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心 Leave No Trace》尊重與溫柔:不在你的世界強加印記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來以為是一部關於荒野冒險、敬畏山林的電影,看完發現不是這麼一回事。反而是運用和文明世界遠離的荒野為背景,講述一個全然不同的生活方式、關係、創傷、尊重、選擇,這回就讓才疏學淺的小女子,發表一點個人感想吧 。
比起中譯《荒野之心》,我更喜歡英文版片名《Leave No Trace》,除了讓人聯想到保護山林環境的LNT原則,更能和劇情連結、引人思考其更深的含義。
電影中,父親Will帶著創傷,和女兒Tom遠離人群,在國家公園內與大自然一起生活。好景不常,經目擊者檢舉,平淡自在的生活敲醒了響鐘,警察找上門,父女倆被迫離開國家公園,受到機構安置,幫助他們回歸「正常世界」。
漸漸地,女兒Tom適應良好,跨出家門參與人際互動,機構也將安排她就學,但父親Will則無法適應,甚至排拒女兒使用「手機」,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計畫出走。
逃離到一個全然不熟悉的森林後,倆人的生活也並不順利,歷經失溫、沒有適合生活的居所,Will甚至在一人出去狩獵時發生意外,幸好Tom發現了重傷的他,巧合之下,接受了另一群在森林裡群居的人們的救援,才化解危機,而Tom也在此對原先充滿危機、毫無保障的生活有了一絲恐懼。
兩人便在森林裡的小聚落度過了一段時間,Tom拿了積蓄租下小聚落裡的一戶「露營車」,希望能永遠在這個介於「文明與原始」的中間地帶和大家一同生活。
無奈父親Will在休養期過後,認為自己依舊不屬於這裡,想帶著Tom前往森林深處生活,但Tom已經清楚地知道自己想選擇什麼樣的生活,在背著行李和爸爸遠離聚落的路上,退出了父親的計畫,在互相尊重和理解之下,溫柔地分別,各自朝自己想要的生活走去。
大概簡述一下劇情後,來聊聊關於我的疑問與心得:

1.選擇不一樣的生活方式 事實上我們都「無差別」

「出來吧!我們沒有做錯,為什麼要躲藏?」Will被警犬識破藏匿處後,向躲在樹叢中的Tom大喊,電影剛起頭不久,馬上進入轉折,這句話對我而言像一個小伏筆,看能否在接下來父女倆被迫「社會化」的進程裡反思問題。
如果Will與Tom下意識的行為就是躲藏,是不是這樣的生活方式早已被預設為「不正確」呢?什麼才叫「正確」的生活方式?
這個社會對生活彷彿只存在一種標準樣貌,我們口口聲聲說能夠尊重多元的想法,卻不知不覺依舊落入「主流」價值的思維,Tom被機構裡的其他女孩認定為“homeless”因為「正常人」都會有個叫做「家」的住所,但Tom認為在森林裡,她和父親不就等於「家」嗎?擺在眼前的,就是兩個全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
電影情節也點到了大自然的現象,蜜蜂與海馬各自擁有不同的天性,無論是在哪一種極端值裡,都能體現出「這就是自然」,我們不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嗎?
想起宜蘭深溝村在都會之外自成一格,穀東俱樂部的賴大哥認為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都市主流」所以這群新農便創造了屬於「自己的主流」,生活方式即是一種價值的選擇,不用替別人貼標籤、不用把價值觀強加在他人身上,只要我們選擇了自己最適切的生活方式,就是好的生活方式。

2.尊重你身為一個獨立個體

“You have your problem , but not mine.” 依稀記得Tom在最後一次和父親分道揚鑣時說了這句話,Will曾依賴著Tom一起承擔他個人創傷帶來的後果,但人人都是獨立個體,擁有各自的課題,你逃進荒野中,依舊帶著老毛病;我跟著遠離人群,依舊得面對心裡渴望「安定、社交」的需求。
結尾平靜地分開那幕,不僅展現兩人相互理解「我們各自都有迫切要面對的事」,更尊重彼此的決定,這場告別除了令人敬佩,也十足地溫柔、心痛。

3.Will的逃離 也是在面對吧?

想延伸這個問題是因為我也體會過難以跨越的創傷,我的確認為逃避不能解決問題,但在這個創傷之外的人,要怎麼去解讀,甚至有立場去指責一個創傷內的人在「逃避」呢?
看著Will帶著創傷離群索居,必然會面對「你在逃避嗎?」的質疑,而他選擇的生活方式真讓他逃離了嗎?Will的傷,會有痊癒的一天嗎?這題留下了一個無止盡的疑問,身為一個創傷者,我想Will在叢林裡必定也得無時無刻面對自己的傷痛吧?
(這題沒什麼結論,單純希望外人多以創傷者的角度去思考他所面對的瓶頸。)

4. Leave No Trace 不留痕跡

Leave的原意是留下,我在想為什麼自己的標題會下一個「強加」的字眼,或許是這樣吧,我覺得這部電影無時無刻在告訴我:不同的價值觀下,我們選擇的生活方式,是沒有對錯的。
但此時引起的反思是,為什麼人們總認為自己的生活方式才是「對的」,這豈不是強加的行為嗎?而Will和Tom「向親情告別」某方面不也是因為理解與尊重,選擇不去強加剝奪對方生活的一種溫柔表現嗎?思考完強加為一切帶來的意義,這時再回看「留下」這個字義,加以解讀,似乎又更加地溫柔了。
「向主流社會告別」不必躲藏,只是世界很大,我們找到了更適合自己的一隅;「向親情告別」不是冷酷,只是理解更深,愛更濃;「向自己告別」再難跨越的創傷,好好地活著就要相信世界上還存有一絲希望,我想送給Will滿滿的力量。
因為溫柔、因為理解、因為尊重,我在世界上會路過每一個不同的你,走時不留一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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