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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集|Netflix《后翼棄兵》如果受傷了,我只能怪自己。

2020/11/04閱讀時間約 13 分鐘
那是 64 個方格組成的世界,我感覺...在裡面很安全,我可以控制、主宰那個世界。那是可以預測的世界,所以如果我受傷了,我只能怪自己。
人們說天才與瘋狂往往只是一線之隔,那是因為大多數人不是天才。
而人總是不願正視自己的瘋狂,為了服務愚昧,將二者並列,當天才走「歪」時,方便自己走向高位,以一種全知姿態,憐憫地嘆道:「他果然瘋了。」
好像全世界都在等待那一刻一般。
全世界都在等待天才殞落,只要天才崩毀、只要那與不同的行為不再耀眼,人就可以安心理得地為他貼上「瘋狂」的標籤。然而,對那些所謂「天才」而言,他們所展現的熱衷或許僅僅出自單純的理由,而之所以能夠站在天才的位子,有的時候僅僅是因為他們隨心而走。如同對聽講課、唱詩歌毫無興趣的八歲小貝絲‧哈蒙,接觸西洋棋的契機,只不過是跟隨自己的心,聞棋聲,一次次地往地下室走去。
她無法理解記者暗喻的幻想性錯覺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如同大多數早已習慣直覺被壓抑的人們,亦無法理解「天才」的行為模式。
(幻想性錯覺:悟出異於常人的模式或意義,有這種病症的人,有時候會感受到啟發或狂喜,有時他們領悟的模式或意義,其他人其實是無感的。─ep.3)
記者:妳一定很孤單吧。
貝絲:我不介意一個人。
記者:妳會不會把國王想像成爸爸、皇后想像成媽媽,一個去攻擊、一個負責保護?
貝絲:...那些只是棋子。而且我一開始是注意到棋盤。

《后翼棄兵》敘述了貝絲‧哈蒙這一名西洋棋士的人生,「后翼棄兵」是一種西洋棋的開局方式,為取得優勢而先犧牲一個兵的戰略打法,片名同時也在暗喻貝絲為一名棄子的身世。如同許多偉人傳記一般,貝絲‧哈蒙在追求勝利的路上,並非一路順遂,但本劇之所以深刻,不在於坎坷的孤兒身世或者身為女性的天生弱勢─當然,這些都是事實─不過《后翼棄兵》將這常常成為主體的二者,放在背景裡恰恰好的位置,不強調亦不避談。因此,我們能夠將目光集中在這位被標籤作「天才神童」的職業西洋棋手─她生命裡的每一時刻,以及在她封冠之前,生命裡出現的許多(我認為)同等重要的關鍵人物。
♟親生母親♟
「男人會找上妳,想調教妳,這不代表他們比妳聰明。他們大多很駑鈍,但這樣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他們可能會示範所謂正確的做法,只管讓他們吹噓,但妳就照自己的感覺去做。只有堅強的女人才能獨立自持。在現今的社會,人們很輕易就會妥協,就為了說他們有點本事。」
親生母親出現的畫面常常是在一集的片頭,短短的片段裡除了交代小貝絲被拋棄前後的故事之外,唯二的兩個快樂畫面,其一是第三集母親跳水游泳後與小貝絲的擁抱、和第六集開頭的這段話。
