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宅#02| 外表冷峻、內心溫熱的覆面美聲──yama

閱讀時間約 14 分鐘
  2020年可說是全世界人類二十世紀來最慘澹的一年。由於一場席捲全世界的流行傳染病,讓許多人原有的生活步調被迫完全重新洗牌,大量的行業受到嚴重衝擊。其中,工作場所人員稠密度相當高的流行音樂產業亦受到很重大的影響,不僅現場演唱會停辦,甚至連錄音室都難以使用。在工作場所封閉、人民全都不得不宅在家的情況下,透過網路串流平臺發送的音樂逆勢竄起,很快地便成為了新一代的主流。而在傳統音樂界努力轉型往線上發展的空檔之間,這些早已「超前部署」的網路歌手,便獲得了更多的曝光機會。
  網路的興起,讓不敢在真人面前展示自己的人們有了嶄新的舞臺。而今天要介紹的這位歌手,從網路發跡後進軍主流市場、迅速崛起的過程,可說是集天時地利人和於一身。這次的音樂宅,讓我帶領各位認識──yama
yama。圖片取自:https://www.thefirsttimes.jp/interview/0000023993/
  2020年4月16日,一首名為『春を告げる』的歌悄悄地上傳。主唱的yama歌聲冷酷卻富有感情,快速的旋律和節奏明快的電子音伴奏更增添了這首歌的中毒性。而一語道破時下年輕人真實心聲的歌詞,造成了這首歌的大火。這是yama出道的數位單曲,僅僅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便衝上了Spotify當週播放榜的第二名,到了年底播放數已經來到了一億次。這首急速竄紅的歌曲,向世人宣告著屬於yama的時代即將到來。
  yama自出道以來,便未曾公開過自己的本名、年齡、出身地等資訊。在網路上以虛擬形象示人自不用說,就連在現實中參與活動時,也都是以一身厚重的連帽T、再加上面具及藍色的厚瀏海遮蓋住面容,可說是謎團重重的人物。據yama本人表示,這是因為希望聽眾可以不受這些外在影響,用音樂來進行直球對決。這樣的yama甚至連性別都不明,他的聲音既有著女性的高亢,又有著男性的渾厚,就如同一頭受囚的猛獸一般,在冷靜的外表下卻充滿了爆發力。(註:目前大眾普遍認為yama是女性,因為他的身高約莫落在150–160公分之間,以日本成年男性的身高來說確實矮了點。)而yama如此神秘的作風,其原因來自他不善於彰顯的個性。

熱愛唱歌卻沒有自信

  yama自小便喜歡唱歌,在身旁親戚朋友的讚美與鼓勵下,年幼的yama心中逐漸萌生了「自己或許有那麼一點歌唱才能」的想法。但有一天,某個很親近的人卻對他說,他的歌聲有種「像是給人澆冷水一般的感覺」。或許這只是無心的一句話,卻確確實實的給yama澆了一桶冷水。自此之後,他失去了對歌唱的自信心,也漸漸地不在他人面前唱歌了。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國中的時期。雖然心裡依舊熱愛唱歌,但始終不敢將這樣的興趣說出口。此時yama接觸到了當時正風行的VOCALOID文化,並被在網路上匿名翻唱歌曲的「唱見」這個身份吸引。出於「想讓自己的聲音以什麼形式保留下來」的想法,yama開始嘗試在家裡沒有人時自己一個人錄音,這樣無需顧及他人目光的唱歌讓他感到十分自在。其後在2018年,他開始在YouTube上以「yama」的名義上傳翻唱歌曲,逐漸累積起自己的人氣。
  雖然清楚還是有著願意支持自己的人,但放眼身邊,比自己優秀的人多不勝數,自己卻似乎沒有什麼值得說嘴的才能。即使是在歌唱事業已經逐漸穩定的現在,yama依舊不是個對自己有自信的人。「但是,自己也就只有音樂比較拿手了。為了想獲得自信,所以唱歌。雖然不多,但也確實逐漸在成為自己能夠認可的自己了。」這是yama對唱歌的想法。他也希望能透過曾將他從負面心態中拯救的音樂,讓聽了他的歌的人能稍微獲得繼續努力看看的力量。或許正是因為這樣,yama的歌聲才如此有感染力吧。

本來只會是個喜歡音樂的平凡人

  在歌手出道前,yama只是個平凡的上班族。平凡的通勤、平凡的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然後只有在下班後才一頭栽進唱歌的世界中,就像我們這些寫網路專欄的一樣。他也曾經歷過不想唱歌而去多方嘗試各種興趣的時期,例如他也擁有自行設計單曲插畫的能力。
  現在的yama做著自己最愛的音樂就能養活自己,他說這是他做夢也沒想過的。相較於以往只要有時間就玩音樂,現在的yama空閒時間基本上都在睡覺。他也說過有時間的話想來段輕旅行,或是摸摸小動物療癒一下,這樣真實的一面也是yama的可愛之處呢。

