人。
而這一次，他們終於不用再逃避。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