這兩個畫面令人印象深刻,在帶著自己去自殺的瘋子母親印象裡,沒有出現相對應的創傷童年,進入孤兒院時的面無表情,透露出貝絲非比尋常的性格,也為接下來的非凡人生揭開了序幕。
身為一名數學家的母親對貝絲到底有什麼意義,導演並無明說,我們只能從出現在貝絲腦海中的一個個片段拼湊,或許她不服輸的性格某部分源於不願意向mansplaining低頭的母親─這與後來領養她的母親南轅北轍,也或許是她始終掙扎於藥/酒癮時不自覺地內在歸因。
♟Mr. Shaibel 薛波♟
「像妳這樣生活艱困的人,會有正反兩面的特質。妳有妳的天賦...卻免不了負面的代價。很難說妳的負面影響會是什麼,妳會有意氣風發的時候,但是能維持多久?」
妳心中有太多憤怒,妳必須非常小心。
總是令媒體記者們驚訝的,開啟貝絲西洋棋之路的是孤兒學院的校工Mr. Shaibel,安靜寡言的薛波先生為年幼的貝絲打開了一扇大門,通往的是她命中註定的康莊大道─那64個格子組成的世界,也是傳奇天才即將走向的荊棘旅程。
不多話的薛波先生在貝絲心裡扮演著大佛般的安定角色,每回點到為止的一盤棋,偶爾嚴厲的話語,在初次接觸西洋棋的小貝絲身上發掘了天賦。不吝嗇地點燃天賦之火,在初升柴火之時雪中送炭,在火光旺盛之時默默遠觀。最後薛波先生的告別式之日在地下室裡一面貼滿貝絲報導的牆才讓她看見鐵漢的柔情,我們也是這麼一次在貝絲身上看見無法抑制的潰堤。
♟Jolene喬琳♟
Jolene是貝絲在梅休因之家時期的唯一朋友
Jolene可以說是每個班級裡讓老師最頭痛的那種孩子,黑人、女孩、孤兒─集所有弱勢身分於一身,再加上叛逆不安分的個性,大概也是所有父母最不希望孩子打交道的那類朋友。貝絲入學當天就在大堂聽見她那與梅休因之家莊重嚴肅的基督教環境格格不入的髒話連連,梅休因之家的孩子為了早些被領養皆被訓練得乖巧得體,貝絲原先被設立的目標當然也不例外─但她認識了Jolene─這位教她「綠色藥丸」最好偷偷留到睡前再吃的唯一朋友。
當年的藥物分類並不如今日如此嚴格,有的學校或許為了操控孩子,會以「維他命」為名餵孩子服用鎮定劑,「綠色藥丸」便取材自Librium這款鎮定劑,服用了會有鎮靜、催眠的效果,長期服用後則會帶來酒精戒斷症狀。
小貝絲發現當她吃下綠色藥丸之後,她能夠在天花板看見棋盤的幻覺,這得以讓她在無法與薛波先生下棋的平常日子於腦中演練。她的天賦其實與生俱來,但這項「發現」讓她開始對藥物產生依賴,甚而造就後來的酒精成癮。
小貝絲會在睡前一口氣吞下多顆綠色藥丸(overdose)在天花板上看見棋盤的幻覺
梅休因之家後來因為政府開始管制便不再發放綠色藥丸,然而已養成依賴的貝絲需要藥丸才能夠演練、打敗對手,迫切的她在電影課溜去藥房偷綠色藥丸,眾目揆揆之下藥物成癮的祕密被揭穿。
藥物、酒精是貝絲邁向一次次成功紀錄的工具,卻也成了她廣為人知的弱點,如同人們熱愛八卦一般,這名天才棋士背負著神童的光環,私下的形象更是令人津津樂道。不過,就像孤兒、女性作為貝絲的背景─不是阻礙,藥物與酒精對她而言是屬於自己的課題,輿論並不占《后翼棄兵》過多篇幅,也從來不是能夠限制她的理由。
她的限制與阻礙,全都來自她自己。
貝絲:也許我骨子裡有這種因子。我媽後來發瘋了。
Jolene:是後來發瘋還是本來就瘋了?
貝絲:我不知道。
Jolene:她有酗酒嗎?