與V家的深厚淵源

  yama開始嘗試錄音的時候,正好是V家文化的全盛時期。形形色色的歌曲自不用說,由於許多作曲者都會大方地公開non vocal的版本,因此翻唱者也逐漸多了起來。相較於真實人聲演唱的歌曲,VOCALOID歌曲獨特的機械性使得它們在被創造時只有「旋律」而少了「演繹」,因此任何人要如何為它們塗上色彩都可以是正解。這對於曾被指謫聲音特質不夠陽光的yama而言,正好是個可以盡情發揮自己表現力的舞臺。在眾多類型的V家音樂中,yama特別喜歡R&B和爵士的曲風,他會用這些關鍵字篩選出自己喜歡的歌曲後,再故意挑選觀看數低的歌曲來翻唱。
  2018年8月,yama上傳了V家歌曲『bin』的翻唱影片。而原作者猫アレルギー(貓田中P)本人看到之後,便向yama提出了合作的邀請。於是這個音樂組合,便以他們兩人結緣的這首歌為名,命名為「BIN」。原本只打算合作一首歌曲的,沒想到貓田中P越做越起勁,結果就一路活動到現在了。有趣的是,在BIN的成員名單中記載著主唱名為「山上」,而這或許是我們最接近yama本名的資訊了。
  其後,yama也陸陸續續和くじら、南雲ゆうき、BCNO、ADA等P主合作,創造出一首又一首的歌曲。其中くじら在yama出道前的2019年便邀請他在自己的歌曲『ねむるまち』中擔任客座主唱,當時也造成不小的討論度,可說是對yama而言重要的伯樂。くじら曾描述與yama合作的過程,從未謀面的兩人對對方唯一的認識就只有彼此的才能。透過網路發出合作邀請、討論、修改,一切都只在網路上進行。僅僅用彼此「會盡力做好」這樣短短一句承諾就能將自己託付給對方,像這樣的合作形式或許在未來會成為趨勢吧。
  而雖然到目前為止都是演唱他人提供的歌曲,但yama一直想挑戰全創作。只不過由於他對自己的高標準,讓作品遲遲無法誕生。希望未來的某一天,能夠聽到這首能讓yama滿意的自創曲,相信那一定會是非常完美的作品。

從數位到實體

  自從2020年出道以來,yama已經以數位串流的形式發行了十張單曲,但直到2021年9月才發行第一張實體專輯『the meaning of life』。這張專輯不僅宣示著yama以音樂為根、用心直面的決心,也注入了他在這條路上渴求創新的意圖。從前的yama在面對歌曲時,只會考慮自己想表現的面向;但自從有了支持他的聽眾,他開始會思考如何將在背後扶持、推動人向前的意念傳遞給聽眾。為此他會將每一首歌都用不同的處理方法唱過無數次後,再從中選出自己最滿意的版本。
  自從『春を告げる』大火以來,yama的音樂事業蒸蒸日上,也不得不面對要舉辦實體演唱會的問題。以登上「THE FIRST TAKE」為契機,yama定下了他沿用至今的遮眼面具+連帽T+寬鬆長褲的真實形象,而他搭配的樂隊也都同樣戴上了各式各樣的面具。本以為匿名也不顏出(註:不露出面容)的狀態會使觀眾產生疏遠感,但沒想到能接受的人意外的多。
yama與他的合作樂隊。圖片取自:https://twitter.com/douhwe/status/1476882903653318661?s=20
  對於內向的yama而言,實體的各種活動一直是大挑戰,他本人也說至今依然無法習慣。但是得知有聽眾因為他的音樂而獲得心靈上的慰藉時,yama表示「活著真是太好了」。如今,只要脫下了行頭,yama依舊是個普通人。能坐在電車上看著身旁的人想像著「也許他正聽著我的歌呢」,並為這樣的心情而感到悸動不已,或許對yama而言也是一種新的樂趣吧。

yama的歌曲,私心推薦五首!

孤寂之人的獨語──『春を告げる』

  以充滿生機的「春天」為題,卻描寫著冰冷空虛的心境,這是一首充滿反諷與真實心聲的歌曲。全曲的MV僅以一張插畫構成,也沒有過多華麗的特效,卻搭配著くじら深刻的歌詞和yama厭世的聲音將故事的畫面感呈現得淋漓盡致。「深夜東京,三坪大的房間內,我做了個夢。在那明天就要消失的虛擬世界中,有點不亮的日光燈。你應該不會開了個頭之後,就人間蒸發了吧?因為我這邊可沒有人陪我啊。」破題短短的六句歌詞,就將獨居的人依附於網路世界尋求依慰的孤寂感表露無遺。整首歌沒有多餘的鋪墊,就只是單純的描寫空虛的心情,因而給人帶來很強的共鳴。
  雖然孤獨感每個人都會有,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它的重量。正巧在這首歌發布的當下,全世界的人都因疫情而被困在家裡,尤其是獨自上京求學的學生們,於是能體會這種心情的人突然暴增了。在那個艱苦的時期,這樣一語道中核心的歌,成為了許多人心靈上的支柱。

