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做壞事就可以稱為好人嗎?尼古拉斯溫頓 Sir Nicholas Win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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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因為一生沒做壞事就滿足,每天都要準備嘗試做些好事。
人碰到該做的事,冒險去做的和沒做的,哪一個會後悔?
只有冒險的人會後悔,後悔沒有做更多!
尼古拉斯‧溫頓(Nicholas Winton)是倫敦的股票經紀人,1938年他二十九歲的聖誕節前,他打算去瑞士渡假。行前,他接到朋友馬丁‧布雷克(Martin Blake)從布拉格打來的電話,要他別去滑雪,趕快到布拉格幫忙救助猶太難民。
根據「慕尼黑協定」,納粹德國占領捷克斯洛伐克的「蘇台德區」,從那裡逃走的猶太人,湧進了布拉格。任何明眼人都清楚,希特勒不會遵守蘇台德區是德國「最後的領土要求」,德國侵略周邊國家,只是時間問題。
問題是猶太人要如何在納粹來之前逃離魔掌?歐洲各國怕得罪德國,對猶太人入境有很多限制。猶太人如同陷在長長的隧道,雖然知道盡頭有光明,但就是走不出黑暗。
黑暗中總有光明,英國有個「兒童救援」Kindertransport的計畫,容許未滿十七歲的猶太小孩到英國避難,條件是必須有英國家庭願意收留,並有人承諾支付孩子的生活費和教育費。每個孩子要繳五十英鎊的保證金,保證戰爭結束後會回到原地。這樣的光明當然很微弱,但總是一線希望!
溫頓一到布拉格,立刻在旅館的餐廳成立「兒童救援」辦事處,工作人員就只有他一個。他每天忙著接見心急如焚來託孤的父母,手上的名單達到五千個小朋友,最後他安排了九百多個孩子正式登記。
他一邊賄賂納粹秘密警察、偽造文件、打通關節,同時搞定九列火車,準備把孩子載走。昏天黑地忙了三個星期,一切搞定。他跑回英國籌募小朋友的旅費和保證金,不夠的全部自己出。他為孩子找到寄養家庭,辦理進入英國的合法文件……。
1939年3月14日,第一班「溫頓列車」駛離布拉格,穿越德國、經過荷蘭,渡海來到英國,第一批二十個孩子成功獲救。
我遵循這個座右銘:「如果不是不可能,就一定有方法。」
這時德國已經占領了捷克,溫頓等於是從老虎嘴裡把孩子救出來。就像電影情節,一列又一列的火車,載著無辜稚嫩的兒童,穿過重重危險,來到英國,總共有八列火車,救出六百六十九名兒童。
第九列火車預定1939年9月1日開出,但因為德國這天入侵波蘭,英法向德國宣戰,德國封鎖邊界,所以最後一列有兩百五十名兒童的火車沒有開出。這些孩子全部在戰火中失去性命,成為溫頓最大的遺憾。「只要那班火車可以提早一天開,就可以安全抵達。」
二戰期間,溫頓加入皇家空軍。戰後,他在1948年結婚,生了三個小孩。傳奇的是,他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他在戰前救了六百六十九個兒童。他沒告訴朋友,也沒告訴孩子,連太太也沒提過一個字。
事情過了五十年,1988年,溫頓的太太葛蕾特(Grete)在整理閣樓時,意外發現溫頓五十年前的筆記本,裡面寫著當年拯救行動的細節,以及完整的救援名單,這時她才知道平靜內斂的老公,是一個真正的英雄。
溫頓要葛蕾特把筆記本丟掉,因為這些東西「已經沒用了」。葛蕾特堅持不肯,因為這些筆記是「許多孩子的生命」。
溫頓同意讓太太把筆記交給研究納粹大屠殺的歷史學家伊莉莎白‧麥斯威爾(Elisabeth Maxwell)。她按著筆記的名單,一一聯絡當年被溫頓救出的孩子,製作了一部紀錄片,在BBC播放,並邀請溫頓上節目「簡單談談」。
節目中,主持人突然對溫頓說,坐在他身邊的女士維拉‧吉辛(Vera Gissing)就是他當年救出的孩子。當時維拉還未滿十一歲,溫頓看著年過六十的維拉,有點錯愕。
主持人又說:「溫頓先生當年救過許多兒童,現場還有誰也是曾經被他救過的,請站起來,好嗎?」坐在觀眾席第一排的溫頓怎麼也沒想到,身後幾十個人全都站了起來。
他緩緩起身,轉向當年被他抱上火車的孩子們,點頭致意,然後轉過身,拿出手帕輕輕擦拭奪眶而出的淚水。
在有些故事中,我們不只是觀眾,可能會成為參與者。
2009年9月1日,為了紀念「溫頓列車」七十周年,一列火車從布拉格開往倫敦,更多「溫頓的孩子」趕來重逢,溫頓和他所救的孩子都已白髮蒼蒼,他們的孩子、孫子也都前來向溫頓致敬。
當年溫頓救的六百六十九個小孩,現在加上他們的子子孫孫,共有六千人的生命,可說是拜溫頓之賜。他們都自稱是「溫頓的孩子」Winton’s children,其中有電影《法國中尉的女人》導演卡雷.瑞茲(Karel Reisz)、以色列空軍創始人雨果‧馬羅姆(Hugo Marom)、前英國工黨的國會議員阿爾弗‧杜布斯(Alfred Dubs)。英國女王在2003年給溫頓封爵,2014年捷克總統頒給他最高榮譽白獅勳章。
溫頓對這一切其實很淡然,他總說他得到的榮譽,只是因為他比別的人道主義者活得更久而已。「也許我不該活到這把年紀,讓人們有機會像現在這樣,把一切都過分誇大了。」
2015年7月1日,溫頓以一百零六歲的高齡離開人間。
到底是什麼讓溫頓當年冒險去拯救那些孩子?他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時說,「當你看到出了問題;很多小孩的生命受威脅,你就必須要把他們救到安全的地方,而當時沒有任何機構在做這件事。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有些人會做出與眾不同的事呢?有些人就是愛冒險,也有些人終其一生都不願冒任何風險。」
《金剛經》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就是說要發心救渡一切眾生,行動之後,心中沒有一個眾生是我救的,任何一概不留,不著任何相,才是菩薩道。
溫頓拯救那麼多性命,為何如此淡然?
真正的英雄都不提自己的英雄事蹟,不是因為謙虛,而是世界如果沒有地獄,就不需要英雄。在世人看來的英雄事蹟,在英雄心中更多是遺憾,遺憾沒有救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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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廣才
郝廣才
著有大量兒童及青少年圖畫書,美國《出版人週刊》稱之為「台灣與國際繪本界接軌的推手」,現為格林文化發行人。 格林文化是台灣第一家結合全球32個國家、335位世界第一流插畫家的出版社。2014年,被波隆那國際兒童書插畫展選為「最佳童書出版社」,希望用充滿豐富美感的兒童繪本、提昇兒童欣賞藝術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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