貝絲:從來沒有。
Jolene:她死了。不要再想了,這對妳沒好處。
我們以為Jolene是小貝絲的損友,但對貝絲而言,Jolene、薛波先生是她在梅休因之家的全部,如果沒有他們,貝絲的人生根本不會展開。
♟母親Mrs. Alma♟
13歲(為了增加成功領養的機會,隱瞞了實際年齡15歲)那年,貝絲終於率先Jolene一步成功被領養,那是她第一次擁有自己的房間,而這名讓她再次擁有父母的女士─Mrs. Alma,陪伴她經歷了開啟棋涯的所有過程。
Mrs. Alma是《后翼棄兵》裡很有趣的人物角色之一,如果貝絲象徵著超越框架,那麼Alma便是一位一生困在框架牢籠裡的典型女性─無法獨立自主、依靠男人而活、擁有的才能在父權社會裡作為女人的裝飾被埋沒著。她擁有的全是丈夫給予,必須節儉持家,當丈夫離開,便一無所有。
我們很容易陷入評斷Alma的陷阱之中,那是不自覺的厭女情結。因此當我們看見Alma發現貝絲的西洋棋才華能夠帶來財富而全力支持之時,也許會感到鄙視,但對Alma而言,曾痛失愛子、再面臨丈夫離去,她必須把握所有眼前的機會,才活得下去。
貝絲清楚得很。在尚未嶄露頭角之前,那初次參賽費用的5元是她寄信向薛波先生借來的,因為有了那次的獲勝,Alma才會有接下來的支持。但當Alma向她談經紀人價碼時,貝絲毫不猶豫地給了Alma 15%的酬勞,爾後作為對外聯繫的窗口,Alma的參與也漸漸讓我們看見二者之間的情感。她們身為母女亦為合夥人,或許貝絲永遠也無法理解Alma的世界─電視節目、社交活動,但她總是不自覺地在意比賽時母親是否在旁,而Alma也是貝絲敗北時唯一能夠臭臉相對的對象。
貝絲:妳對西洋棋一竅不通。
Alma:我懂輸的感覺。
貝絲:(冷笑)對,我敢說妳很懂。
Alma:現在妳也懂得了。
她們的共通語言是酒精,對Alma而言是逃離憂鬱與病痛的浮木、對貝絲則是通往勝利的繩索。母親的過世,為貝絲的墨西哥之旅畫下比敗給Borgov更糟糕的句號。
♟Harry Beltik♟
Harry Beltik可以說是《后翼棄兵》中最反轉的人物了,在地區賽時以一口嚇人的爛牙出現,張牙舞爪又狂妄自大,典型的反派形象作為貝絲首次在專業競賽中打敗的冠軍想必讓觀眾拍案叫絕。沒想到,這位令人作噁的對手中後段再度現身,整了牙的他帶著一箱藏書,風度翩翩地出現在貝絲的生命裡,可以說是貝絲在母親過世後遇到的第一個貴人,也是貝絲踏入職業棋涯後第一位的訓練夥伴。
Harry無意間發現貝絲的藥罐,得知了他可敬的對手沉迷於藥癮而不自拔,在短暫同居後選擇抽身,他說貝絲讓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如貝絲的執著─那麼熱愛西洋棋,但事實上他對西洋棋的熱情足以跨越競爭關係。如果所謂「天才」也有高下,他不過是更加認清自我,這份透徹讓Harry成為首位能夠平等地由衷對貝絲表達擔憂的朋友。
Harry:知道大家稱他(墨菲)什麼嗎?
貝絲:(搖頭)
Harry:「西洋棋的驕傲與悲傷」。然後他22歲就退休了。
貝絲:你覺得我也會那樣?
Harry:我認為妳就是那樣。
妳要小心,貝絲。
從Harry開始,貝絲不再孤軍奮戰─雖然直到最後一集她才領悟到這點,但我們看見這群美國棋士們因為貝絲而開始聚在一起,對俄羅斯群體戰作出回應。美國人總是單打獨鬥,從未贏過拿錢比賽的俄羅斯棋手,一路過關斬將的貝絲不斷聽見眾人對俄人的恐懼顫慄,那是一塊對他們而言不可能奪走的領土,而終於,貝絲也迎來對戰Borgov的一天。
♟Benny Watts♟
美國公開賽決賽,貝絲與Benny的對戰
如果說Harry是內斂的默默守護者,Benny大概就是那種鋒芒畢露的明星。自帶光環的他一出場就讓貝絲吃鱉,頭一回在大賽失利,而必須忍受不那麼耀眼的「並列冠軍(co-champion)」稱號,也是他看出貝絲當年對戰Harry的破綻,對初期以神童之姿無人能敵的貝絲而言無疑重重地打擊了自尊。
更別說第二次對戰前一晚貝絲在無數場快棋對弈中被打得落花流水,雖然正式比賽貝絲最終獲得了勝利,成為了實至名歸的美國冠軍,但Benny與貝絲之間亦敵亦友的關係,成為了她往後國際賽事的重要力量。
Maybe? Maybe is a loser's word, Beth.