從羨慕的旁觀者到克服恐懼站上舞臺──『麻痺』

  這首歌是動畫《2.43 清陰高中男子排球社》的片頭曲,一反傳統運動番搭配熱血歌曲的既定印象,這首歌卻著重描寫踏上賽場的「決心」與「恐懼」。「無論怎麼做都無法對逆境感到習慣,就算下得了覺悟也只是曖昧不清的」「那時的我們只會羨慕他人,卻連一腳就能跨過的台階都只敢盯著看」,歌詞貼切地描繪出在夢想邊緣徘徊不定的內心,和實際參與過後所感受到的震懾,挖掘人心中真實的恐懼並將它化為決心,是首能讓人鼓起勇氣的歌曲。
  而相信你也發現了,這首歌歌詞所描寫的故事,和yama自己的故事真的十分相似。因此我也相信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另一個人,能比他更適合唱這首歌了。

以心為鑰,開創新域──『血流』

  這首歌是能量飲料「ZOne」的廣告歌曲,也是yama首次演出真人廣告,而與他一同擔任代言人的另一位歌手則是大名鼎鼎的LiSA。與代言的能量飲料相符的,以「踏出固有疆域」為題,描寫著以自己心中流淌著的獨特色彩的血流為鑰匙,突破自己被堵上的可能性,前往遙遠未知的領域,寫下自己全新的故事。

在百家爭鳴的世代譜寫只屬於自己的希望──『希望論』

  這首歌由P主ADA創作,作為電影《DIVOC-12》的主題曲使用。這部電影很特別,是以SONY影業為了新冠疫情而成立的特殊救濟金為基礎,集合了受到疫情影響的導演、創作者、演員等人,在「發現成長」、「感觸」、「共有」三個子題之下拍攝的十二部短篇電影。而這樣一部一掃陰霾的電影,自然也需要一首以希望為名的主題曲。
  『希望論』在開頭時,便拋出了「在這個什麼選擇都可以有替代方案的世代中,正確解答也已經不再重要」的核心理念。正因如此,我們才更該帶著自信說出自己的信念。雖然有時挫折會使我們自暴自棄,雖然這個世界少了我們依舊會繼續運轉,但是無論他人聽或不聽,我現在唱著的歌曲就是我真正的樣子。而或許「希望」,就是存在於我們自己的自我實踐之中。

當你感到孤單,我會為你送上溫暖的擁抱──『Oz.』

  這首歌由與yama同期崛起的網路歌手泣き虫☔操刀,作為動畫《國王排名》的前期片尾曲使用。標題的「Oz.」可以解釋為日文「王子」的諧音,也可以從外型上想像成波吉和卡克手牽手的樣子。歌詞以「陪伴」為主軸,用溫柔的愛讓人知道「不用逞強也沒關係」「把自己的軟弱說出來也沒關係」,令人感到窩心又感動。
  初看《國王排名》的時候,會覺得除了主角波吉和卡克以外的人全都是惡人,但細品故事後會發現,其實每個角色都秉持著各自的價值觀努力地活著。yama表示在看過原作之後,便想唱出一首「能夠溫暖擁抱所有角色的歌曲」,所以也比平時投入更多的感情來唱。
  現在一看,《國王排名》的主題曲陣容囊括了King Gnu、Vaundy、milet,根本就是近代J-Pops的超新星大集合。在這樣的陣容中能有yama的戲份,著實讓我非常高興。

尾聲

  在這次深入認識yama之後,因為發現了他許多和我自己很像的特質,感到特別親切。尤其是看他在受訪時講話的那種熟悉感覺,真的能感受到他確實不善與人交際。現在想想,或許yama平時酷酷的形象,也只是因為他生性內向吧。「反正比我更有才能的人這麼多,就算我不做也沒差吧。」「當然也想過要改變這樣的自己,但也覺得不會像這樣苦惱的話就不是自己了。」「在嘗試過各種各樣的事情之後,發現自己最喜歡的果然還是只有音樂。」看到這些很像是自己會說的話從自己喜歡的藝人口中說出來,真的有種又離yama的距離更近了一點的感覺。yama很容易受到他人的話語影響,而陷入自我否定的情緒中;建立自信需要花很久的時間,然而摧毀自信卻只需要他人短短一句話;對自己的要求特別高,結果一個作品修了又修、改了又改,難以交出成品。像這樣負面的人格特質很多人並不敢告訴他人,但yama卻大方地說了出來,並且勇敢地面對自己的缺陷,這讓我既敬佩又羨慕。
  yama的故事給了我很大的鼓勵。在即將進入元宇宙的這個嶄新世代,無論怎樣的人都有機會讓自己被世界看見,而yama或許就是最幸運的一個。希望所有人都能有yama這樣的幸運,能讓努力追逐的夢想開花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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