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一年，我其實非常努力。

努力讓自己穩定存在，

努力不消失，也努力不過度靠近。

我學著放慢回應、降低控制、收起急著修復的手，

只是靜靜地站在一個不再刺激他的距離裡。

有一段時間，孩子的反應真的變好了。

不是一直好，而是時好時壞，

但那樣的起伏，已經足以讓人心存希望。

我以為，我們正在往一個比較不那麼痛的方向前進。

直到那一天。

在壓力之下，孩子突然又回到了那些過去的痛苦記憶裡。

他在半夜睡不著，來開了我房間的燈，把我吵醒後，我出去看到他拿了儲藏室的電鑽和榔頭。

在隔天偶然發現他回憶起過去痛苦的回憶，並將它歸咎於我，又開始發表仇恨言論。

而那些記憶，最後全部指向我。

他說，是我造成的。

是我讓他受傷，是我讓他痛苦。

後來看到一小段文字 - 咒罵我。非人化。

我知道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淚流滿面。

在心理學裡，母親被形容為孩子最親近、也最關鍵的角色。

我知道這句話的理論背景，

卻從沒想過，有一天它會變成一把直接插進心裡的刀。

霎那間，我真的崩潰了。

不是流淚，而是整個人垮掉。

我哭到停不下來，也哭到沒有力氣再為任何事情解釋。

因為那是我的孩子。

是我願意付出一切、願意替他承受所有痛苦的孩子。

那一刻，我掉進一個極深的恐懼裡。

我開始想一個母親最不敢想的問題——

如果我們的關係一輩子都沒有進展呢？

如果他始終這樣仇視我，

而他自己也一直被困在痛苦裡，找不到快樂與幸福，

那我該怎麼辦？

那不是理性的擔心，

而是一個母親在最脆弱時浮現的本能恐懼。

不是怕被責怪，

而是怕孩子一輩子都不快樂，

而我卻無能為力。

那天之後，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站回來。

不是因為我想通了，

而是因為我知道——

如果連我也倒下，這段關係就真的只剩下痛。

我開始理解一件非常殘酷、卻也非常重要的事：

孩子在痛裡說出的指控，

有時不是對錯的判決，

而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出口。

而母親，往往是那個最安全、也最承受得住被投射的人。

這樣的理解，並沒有讓事情變得比較不痛。

但它讓我知道，

那一刻的崩潰，並不是我的失敗，

而是我真的很愛，很在乎，也很努力了。

我不知道未來會走到哪裡。

但我知道，那一天我沒有離開，

也沒有反擊。

我只是在痛裡，繼續選擇站在那個位置上。

哪怕很慢，哪怕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