在巴黎對決Borgov再次輸慘,返回美國的貝絲又沉淪於酒精藥物的谷底之中。當Harry溫柔地等待貝絲振作、Jolene適時出現拉了她一把,Benny則毫不留情地給了她當頭棒喝。這三位貝絲生命裡的同儕朋友,扮演著不同的關鍵角色,每一位的真誠讓觀眾看到,貝絲的生母說的固然沒錯「真正的強者是那些不怕寂寞的人」,但天才並不非得孤單一人。
♟Townes♟
巴黎,貝絲在最重要的決賽前一晚向女性友人Cleo自白,那是她第一次向他人透露她的愛情─她唯一愛著的男人Townes。初次見面在貝絲初出茅廬的地區賽之時,當時貝絲還留著小毛頭髮型、身穿著大賣場的廉價服飾。當然,Townes是貝絲眾多手下敗將之一,當時的他便看出這位小女孩不同凡響,幾年後在美國公開賽以西洋棋記者的身分再次出現在貝絲的生命中。
貝絲獲得了Townes的獨家採訪,兩人的邂逅讓人屏息,然而Townes卻始終沒有更進一步。在此之後並無多加著墨二人的情感,但那漣漪卻在彼此心中默默暈染,直到最後一集,貝絲終於來到了莫斯科,準備迎戰強敵環伺的俄羅斯。
其實從幾次Townes觀看貝絲比賽的眼神裡,我們可以看見這位紳士對她不同於一般的情感─那是身為朋友的愛慕。我很喜歡在莫斯科兩人之間的互相坦白,他們對彼此道歉─一個因為沒有表明心意、另一個因為沒有給對方機會表明而抱歉,那坦承如此真心,也為貝絲在寒冷的北國帶來真正的溫暖。
貝絲:沒有藥物,棋局無法在我眼前具象化。
Townes:真的嗎?妳覺得妳是靠那些才有今天的?
貝絲:我認為我習慣了。
Townes:對,但就算不依賴那些東西,妳也表現得很好。不是嗎?
貝絲:對,我...把藥丸丟掉了,然後我問櫃台,哪裡可以買到更多。
我現在真的很需要(藥丸)。
或者我以為我需要。
貝絲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內心,一直以來她習慣吞下藥丸灌下酒精以獲取騰雲駕霧的經驗─也是她前往勝利的鑰匙─至少她這麼以為。但在莫斯科,她拋棄了那些依賴,當她終於準備靠自己迎接大敵Borgov前,Townes出現,Benny、Harry、以及曾經對戰過的夥伴們,跨越時區聚在一起,憑著一條電話線與她並肩作戰。
那一刻,貝絲不再是一個人,她不再執著於單打獨鬥,不再視研讀歷史為敝屣,她聽取每一位夥伴的建議,他們是貝絲的身後大軍。
這句聽不下數百次的話「妳贏了」此時顯得格外動人,從稱霸多年的世界冠軍Borgov手中接下那顆認輸的棋子,貝絲睜大的濕潤雙眼短暫閃爍了一瞬間。隨著眾人熱烈的鼓掌、家鄉夥伴們的歡呼,觀眾如我也感到動容。在最後那場戰役Borgov依然棋出驚人─沒有依照任何一個夥伴的預測,但貝絲在天花板上看見了,一直以為是藥物帶來的具象化棋盤,其實那是她原有的天賦。
回國前一刻,貝絲佇足在莫斯科的公園,接受路邊老先生的一盤棋挑戰,一身全白的她,彷彿回到了梅休因之家的地下室─那時她只有執黑子的資格,現在,她是世界冠軍了。
sacrifice 生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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