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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前的假新聞：巴西日僑「勝利組」騷動（一）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以軸心國的無條件投降收場了。隨著戰爭結束，日本從此被置於美國的佔領統治之下——這已經是地球上絕大多數人從當時至今日都沒有什麼疑問的歷史。
但是在地球另一端，並未受到戰火直接波及的南美洲，特別是巴西，卻有一群日本僑民認為：「戰爭結束了——日本戰勝了美國。」他們不僅是心裡這麼相信，而且大肆慶祝起祖國的「勝利」，還在巴西各地開起了勝利慶祝活動。在佔多數相信祖國勝利的日本人，以及少數理解事實的日本人之間，不但發生了激烈的抗爭，甚至引起了殺人事件⋯⋯。
「日本戰勝美國」
這個與現實完全相反的故事，在巴西國內的日本僑民社群之間不斷發酵，在當時巴西約有30萬名日僑，其中一度有將近九成的人相信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獲得的是光榮的勝利，而非苦澀的敗戰。
當然，全世界的新聞媒體都報導了戰爭結束這條大新聞，巴西也不例外。但對於「美國戰勝了日本」這樣的消息，這些歡喜於祖國虛幻的勝利的僑民，卻將其解釋成「日本戰敗只是一種偽造的謠言」。就這樣，相信日本勝利的人逐漸被稱為「勝利組」（勝ち組）——相對於坦然接受祖國投降事實的少數「失敗組」（負け組）。
日文中的「勝利組」跟「失敗組」如今一般是指一個人在社會上是否成功、收入高低，或者有沒有對象，近年也隨著各種網路鄉民文化流傳進中文世界。事實上，它們的原始語源正是來自二戰結束後的這場巴西日僑內部抗爭。
只是意見不同的話，有一天總會理解到事實吧？但對於固執地相信「神國日本不可能戰敗」的人來說，那些把「日本打輸了」掛在嘴邊的人，不只是意見不同的存在，根本是無法原諒的叛徒、「日奸」。
失敗組的傢伙們，就是侮辱祖國的「國賊」！
這種意志衝突越來越嚴重，但由於勝利組的人數壓倒性地多，因此與其說兩者有所抗爭，不如說是認清現實的失敗組，被拒絕承認現實的勝利組一面倒地壓著打。
現實扭曲的起點
1945年7月，也就是日本投降前夕，在巴西聖保羅的一群日僑組成了一個名為「臣道聯盟」的組織。它的宗旨是支援、並相信祖國日本的最後勝利。7月成立的臣道聯盟，到了年底的12月，已經有了三萬個日僑家庭加入，以戶數計算的話，其成員數量達到了12萬人的規模。就當時約30萬人的巴西日僑社群而言，這個組織十分龐大。
從結果來說，臣道聯盟才成立一個月，日本就宣布投降了。但臣道聯盟將（他們所相信的）戰時日本資訊，一一印刷出版，對巴西國內的日本人來說，這些文宣也就成了他們的「官方資料」。這些文件的內容有：
- 「日本以擁有美國原子彈8倍威力的原子彈，一舉消滅了集結於犬吠崎外海的400艘美、英艦隊。」
- 「日本以『高周波炸彈』在15分鐘之內消滅了進攻沖繩的15萬敵兵。」
- 「日軍能放射球型火焰的新武器，造成美國國民3650萬人死亡。」
- 「蘇聯、中國已經無條件投降。麥克阿瑟遭到俘虜，英美太平洋艦隊已被解除武裝。」
- 「日本30艘軍艦已駛入珍珠港。日方將指派美國總統。」
如果只閱讀這樣的「資料」，那的確有可能會相信大日本帝國簡直是世界無敵。發行這些文宣的人，是在遠離日本的異國衷心地期盼祖國的勝利，同時不疑有他的人。
除了臣道聯盟發行的文宣之外，當時的巴西日僑還有另一個資訊管道，也就是廣播。然而當時收音機非常昂貴，大多數人都沒有能力負擔；就算買得起，接收效果也不佳，根本聽不清楚。再加上，二戰中的巴西加盟同盟國，巴西國內的日本僑民也被視為敵僑，受到了很大的打壓與制約。
巴西在戰時禁止了包括報紙在內的日文出版品，也禁止日本人的集會活動；日語學校被關閉，能夠以葡萄牙語閱讀當地報紙的日僑只有極少數。其他絕大部分日僑能夠接收到的資訊，就只有臣道聯盟發行的，「日本佔了壓倒性優勢」的內容而已。
在這種情況下，能夠閱讀葡文報紙的日本人，或是透過短波廣播得知日本已經接受了波茨坦宣言的人，就算告訴同儕「日本輸掉了戰爭」，也只會被當成「完全不值得相信的謠言」。
「日本勝利了。戰敗說只是一種假情報。」
在巴西各地，這樣的想法跟說法，在勝利組的同溫層不斷互相自我驗證的情況下，很快地成了主流，然後只能接收到他們說法的大多數巴西日僑，也就對此深信不疑。
（未完待續）
※本文於2018年9月26日發表於自由評論網《神楽坂週記》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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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見之萌，是由一群熱愛各種懷舊與經典復古趣味的作者，所精心打造的小巧共筆寫作專題。也許你因為生活與忙碌，已經淡忘了那份「深入探索某個嗜好」的樂趣，但我們會努力讓你回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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